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阅章节存放处》幕下镜灯

8、试阅章06

　　下午，放学时分。

　　晴真推开家门，把书包随手放到沙发上之后，就扬着灿烂的笑容朝着厨房走去。厨房里，美代子正在灶台前忙碌地准备着晚饭。

　　见状，晴真把美代子需要的豆腐递了过去，顺便走到了水池旁，清洗起了蔬菜：“妈妈，我来帮你吧。”

　　“今天上学肯定累了吧，去客厅看会电视休息一下，厨房里有妈妈就行了。”美代子温柔地拍拍晴真的背，尝试把他赶出厨房。

　　“可是妈妈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家务，还要帮忙做我们一家四口的饭也很累啊。比起我来，妈妈才是更累的那个吧。难道我心疼妈妈也不可以吗？”晴真板起脸做严肃状，又惹得美代子轻点着他的额头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美代子拍了拍晴真的后背，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往厨房外看了一眼，“诶？晴真，富江呢？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晴真洗青菜的手顿了顿，笑容收敛了几分。

　　“没有呢。今天下学本来想和哥哥一起走的，但是哥哥和其他同学在一起，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想着不能打扰哥哥，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美代子语气中有一丝失落，“唉，富江……”

　　洗完蔬菜，在美代子的坚持之下，晴真还是被赶出了厨房。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顺手将电台调到了爸爸哲夫喜欢的新闻频道，方便哲夫能一回家就看到心仪的频道，晴真这才心不在焉地看起了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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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真在想上野富江。
　　他名义上的哥哥。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这是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富江，都只是上野夫妇收养的孩子。他和富江明明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每天还不得已为了那点家庭体面假装热情地“哥哥”“哥哥”叫着对方。

　　上野哲夫和上野美代子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孩子。因此在五年前，在各项条件都审核通过之后，上野夫妇二人便去了福利院，将当时十一岁的晴真领养回了家，冠上了上野的姓氏。

　　至于上野富江，他来到这个家里的时间并不足一年。

　　他是在某个下雨的晚上敲门进来的。先是说借宿一晚，但是却意外地得到了上野夫妇的喜爱。从那之后，他就成了家里的第二个孩子。又因为他的年龄比晴真大一点，因此理所当然地扮演了哥哥的角色。

　　晴真有一个秘密——和在美代子面前表现出来的兄友弟恭不同，晴真并不喜欢这个哥哥，甚至可以说很讨厌他。

　　至于原因，大概可以归为，富江实在太过于耀眼，不仅抢走了原本应该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全部目光，甚至还嚣张地向自己炫耀。

　　事情要从前几天说起。

　　前几天，富江转学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从那天起，学校就像是被拉入了一个漩涡一般，从学生到老师，掀起了一股追随富江的热潮，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先是自己头顶被全校学生冠上的【校园王子】称号被捋下，捧给富江；再是曾经红着脸向自己告白过的女生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说“晴真君也比不上富江同学”；甚至有同学在知道富江和自己是一家人之后，居然带着人来堵自己，问凭什么……

　　晴真不堪其扰。

　　比起那些嫉妒自己和富江是一家人的人，他更在意自己辛辛苦苦才挣来的完美光环，就这样轻易地被富江夺了去。

　　而学校的闹剧，显然也不止于此。

　　富江像是有魔力一般，但凡和他距离近的人，都会疯狂地喜欢上他，不论男女。他们刚开始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在得到富江的拒绝之后又会变得扭曲，进而会因着自己的嫉妒心互相攻击。

　　甚至于今天放学时候，晴真还发现了有两个男生将富江堵在了厕所中，他们为了谁能得到富江的爱而发生争吵，进而发生了肢体碰撞。

　　当时富江看到了偶然经过的自己，似乎还向自己发出了求助。但是仗着自己带着耳机，晴真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径直从厕所路过了。

　　他才不会救富江。
　　他恨不得富江会出事。

　　比如说，被那两个人因爱生恨爆打一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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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随着饭菜的香气飘满整间客厅，大门的把手终于被咔咔拧响，这是平常哲夫回家的时间。

