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攻嬷了起点攻》青溯鱼

16、第十六章

　　余繁按下冲水键，看着逐渐由激荡变得平缓的水面，缓缓陷入沉思。

　　你好啊，马桶哥，我又以脸对着你的嘴了。
　　希望我们下次能以一些其他不一样的姿势见面。

　　他揉了揉被电到酸痛发麻的肩膀，漱了口，顺带捧了一把清水洗了洗自己眼睛，对镜端详许久确认看不出一丁点掉眼泪的痕迹才从卫生间走出来。

　　真特么该死啊。
　　余繁近乎麻木地想，按照这个世界基佬出没的频率，估计再来个几次他也就习惯了。

　　说不定以后能进化到看基佬在他面前跳钢管舞都面不改色呢。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啊，余繁幽幽地想。

　　顾景池显然被他那一声呕刺激的不轻，此时正坐在下边看手机，见他出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方圆十里内气势都透着冰碴。

　　余繁有点心虚，想跟他解释，又觉得不管怎么说都像欲盖弥彰。

　　算了，算了。

　　他自己心思现在也乱的很，哪来的多余心思再去管别人。

　　余繁踩上了梯子。
　　他需要一个人待会儿，捋一捋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一步还没踩稳，头顶就突然传出道千娇百媚还带着羞赧的声音：“Hi，宝贝。”

　　余繁脖颈都僵直了。
　　他缓缓抬头，正对那张死基佬的脸。

　　余繁：“……”

　　卧槽。
　　余繁喉结滚动：“你……你在干什么？”

　　这是他的床没错吧？
　　怎么，刚刚在走廊顾忌着人多没撅他，刚回宿舍就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了？

　　贺延眼底的感激之情藏都藏不住：“我仔细思考过了，我觉得一个拥抱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

　　余繁：“我有做什么特别让你感动的事吗？”
　　贺延将食指竖到嘴边：“嘘，不必多说了繁繁，我知道你人好，可能这些好对你来说只是日常而已。”

　　余繁已经不只是胃里翻江倒海了，他甚至感觉自己大脑内部有浆体在晃。

　　他说：“所以？”

　　贺延羞赧地眨了眨眼：“所以，我没开玩笑，我真的要陪你睡。”

　　余繁：“……哈哈。”
　　他还是很想一拳干碎这个人的几把。

　　然而刚刚的电流算是彻彻底底磨平了他的锐气，那会儿吼的太大声，他嗓子现在还是发哑的，实打实没了再和他起冲突的力气。

　　刚想好声好气让这个人滚下来，就听到贺延娇滴滴开口：“你上来会看到惊喜哦。”

　　余繁话堵在了嗓子里，警惕：“什么？”

　　贺延也是个藏不住事的，像邀功似的极其激动把自己腿一伸。

　　别说是余繁了，就连听到动静把目光投过来的吴哲浩都翻了个白眼评价：“变态。”

　　又踹了脚张牧深凳子：“你就天天往宿舍带这种邪淫之气。”
　　张牧深极其冤枉：“关我啥事啊，我都压箱底八百年了，他自己非要翻出来穿的。”

　　余繁眼前阵阵发黑。

　　他有三个室友。

　　室友死给A，爱好看黄片就算了还硬要拉着他。
　　室友基佬B，大半夜非要跟他挤一张床。
　　室友男同C，开变音器穿女装和男人网恋。

　　而现在，在这个无比伟大的时刻，终于有个变态杀出重围，成功吸取以上所有邪淫之气——穿着丝袜躺在他床上邀请他一起看电影。

　　倒真是个集大成者。
　　余繁想死的心都有了。

　　贺延见他不动，催促：“快点儿上来啊，我又不是真姑娘，你别扭什么劲儿呢。”

　　余繁简直想笑，怎的，套了个丝袜这人就当自己没有牛子了？

　　基佬就是基佬。

　　他心如死灰，为保护自己屁股干净利落地放弃了自己床铺的使用权：“嗯嗯，好的。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让给你了，我滚。

　　整整两个小时，余繁都跟死了似的毫无音讯。

　　贺延躺床上刷手机刷的不亦乐乎，压根忘了余繁也忘了这不是自己的床。直到手机闪了两下电池电量不足警告，他下意识想要拉充电线却摸了个空。

　　“哎，”贺延纳闷道，“快熄灯了吧，余繁人呢？”

　　吴哲浩接茬：“啧，这小子夜不归宿啊？你待会儿发微信问问他不就行了，记得让他叫你爹，不然给他举报咯。”

　　余繁是男人，长得高不说干起架来也毫不不含糊，不归宿就不归宿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贺延噼里啪啦打字。

