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不来》十九19

9、出租屋9

　　他接受不了异地，她接受不了现在离开芒镇。
　　既然说不通，也许他们之间，只剩下分手这一个选择了。

　　梁涉真的很好。她承认他是她少女时代会幻想的完美男友。
　　他体贴，温和，做事稳重，为人可靠，也很照顾她。
　　最重要的，他很懂她。

　　有些话不用说，有时候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很敏感，总能够轻易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就连在爱好上两个人也出乎意料的合拍。
　　看到一部好看的电影可以聊到半夜，想法也总是不谋而合。

　　可是她的人生不能围着他打转。
　　她的工作也不想围着他打转。
　　这是原则性问题。

　　“梁涉，你别做主我的人生。”
　　“我知道你是为未来考虑，但我不喜欢别人规划我的人生。”

　　“如果你想找一个让她往东就往东，让她往西就往西的女朋友，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其实光是想到分手，秦莺就会觉得很难过，可他们都是成年人，不是小孩了。
　　在原则性问题上产生无法解决的分歧，必然要到考虑分手这一步。

　　梁涉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愣了足足一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么突然。”
　　他快速地补救：“这件事就当我没提过。”

　　秦莺：“可是不分手，你又接受不了异地恋……”
　　梁涉解释：“我不是不能接受，是怕我们的感情会因为异地变淡。”

　　都说异地难熬，但是再怎么难熬，也比分手强啊。
　　梁涉轻轻抚摸她的脊背：“这件事以后我们再慢慢商量，行吗？大不了我以后京洛芒镇两边跑。”

　　他的情绪比秦莺想象中要稳定得多，看起来，也像是他妥协了。
　　可是秦莺却没有轻松感。
　　事情到底还是没有真正的解决。

　　洗漱完，秦莺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
　　梁涉没有说话，但是秦莺知道，他也没有睡着。

　　她能感受到他有话想说，但是一直没说。
　　好像有些事情一旦问出口，就无法挽回了。

　　她侧身看向他，轻声说：“对不起，今天应该是我来道歉的，是我太草率了。”
　　梁涉只是说：“你怎么能那么理智？”

　　听到她说分手，梁涉第一反应是错愕。
　　然后是慌乱。
　　如今沉下心来，却控制不住地想，她真的喜欢他吗？

　　梁涉没法形容那种感觉，他知道自己不该质疑女朋友的感情，可是他无法抑制内心深处隐隐的怀疑。

　　他们两个人，自从在一起以来连架都没吵过一次。
　　可她今天却直接提了分手。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她不答应，然后泡汤。
　　怎么就到了分手的地步？

　　难怪她从来不跟他吵架。
　　居然开口就是大招。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也会难过。
　　也许这就是爱一个人比那个人爱自己多的感觉吧。

　　秦莺低头认错：“我今天有点冲动了。”
　　他盯着天花板，终究也没说什么，“睡吧。只是答应我，以后别轻易提这两个字。”

　　第二天。
　　秦莺登录聊天软件，给顾瑜发了条消息：“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借我一万块钱？”

　　顾瑜：“……”
　　她很快发了一大串问号过来。
　　“有没有搞错，你问我借钱，还借一万？”

　　秦莺：“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她们虽然关系不错，但毕竟也才认识几个月。
　　突然提出借钱，确实有些冒昧。

　　可秦莺现在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马上到梁涉的生日，她肯定不能随便送他一个礼物敷衍。

　　梁涉平时送给她的礼物都不便宜。
　　虽说情侣之间用不着讲究完全对等。
　　但也不能差太多了。

　　而且他们刚刚因为那件事影响了感情，说来还是她的责任，她是应该做点什么来挽救的。

　　他既然在京洛有房子，说明家境还不错。但来到芒镇之后一直跟着她吃苦，住小出租屋，还要吃临期食物……
　　秦莺越想越愧疚。

　　昨天她还那样伤害他的感情。
　　真是太不应该了！
　　秦莺后悔极了。

　　顾瑜：“好吧。把卡号发给我。”
　　她动作很麻利，收到卡号没几分钟钱就转了过来。
　　看着银行卡余额通知，秦莺终于放下心来。

　　这几天她一直在心里盘算着送梁涉一个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其实梁涉的爱好无非就是那些。

