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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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繁好像与世隔绝了八辈子没见到活人，比等到主人回家的狗还兴奋，这晃一下那晃一下，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洋溢着喜悦。
明明活动组建人里没他也不给他加学分，照样不妨碍这人发扬雷锋精神。
他在心底默默列了张单子，把所有长得一脸正气一看就不是死基佬那种邪淫之人的默默记下，极力扩展自己革命友谊范围。
顾景池垂着头，心乱如麻刷了好一会儿手机，再次抬眸时，恰恰好好看见有个女生在朋友怂恿下给余繁送水。
那女生穿着身白裙子，妆容淡雅，头上还别着水晶发卡。
以顾景池的记忆力，他确信联谊刚开始时并没见过这身扮相。
明显是回宿舍专门换了衣服又跑下来的。
他心底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更遑论那人是余繁，这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他毕竟喜欢男人，刚刚想凑热闹到处搭把手帮忙就算了，这种很明显的搭讪应该不会……
余繁：“哎，谢谢你了啊，加个微信回头把钱转你？”
顾景池：“。”
女生受宠若惊，手指都不利索了，慌忙从包里翻手机，磕绊道：“钱，钱就不用啦，你今天帮了我们这么多，下次请你吃饭呀。”
余繁笑着应了。
无端的，顾景池心底滋生出一点郁闷。
虽然自己拒绝了他，虽然他没跟自己在一起，虽然余繁有可能是双性恋男女不忌，虽然他们真的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室友关系……
但中间才隔了几天而已，余繁怎么就能这么招蜂引蝶，前几天才刚刚和他告完白，如果要追人，至少也该先拿出个态度不是吗？
眼见着两人联系方式都要加上，顾景池终于坐不住了，开口喊了他一声。
“余繁。”
他声音低低沉沉，又带着点清冽，其实很有辨识度。
余繁一听这声，顿时觉得稀奇，转头和他视线撞在一起：“怎么了？”
顾景池看着他脸，大脑短暂空白一瞬。
舌尖轻触犬齿边缘最锋利的那处，不轻不重咬了下才找回思绪：“有事。”
“有事……等我下啊，马上过去！”
顾景池加重了语气：“很重要的事。”
余繁手一顿。
能让顾景池这种打死都憋不出几句话的人主动喊他已是难得，更别提还是“很重要的事”。
对他而已都很重要的话，那应当是非常紧急了。
女生眼底惋惜，却是很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的余同学，你先去吧，下次见面再请你吃饭。”
余繁问了她的名字，笑着应了，扭头大步流星地朝顾景池走来。
他刚忙完，额头上还有没擦的汗，整个人都散着层热气，扯着领口问他：“怎么？”
顾景池闭嘴不说话，目光直直落在他拽着衣领骨节分明的手指，和那截随动作若隐若现的锁骨处。
人是自己叫过来的，可真站在眼前了，顾景池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景池一顿：“没事了，你回去吧。”
余繁：“？？？”
他被气笑了，反手拿起手里的冰水就往顾景池脖子里招呼：“顾景池你有病啊，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拿我开刀是吧？”
顾景池没躲，被突如其来的凉意逼到狠狠眨了两下眼，顺手握住那瓶水，接受了这个有点劣质的借口。
顿了片刻，他旁敲侧击：“你跟刚刚那女生认识？”
余繁的交友法则是来一个算一个来两个凑一双，尽管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还是毫不客气将其纳入“朋友”范畴：“认识啊，是朋友，她挺好的。”
顾景池沉默。
余繁丝毫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边活动酸痛的肩颈边叭叭个不停：“我操，你知道刚那女孩儿叫什么吗？苏青沫！好标准的女主名，简直堪比柳如烟啊！她长得也好漂亮，哦……你看小说吗？”
他都感觉打破基佬诅咒的光辉灿烂之路近在眼前了。
顾景池打断他：“这水给我了？”
余繁敷衍：“嗯嗯。”
顾景池：“人家送你的，不太好吧。”
余繁没懂他到底是要还是不要，略一思索后觉得是不太好，干净利落一把将水抢了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重新扔给顾景池。
擦掉唇边水迹，挑眉：“这下行了？”