　　晴真端着一杯麦茶走向玄关，习惯性地等着第一时间把水递给哲夫。在扮演一个乖儿子这件事情上，他一向做得很周到。

　　“爸爸，辛苦了。”

　　晴真笑着，将麦茶递给了已经换好拖鞋的哲夫。继而，他看向了哲夫的身后。紧随哲夫进门的，是富江。

　　纤瘦的男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阴影处，黑色的诘襟校服和掩着眼睛的细碎黑发更显得阴郁了几分。从晴真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男生白皙如瓷的细腻皮肤，以及尖翘精致的下巴和两瓣俏薄殷红的唇。

　　不得不承认，富江确实很漂亮。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随着富江的走近，晴真也发现了，在他的身上显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校服皱皱巴巴的，里面的衬衫衣领上还有几滴血。

　　“哥哥和爸爸一起回来了啊。诶，哥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最近学校好像很不安全。”晴真故作无知与担忧地问道，内心忍不住幸灾乐祸。

　　富江扫了他一眼，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他转头坐到了沙发上，毫不客气地朝着哲夫发号施令：“我饿了。我昨天要的鱼子酱和鹅肝酱，到底买到了没有？”

　　“买到了买到了。今天下班就去买了，这可不便宜呢。富江，和爸爸一起去吃饭吧。”哲夫一点都没理会晴真，讨好着从包里掏出两小盒包装精致的鱼子酱，献宝似的送到了富江的面前。

　　看来又被忽视了呢。
　　晴真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

　　从富江来到上野家之后，自己就一直处于被忽视的状态。富江不在家的时候还好一些，只要富江在家，哲夫和美代子的眼神就永远都会黏在他的身上。

　　不出所料，吃饭的时候二人再次围着富江转了起来。二人脸上露出一模一样的讨好笑容，不仅不在意容貌冶艳的男生对着自己颐指气使，反而像是受了莫大恩惠一般。

　　“富江，今天妈妈做的饭菜合胃口吗？”
　　“富江，你还想吃什么吗？爸爸去买。”
　　“富江、富江……”

　　“哥哥。”晴真也跟随着二人往富江的餐盘中夹了一箸青菜，“吃点青菜吧。”

　　“青菜？”富江停住了筷子，皱着眉头看着盘中的青菜，继而抬眸，“晴真，我最讨厌的就是青菜，这么久了你还没有记住吗？”

　　直觉不太好。
　　晴真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富江就任性地把餐盘摔倒了地上。伴随着瓷盘清脆的碎裂声，原本还算热闹的家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富江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随之对着哲夫似哭不哭地皱起眉来。

　　“爸爸——”他抱住了哲夫的胳膊。

　　“爸爸，我的胳膊好痛。今天如果不是晴真的话、如果晴真能帮我的话，我就不会被那两个同学伤到了。”富江朝着哲夫委屈道，“爸爸，你帮我教训他。”

　　像是听到了指令一般，在富江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哲夫咬着牙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碗筷在那一刻被震得叮咚作响。下一秒，晴真还没来得及动作，一杯冰麦茶就直接泼到了脸上。

　　茶水顺着头发一滴一滴落到了衣服上。这屈辱且狼狈的模样让富江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起来。

　　晴真攥紧了拳头。
　　他将火气压了下去。

　　“晴真，我怎么给你说的？如果不是你不帮富江的话，富江怎么可能会受伤，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欺负？”哲夫不分青红皂白指责着晴真，“我看你就是嫉妒富江，你就是心坏——”

　　嫉妒吗？似乎也对。
　　这种指责，在上野家实在是太常见了。

　　哲夫说得不过瘾，随手抄起扫把杆直直地打到了晴真背上。美代子“啊”了一声，阻止哲夫继续打下去，却也在阻止的时候忍不住指责着晴真：“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就算是再嫉妒，也不能对富江这样做啊。”

　　真的是、
　　真的是够了。

　　这种家庭，不如变成富江一个人的好了。堂而皇之地侵占了他的家，还把他排挤成最底层。每天都上演这种桥段，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待着，还能忍受这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晴真大吼出声。