　　看电影。
　　拼乐高。
　　各种球类运动。

　　看电影两人平常也经常看，运动方面他什么都不缺，她思虑良久，觉得还是送乐高。
　　她上网搜了搜，刚好有一个最新的限定款，是他喜欢的IP。

　　八千多块钱。
　　刚好，借来的这笔钱也差不多够了。
　　剩下的钱还能用来请他吃顿饭。

　　难得女朋友请吃饭，梁涉早早到了餐厅，在角落里一个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餐厅里柔和的光晕落下来，她垂头看菜单，像个翘了晚自习偷偷溜出来的高中生。

　　其实秦莺的长相是偏冷感的那一类，清冷的杏眼，薄薄的一层眼皮。
　　但如果不怎么刻意打扮，冷感就会被年纪削弱，显得有些青涩稚嫩。

　　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素面朝天地出门，会让人觉得不过就是是十七八岁的孩子。
　　只有在皱眉的时候，才会有几分凝重的味道。

　　她正在翻菜单，餐厅的菜单是精心设计的，在她手里很厚实一本，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她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座椅被拉开的声音，秦莺抬起头。
　　眼前的人个子高挑，白色的衬衫在他身上勾勒出笔直的肩线，简单却好看，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

　　工作原因，他总是一身黑色的工装，黑色把他整个人衬托的格外修长，人群中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个。
　　秦莺很少见过他穿白衬衫，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秦莺把菜单递给他，她看向服务生：“一份牛排焗饭、一份奶油南瓜汤，谢谢。”
　　这家餐厅是沈佳推荐给她的，说是最近很火的情侣餐厅。

　　据说好评如潮，就是价格不菲。
　　不过买完乐高还剩下不少钱，而且梁涉不吃蛋糕，所以又剩下了一笔钱，她手头还算宽裕。

　　梁涉扫了眼菜单，随口报了几个价格中规中矩的菜品。
　　听完他点单，秦莺低头数了一下自己带的现金，松了口气。

　　还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如今没挣多少钱，还欠了一大笔债，短时间内是不能乱花钱了，还是得尽快找新的赚钱方式才行。

　　“钱不够？”他突然开口。
　　秦莺把钱默默折好收回去，抬起头笑了一下，“够的。”
　　梁涉没再问，喝了口水。

　　菜还没上，她专注地摆弄刀叉。
　　弄乱了，然后放整齐，再弄乱，再恢复整齐。

　　梁涉看在眼里，觉得自己错了，他要收回那个评价。
　　她简直是小学生翘课出来玩的。

　　“想说什么？”梁涉开门见山地问。
　　“生日快乐，还有……”秦莺终于放过了刀叉，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你还在生气吗？”

　　她还从来没有哄过人，面对这种情况，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

　　对梁涉而言，要说已经全然不介意，那不可能。
　　但是要让他持久地对她生气，那也很难。

　　就像现在，她在他面前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点楚楚可怜的样子，梁涉就觉得是自己做错什么了。

　　况且分手什么的，不就是说说么。
　　又没有真的分手。
　　梁涉心里早就给她找好理由了。

　　他咳了一声，努力装出一副还在生气中的样子来，“不是想哄我？那就跟我讲讲你家里的事吧。”

　　“我家里的事？”她愣了一下。
　　梁涉点头，“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家里的事情。”

　　他们在一起也已经几个月了，彼此却很少提及对方的家庭。

　　也许是这次分手风波让他有了危机感，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的家庭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迫切地想要更加了解她一点。

　　“我们家一家五口，”秦莺老老实实地介绍：“除了爸爸妈妈，我还有两个哥哥。”
　　说到哥哥的时候她顿了下，“不过我大哥并不是亲大哥，是收养的。”