　　三分钟后，“操”了一声：“这傻缺说他出去和朋友吃宵夜了！白瞎我精心准备这么久了啊啊啊！！！”

　　吴哲浩毫不客气怼他：“准备个屁啊，你这色相卖身给余哥人家都不一定要。”

　　贺延怒了，猛地一拍床板。

　　顾景池听着他们吵，一阵头痛。
　　他打开和余繁的聊天窗。

　　【顾景池】：你在哪？

　　手机上方［余繁］那两个字陡然转变为［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横跳回［余繁］。

　　五分钟后，他收到了回复。
　　【余繁】：六楼大天台。

　　-
　　晚上风大，余繁只穿了薄薄一层，衣服被吹的鼓起。他靠着墙，食指和无名指中间还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红色的火点一闪一闪。

　　地上还有零零落落三四个烟头。

　　顾景池眉头狠狠拧了下，走近，毫不客气把那根烟从余繁手缝中抽走，说了句是个人都知道的废话：“抽烟有害健康。”

　　他的掌心无可避免划过余繁手背，激起阵阵麻意。

　　余繁不太喜欢这种被管控的感觉，却也只是挑了下眉，依旧冲顾景池笑：“哎，我知道我知道，你之前也没见过我抽吧？这是头一次，就是装逼体验下。”

　　他笑容一如既往明媚，甚至还有心思问顾景池：“哎，刚刚是不是帅到你了？”

　　顾景池：“哪来的？”
　　余繁纳闷：“还能哪儿来的？就包破烟我还能去偷去抢啊，当然是刚刚踩着门禁点去外边儿超市买的啊。”

　　顾景池不说话。
　　余繁一看就是在外面待很久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凉气。

　　顾景池喉咙骤然紧了下：“你哭过了？”

　　余繁摆摆手：“不是，被烟呛的。”

　　他原先那个世界压根碰不到这种东西，第一次抽连怎么过肺也不懂，稀里糊涂吸了一大嘴烟雾，感觉喉咙都被糊住了，连连咳嗽。

　　地上烟头看着多，其实基本上全是风吹着燃完的，他拢共其实也就抽了五口不到。

　　顾景池状似不经意地问：“在想什么呢。”

　　余繁：“我想出去租房住。”

　　顾景池：“？！”
　　他瞳孔骤然缩紧，简直是难以置信：“为什么？”

　　余繁手上不拿烟了，乖乖地垂在大腿两侧，指尖无意识扣着裤缝，故作轻松：“就，因为宿舍待着不自在呗。”

　　顾景池：“……”
　　余繁接着道：“我已经找好房子了。”

　　顾景池试图挣扎：“租房会很贵。”
　　余繁：“也还好吧。”

　　刹那间，浑身上下所有力气都被抽了个一干二净，顾景池直至这时才察觉到危机，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

　　他心底那层躁意再也压不住了，朝余繁伸手：“烟。”

　　“嘿，”余繁乐了，“你不是说有害健康吗？”
　　顾景池重复：“烟，回头给你转钱。”

　　“那倒不用。”余繁抽出一根递给他，按下打火机，用手护着打火机小孔里钻出的火光。

　　顾景池嘴里叼着烟，微微低头，那苗火光给他的大半张脸镀了层暖光，映得五官柔和了许多，眼底情绪藏得极深，却依旧能感觉出他在极力忍着什么。

　　卧槽。

　　余繁盯着他的脸出了片刻神，有点不忿地想，这人抽烟样子好像比自己帅。

　　顾景池吸了一口，静静感受尼古丁在自己口腔肺腑蔓延，勉勉强强让他维系着最后一丝理智：“为什么，因为我吗？”

　　他无比清晰，在此时此刻，他和余繁之间最紧密的也不过就是这层室友关系。

　　大学同学交往本就算不得密切，四年下来连一句话也没说过的同班同学大有人在。
　　他不想和余繁变成那样。

　　至少现在，再怎么吵架再怎么算计，一觉醒来还是能看见对方的脸……至少，至少感觉上还是能抓得住的。

　　余繁脸色不自在，“哥，你别靠我这么近。”

　　顾景池笑了：“你两个小时前还抱着我，怎么了这是，需要的时候叫我，不需要了就让我滚？”

　　余繁：“不是，我没有，不是这个意思……”
　　顾景池似乎也不是很需要他的解释，打断：“你先别走。”

　　余繁：“为什么？”

　　顾景池把烟掐灭，不假思索胡扯：“贺延最近也有出去租房的打算。”
　　余繁：“？？？？”

　　顾景池：“你正好能跟他一块。”
　　余繁：“！！！！”