　　“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哥哥被欺负了。”晴真真切地痛苦懊悔，“是我没有在意哥哥，才让哥哥被欺负，受了那么重的伤。作为弟弟却没能保护好哥哥，我已经想要切腹谢罪了。”

　　晴真望向双臂环胸悠闲地看自己热闹的富江，痛苦自责地咬牙道：“明明我那么喜欢哥哥，却让哥哥陷入了危险当中，我真是该死……”

　　“……你是说，你喜欢富江？”哲夫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了晴真的话。他以更大的力量用扫把杆打了过来，“你凭什么喜欢富江？”

　　“爸爸！”晴真仓皇闪躲。

　　“——好了，不要打了。”富江发话了。

　　不知道是晴真足够真诚的态度打动了他，还是哲夫一顿打让富江出气了，又或是富江单纯对这个场景失了兴趣，总之富江叫停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点开心。

　　一顿不愉快的晚餐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

　　晚上，卫生间。
　　晴真对着镜子观察着后背。

　　哲夫虽然下手不轻，但是由于扫把杆很轻，加上校服也并不是很薄，因此伤得并不算重。可即使是这样，也留下了几道堪称屈辱的红色印痕。

　　是的，屈辱。

　　这几道印痕的存在，明晃晃地告诉着晴真，富江之于他，是一个多么令人讨厌的存在。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他也没有受到伤害，可他还是要对哲夫说出那种话，让哲夫和美代子一起指责他。

　　富江无时无刻不在向他炫耀自己从他那里夺走的爱意与光环，得意之时还要反过来狠狠踩他一脚。

　　晴真咬着牙艰难地背着胳膊往后背上擦药。

　　镜子中的男生称得上世俗意义的俊朗清秀，两颗尖白的虎牙微微探出，又平添了阳光之感。平时他很喜欢用这点来增添别人的好感，只是此刻，眼中的嫉恨像是沼泽中的泥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晴真敛下眼眸，隐去眼中情绪，叹了口气。下一秒，他的指腹触碰到了一根冰凉的手指。

　　被手指凉得激灵了一下，晴真惊措抬眸，和镜中那双微微上挑的黑眸对了个正着——是富江。伴随而来的，是弥散在空气中的药膏清苦的味道。

　　像是一条滑腻腻的蛇游走在了自己的后背上，晴真抬眸望去，镜中的黑发男生微微垂眸，漫不经心地在自己后背上打着圈涂抹药膏。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似有摇摇欲坠之感。

　　“晴真，很疼吗？”富江开口了。

　　到底是谁导致他变成现在这样的？现在又若无其事地装无辜来上药，真是虚伪。

　　“还好，没有很疼。”晴真熟练地挂上了一个灿烂笑容，眼底一片冰凉，“我没能保护好哥哥，爸爸惩罚我是应该的。”

　　这句话再次讨好了富江，他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放过了晴真的后背，转而将下巴搁到了他的肩膀上。他看着镜子中的二人，黑眸中似有漩涡在缓缓转动。半晌，他突发兴致地说了一句让晴真没有听明白的话。

　　“诶，晴真。我们一起去泡澡吧。”富江说道。

　　“……泡澡？”

　　晴真没听明白富江的话。
　　又或者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富江的话。

　　什么叫一起泡澡？如果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的话——显然，他十分想拒绝富江的提议，如果富江不介意被他一个失手摁在水池中溺亡的话。

　　“对啊，一起泡澡。”富江看着晴真的后背，蹙起细长清秀的眉毛，“都怪爸爸下手太狠了。他肯定打得晴真很疼吧？当时晴真被打得咬牙忍耐的样子好可怜啊，我都感觉好心疼。”

　　“……”

　　“不用了哥哥，我不是很想泡澡。”晴真并不想理会富江颠倒黑白的话，不留情地开口拒绝，“我待会冲个澡就准备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上学。”

　　“是吗，那真的是太遗憾了。”富江也没在意，他轻巧地耸耸肩膀，打开卫生间的门朝外面大喊道，“爸爸！爸爸！晴真他——”

　　晴真迅速捂住了富江的嘴巴，把他拖回到了卫生间并且迅速关上了门。男生挑眉，眸中的得意之色怎么都掩盖不住。

　　“行，我泡。”晴真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