他仔细盯着顾景池动作，决心这人要是敢露出一点嫌弃表情，那就先甭管什么革命友谊兄弟情谊了先冲上去邦邦给他两拳。
谁料顾景池垂着头捏了捏瓶子，突然没头没脑问了句：“移情别恋了？”
余繁没懂：“恋谁？”
“刚刚那个女人。”
余繁：“……”
他承认，他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没事乱撩拨人，那也不至于放荡到刚见第一面就跟人许诺终生啊？
不是，等等。
顾景池这个语气为什么这么酸？
一个大胆又荒谬的想法逐渐在他脑子里成形，联想起一堆狗血文内容，余繁咽了下口水：“哥，刚刚那个女孩儿，她不会是嫂子吧。”
余繁这张嘴常常能语出惊人，顾景池每次跟他对话都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显然还是做少了。
他被余繁这句嫂子惊到不轻，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极轻的字：“什么……？”
余繁坚定“朋友妻不可欺”，在得知顾景池可能对那女生有意思后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拔掉自己开屏的那几根孔雀羽毛。他抿了抿唇，意图辩解：“那什么，我刚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跟她……”
顾景池打断：“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余繁思路每次一走岔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惊了下：“我操兄弟，你顶着这张脸玩单相思啊？要我帮你撮合撮合吗？你真是不早说，起码等我把人家的联系方式要到手再叫我呢？”
顾景池心底开始窝火，有点搞不清这个人是真傻还是单纯在装。
他紧紧盯着这人的眼睛，试着能在其中找出一丝做贼心虚或是醋意出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坦荡，干净。
“你故意的？”
顾景池脸上依旧没太大表情，可余繁看着他，却意外发现自己能从里面感受到一层隐晦的烦躁出来。
他简直快被吓死了。
以他的人品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出抢兄弟老婆这种事，况且他又没有读心能力，怎么可能知道顾景池对谁有意思？
但惊愕过后再看这个人脸色，又突然有点郁闷，总觉得自己人格被质疑了，一团怒气噌噌蹿上来。
“行，就算这事确实是我的错，但你也没事先告诉过我啊？况且要个联系方式而已又不是要干什么。你又没跟她在一起占有欲这么强做什么？大不了我们公平竞争嘛！”
竞争？
顾景池脸色更黑了。
余繁情绪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刚发泄完就感觉自己语气太冲，态度迅速缓和下来，软软地找补道：“当然了，那什么话又说回来了，你喜欢的话我不会跟你抢。”
顾景池脖颈里还残留着冰水的凉意，他垂头，乌黑眼睫也跟着一起垂落，遮住大半瞳：“你对谁都这样吗。”
“不啊，不会，绝对不会！”余繁信誓旦旦，“你一声令下，要不行给我列个清单，列多少个都没问题！！但凡是兄弟你看上的我绝不染指，我发誓！”
顾景池被气笑了，猛地一下把那瓶水用力塞到余繁怀里，转头就走。
即使隔着层衣服，余繁胸脯仍是猝不及防被冰到了，他“卧槽”一声，愣是被这下锤的后退两步，看着顾景池头也不回的背影顿感莫名其妙。
白长这么高了，怎么心眼这么小？
余繁丝毫没放在心上，刚转头就听见有人大喊烧烤熟了，立刻重扬起笑脸凑了过去。
顾景池走到一半其实放慢了脚步，毕竟他自己也说不出自己在气个什么劲儿，心里琢磨余繁要是喊自己一声或者拉自己一下，他也就顺着台阶下得了。
结果走啊走走啊走，都快走到拐弯处了还是没动静，顾景池转头一看，余繁左手拿鸡翅右手握羊肉串，笑的没心没肺，啃的不亦乐乎。
顾景池：“……”
看来余繁不仅长了张很会恋爱的脸，人也如此。
算了，算了，也好。
反正余繁喜欢的人多，多一个少一个的也不差他这一个，最起码不用他费心想拒绝话术了。
顾景池咬牙，总觉得自己这会儿该松一口气，奈何胸口还是莫名发闷，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大概是气结于胸。
他掏出手机，不知出于什么说不清的心理干净利落给余繁设了免打扰。
隔了一分钟，又觉得自己这举动过于幼稚，默默解开。
又隔了一分钟，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确信自己没有开静音。
又又隔了一分钟，他确信自己刚刚免打扰确实解除了。
……
