1、那个护工 ...
-
如果可以重来，你绝对不要在社会环境最压抑、赶上泡沫经历的日本，在压力最大的证券公司当社畜。
公司开会时晕倒的你被公费送来医院疗养，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其实就是常规性的工作疲劳导致的一系列问题，但因公司在业内够大够正规，再加入职两年几乎没有休息过，难得有理由请假的你干脆借机走一走公司安排的医院检高级查项目，全当去疗养院休假了。
学生时代的你要是知道现在除了卡里没机会花的大额数字外，只得到了这一个月的免费疗养福利……
也不知道是抱怨自己当初努力不够，还是后悔不如早点躺平。
“早，佐野桑，吃早餐了吗？”
嘴上虽如此问，实际走出单间病房时你手上已经拿了一袋牛奶、几袋鲜切面包和几个水果。
见到推着轮椅等在vip病房外的护工时，直接将手上东西递了过去。
每个vip病房都会有专门一对一的护工，因你苏醒后能正常行动不需要临床看护，院方分给你的护工没有特定同一性别。
分给你的护工是个和你同龄的男性，叫佐野真一郎。
一米八多的个子身材消瘦，人不开口时气质比较阴沉，但同你聊天时也还算健谈。
每天推着空轮椅出现在VIP病房门口，送你去各科室检查。
检查结果不算太好，你的身体基本哪里都有问题，哪里又都算不上大问题。
你只能安慰自己这是社畜的金钱与健康的等量交换。
佐野真一郎接过你递的东西没推辞，匆忙撕开面包袋，咬了一大口。
“唔，这个菠萝包味道真好！”
“听同事说是特地从心斋桥附近的老店买的。”
“真是多谢了我今天又没吃上早饭，最近总从您这里蹭东西吃。”
“我那还有呢，单这个菠萝包就还有三四盒，佐野桑要是有什么喜欢吃的欢迎随时来拿。”你笑着无所谓摆摆手。
你很清楚佐野真一郎十天里早饭也就能吃上两顿。
因为每次临近中午，坐在轮椅上的你都能清晰听见身后护工肚子响亮的抱怨。
都是打工人，要不是没时间谁不想找个安静地方慢悠悠吃一顿早餐，这点你相当理解。
而且你病房早被公司组团过来走流程探望的同事们送的礼品堆满了，刚才说好吃的菠萝包至少来自三个不同的同事之手。
一个人生活的你住在医院，很难处理礼盒中赏味期较短的食物。
不赶紧吃掉又浪费钱，与你有交集的医生护士都被塞过各种东西，但也只有佐野真一郎拿的时候没什么负担，吃的也比较坦然真诚。
老实说看着别人拿自己送的东西不停道谢也不是什么好体验，相比之下你更喜欢投喂这位护工。
佐野真一郎吃的比平时急，模样让你相当共情：“感觉佐野桑今天来的比平时匆忙，不会早上没赶上医院打卡吧？”
“呼，这个月全勤没了。”
近乎粗鲁的一口气喝光整袋的牛奶，佐野真一郎深吸一口气。
好惨。
“昨晚听说有我妹妹的消息，跑了趟横滨，今早踩点开车回来时堵车迟到了。”
“那很辛苦了。”
“没什么，就是白跑一趟。”
你不知道怎么聊下去，果断选择闭嘴。
对方神情没什么波动，随意同你搭着话，撕开第二个面包袋子开始消灭。
佐野真一郎，挺惨的一个人。
植物人的弟弟，离家出走的妹妹，还有去年过世的唯一长辈和倒霉的他。
从晚上查房的夜班护士那里，你听过关于这位护工的传言。
见你没有坐上轮椅，反而到走廊长椅那坐下，佐野真一郎推了推手边的空轮椅：“渡边小姐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熬一个晚上对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意识到可能是怕不满投诉之类，你继续坐着没动。
“没关系，先在这坐一会吧。我的情况你也清楚，那些检查能正常报销就行。”
佐野真一郎抬头，纯黑色的眸子盯着你，可能是见你态度没什么异样，没在说什么，也跟着坐下来继续吃早饭。
你挺喜欢和他相处的。
不用耗费精力在无用的客套上，对你这种休假人士的精神状态很友好。
和擅长斯文隐晦的一群同事不同，佐野真一郎气质虽不野蛮，表达却往往很直白。
放在护工这种服务行业很容易让人找理由投诉就是了。
闲聊时，你听对方说起过被数次投诉的奇葩理由，最后都有惊无险，依旧能留在VIP楼层工作。
对比，你只能归功于对方相当不错的外在条件。
————————————
一个月的疗养结束，出院那天你没什么精神。
一想到第二天就要继续无尽的加班生活，想逃避绝对是纯纯人类本能。
佐野真一郎没按正常流程送你到院门口，而是直接拿着你的行李搬到了车上。
“渡边小姐一走，含糖量那么高的精品水果就吃不到了，已经开始怀念了。”
你知道这话肯定是真心的，病房里的果篮最后基本都是给对方消灭了，院方不允许你吃太多水果。
“那就祝我下次还有机会再来修养吧。”能有这么久的带薪假你是真的很快乐。
“额……这不太好吧，哪里有祝别人再回医院的。”
反应过来时，你们都笑起来。
“向您借的钱我会每月定期打款归还的，真的非常感谢。”
你一边确认着背包里工作用的平板电脑有好好带在身边，一边点头，没太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佐野真一郎在你临近出院时的某天，少有的低声下气找到你开口借了一笔钱。
据说是要用于他弟弟的临床治疗，医学界好像有针对他弟弟病情的新治疗方式。
按理说你们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借钱是不可能的。
但那几天恰好股市整体大涨，在日本经济崩溃的这几年十分少见，也让在金融圈子里跟风炒股的你赚了一大笔。
工作后的这几年，你除了工作压力大，在薪资待遇方面在普通人中也已经算是轻奢了。
佐野真一郎在你住院间也算照顾的很上心，笔钱又在承受范围内。
同情心作祟，外加恰好大挣一笔，全当平衡财运，你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你还记得佐野真一郎当时沉默半天深深鞠躬，第二天将身份文件等不少证明复印件全拿来了一份，弄的你哭笑不得。
你礼貌收下了，但谁都知道这种钱给出去就是撒手没，也没当真。
……
“这一个月承蒙您诸多关照，不胜感激！”
坐在车里同对方告别，你被这句老派的话语弄的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
佐野真一郎对着你鞠了一躬，起身笑着对已经开起来的车挥手。
你这才发现他真正笑起来会露出整齐的牙齿，带着一种成年人少见的莽劲。
车子渐渐加速，将你的假期连同投喂一个月的护工抛之脑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个护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