　　“收养？”
　　“嗯，”秦莺解释：“我大哥刚出生的时候，他父母出事都去世了，他爸爸和我爸爸关系很好，那时候在一个工厂打工，从小就认识。他家也没什么亲戚，我爸爸就收养他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我大哥对我还是很好的，”她回忆起往事，“我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经常有小朋友欺负我，我大哥就每天接送我上下学。”

　　“然后别的小朋友看到我大哥那么高那么壮，就吓得再也不敢欺负我了！”说起小时候的趣事，她绘声绘色，神采飞扬。

　　被她的稚气所感染，梁涉素日冷淡的眉眼也温和了几分，“你们家兄妹关系很好。”
　　然而秦莺却摇了摇头，“二哥不是很喜欢我。”

　　或者用讨厌这个词来形容更合适。
　　这份讨厌是摆在明面上的。
　　在学校遇到他，就是一种煎熬，他不仅不会帮她，反而会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不止一次。

　　小时候讨厌她的证明是往她的书包里放死老鼠，在鞋子里放图钉……长大之后就是漠视，无视，视她如空气，仿佛家里没有这个人。

　　直到他后来结婚搬出去。
　　她总算获得了宁静。
　　这算是她这几年最庆幸的一件事了。

　　梁涉皱眉，不能理解：“你二哥不是亲哥吗？为什么不喜欢你？”
　　“是啊……”她声音越来越低，落寞极了。

　　她也想不明白。
　　有时候人和人的关系总是说不清楚，就像明明有血缘的兄妹却比不过没有血缘的兄妹感情更亲密。

　　见她一脸低落，梁涉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服务员把餐点送了上来，他岔开话题：“吃饭吧。”

　　从餐厅回到家，梁涉拆了秦莺送给他的礼物乐高。
　　秦莺：“你喜欢吗？”
　　梁涉摸摸她的头，“喜欢。”

　　今天两人都没有工作，难得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拼乐高。
　　吃完晚饭，又一起看了一部经典电影。

　　手机响了一声，那是梁涉设置的日期提醒，梁涉关掉后开口：“七夕想要什么礼物？”

　　他拿了一本时尚杂志，把她揽在怀里，两人一起翻看。
　　秦莺盯着杂志上花花绿绿的东西：“想要什么你都给我买？”

　　梁涉：“当然。”
　　不过考虑到现实，他还是说：“有一些我可能现在还买不起，但是如果你特别喜欢，我以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送给你。”

　　他刚好翻到一页，罗列着历代收藏级别的宝石。
　　秦莺一眼就看到了一颗粉钻。

　　很清透的粉色，像是仙女的裙裾。
　　上标：产于南非的全世界最大的粉钻“克洛伊”xx年于苏富比拍卖，被著名企业家盖比罗伯特先生持有。

　　秦莺毫不犹豫地指向那颗粉钻：“我喜欢这个。”
　　她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故意为难人的促狭。

　　梁涉寻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行一行认真看完了关于这颗钻石的详细介绍，他倒是没有被为难住：“这个要等一等，求婚的时候再送给你。”

　　秦莺：“……”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忍不住弯起唇角。
　　“求求你，别逗我了。”

　　梁涉真的上网搜了下，盖比罗伯特是一位石油大亨，已经于三年前去世。他膝下仅有一子。

　　秦莺凑过来看，打趣他：“看来你的求婚注定要失败了。”
　　他家境或许是不错，但想要这颗粉钻，还是太天真了。

　　梁涉：“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已经在脑海里捋了一遍可以帮他打听这颗粉钻下落的人。

　　见他竟然真的当真了，秦莺从他手里夺走杂志，正色道：“我跟你开玩笑的，梁涉，你别当真啊。”
　　她真的只是开玩笑。

　　人有目标固然是好事，但如果目标是不可能实现的，那就不好了。
　　“你难得那么喜欢一个东西，”梁涉无比认真：“不管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我一定早晚弄到手。”

　　秦莺哦了一声：“那你还是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梁涉：“我不是在开玩笑，我……”

　　秦莺一把把他推倒了在了床上，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闭嘴，睡觉。”
　　梁涉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下去，把她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暗暗地下定了决心，今后一定拥有这颗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