又双叒叕隔了不知多少时间，还不等他低头看手机，突然发现自己竟已经走到了宿舍楼门口。
哈哈，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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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繁吃饱喝足后像只餍足的猫，毛也顺了刺也不立了，甚至愿意勉勉强强跟几个基佬一并走路了。
回宿舍路上正好经过超市，众所周知储存甜品的胃和正常吃饭的胃不是同一个，几个人一对视，当即决定再来根冰棍。
吴哲浩进了门才反应过来：“顾哥呢，他不是也下来了吗？你们谁问问他要不要帮带啊。”
余繁自然不好意思说顾景池被自己气走了，出于革命友谊考虑，主动揽下了这活。
【余繁】：我在超市
他打字习惯把一段话分成好几个短句，后半个“你有什么需要帮带”还没来得及打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外加个［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先甩在了他脸上。
我操？
余繁惊了，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竟然发出去了。
【顾景池】：……
【顾景池】：刚刚手滑，怎么了吗。
虽然拉黑这个举动需要先手滑点开聊天框再点开小头像，还要点开上面三个点外加拉入黑名单最后还需点击确认等等一系列操作。
但他一想到这人会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做出拉黑再解除再拉黑这种幼稚到极点的举动就觉得万分荒谬，感觉自己多犹豫一分钟都是对他的不尊重。
【余繁】：我在超市，你要带什么吗
【顾景池】：你只想跟我说这个吗？
余繁愣住了。
好在那消息在聊天框停留了一秒不到就被撤回了，顾景池回复仍旧是淡淡的。
【顾景池】：不用。
余繁就算情商再低也该察觉出来顾景池这是在生气了。
他面色复杂，看着手机那两个字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下手机，自顾自扯了个大塑料袋，拉开冰柜开始疯狂往里塞东西。
贺延被吓到了：“顾哥说他要吃这么多？”
余繁含糊不清：“没有，他让我随便帮着带带。”
贺延表情更震惊了：“那你是跟他有仇想趁这个机会冰死他还是窜死他？宿舍没冰柜啊哥哥！”
余繁手一顿。
低着头，不情不愿把袋子里的冰棍雪糕一个接一个重新扔回冰柜。
他其实很不会道歉。
朋友多是多，但有什么事大部分都会直说出来，鲜少有这样闹别扭的时候。
包括现在，也压根不知道顾景池在气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本来想着去零食区逛逛，但又觉得不管给顾景池买什么都无比违和，直接转钱吧想都不用想他绝对不会收，最后还是去了水果区挑了点乱七八糟的装进去。
一想到待会儿要道歉就浑身难受，全身没有一处是不发麻的，焦躁半天，突然又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
这个世界好就好在有互联网这样伟大的东西。
【余繁】：有一只小鸭子在排队，想和前面的鸭鸭对齐，可是怎么都不行，它就嘀嘀咕咕的说：对不齐鸭，对不齐鸭，你听到了吗?
【余繁】：对不起呀！
手机的另一端，顾景池也开始头皮发麻。
他盯着那个“鸭”字看了许久，呼吸都屏住了，好半晌才感觉那阵麻劲儿过去。
顾景池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费尽心思也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大脑上了大学还这样清奇。
余繁见他半天不回，咬了下牙，继续上网搜新话术。
【余繁】：有一天，小熊在洗衣服，有一个地方怎么也洗不干净，熊妈妈说：“你认真搓”！小熊红着眼睛说：“我搓了，我搓了”
【顾景池】：……
【顾景池】：我没有生气，你也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好问题，余繁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然而他是个非常会借坡下驴的，不就是不小心搭讪错了人吗，想来也应该没什么大不了。
【余繁】：没生气就好，回头记得把清单列好发我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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