　　顾景池这才慢悠悠补了最后一句：“再说了，我们不是好兄弟吗，我不想让你走还需要什么特别理由？”

　　余繁注意力全在前面两条，简直可以称得上被吓得魂不守舍。

　　住宿舍已经够要命了，让他和那个三个基佬合体进化版同居？！

　　天杀的，还不如让他现在被顾景池撅来个痛快。

　　余繁刚刚一个人在天台时，其实想了很多。
　　譬如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彻彻底底区分直男和基佬。

　　李俞海宿舍离他十万八千里，他总不可能被恶心到了还特意从三楼跑下去再穿越几百米距离冲刺着跑到李俞海宿舍，再敲开人家宿舍楼门在一群不认识的人面前抱着他哭诉自己差点被撅。

　　他身边只有顾景池，无可否认，这个人对他也是很重要的。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余繁其实并不太想这么轻易把他打入基佬行列。

　　顾景池催促：“怎么说，还要搬吗？”
　　余繁犹豫：“……先不了吧。”

　　顾景池：“确认吗？”
　　余繁：“嗯……先看看情况再说。”

　　顾景池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可人总是贪心的，好不容易这边儿心安稳些了，就又开始贪求更多的东西。

　　顾景池把话挑明了说：“你怀疑我对你有意思？”

　　余繁：“呃……”
　　他脸皮倒是也没厚到能把这个话直说出来的程度。

　　顾景池很认真地询问他：“你神经病？”
　　余繁突然被骂愣了一下，眼底露出茫然。

　　“从医院出来那会儿我就想骂你了，没事发什么神经？”他手指捏着已经灭了的烟头，将它在手中揉成一团，“我怎么可能对男人有意思。”

　　余繁狐疑：“那你那会儿为什么要摸我头发。”
　　顾景池面不改色：“不是你先抱的我？”

　　余繁不信：“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吗，我搂你腰了还是摸你屁股了？但是摸头发就是很不对劲啊。”

　　顾景池笑笑，毫不退让：“你确定要我直说是吧。”

　　余繁：“嗯。”
　　顾景池：“你太矮了，我想拍你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头，怕你尴尬才顺手揉了两把。”

　　余繁脸色变了，从出生到现在没被人骂过矮的龙傲天预备役彻彻底底破防了：“你放屁！你又高在哪了？总共才比我高两三厘米而已！”

　　顾景池脸上毫无愧疚之意：“嗯，没几厘米，对不起。”

　　余繁一团气堵在胸口，接着质问：“那火锅店那会儿你为什么生气，难道不是因为嫉妒我和李俞海关系好？”

　　提到这个名字，顾景池唇边笑容还是僵了下。

　　余繁激动了，像抓奸成功了似的：“你看你看！我就说你暗恋我吧？！哈哈哈哈哈，天底下没有一个基佬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顾景池无比冷静：“余繁，如果你觉得我性格不好，不想继续和我做朋友，大可以直接把话说明白。”

　　余繁：“？？？？？”

　　顾景池唇边挂起一抹讽刺的微笑：“从你和那个人认识开始，整个路上跟我说过几句话？难道不是巴不得我赶紧滚吗。”

　　余繁顿时觉得无比冤枉：“怎么可能？！”

　　顾景池：“我承认，我中午心情确实不算太好。但那也只是因为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烟终于被他彻底揉碎了，顾景池微微垂头，发丝遮住大半张脸，看着格外落寞：“我朋友不多，你知道的，友情也是有占有欲的。”

　　余繁：“……”
　　卧槽。

　　顾景池一向话很少，这一开口就是直往他良心上戳刀子。余繁也是今天才意识到，这个人语言组织能力竟然这么厉害。

　　他仍旧不死心，声音却是心虚了不少：“那，那……”

　　顾景池：“该我问了吧？”
　　余繁紧张抬头：“什么？”

　　顾景池慢条斯理：“为什么要抱住我，为什么要大晚上问我要沐浴露链接，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照片设成屏保，为什么要在我换衣服的时候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看？”

　　他说一句就等同于往自己心窝上戳一把刀子，面上却还是平平淡淡：“余繁，其实你才是同性恋吧？”

　　余繁：“？？？？？”
　　他犹犹豫豫：“……男人之间，尤其是直男好兄弟，这样很正常吧？”

　　顾景池笑了：“你确定？”
　　他压根就没给余繁回答的机会，手直直揽住余繁的腰，一把将他扯在自己怀里。

　　两个被冷风吹到浑身冰凉的人，靠在一起时竟然是滚烫的。

　　余繁愣了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感受到这人胸腔内的心脏在狂烈跳动，一下，一下。

　　顾景池：“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余繁耳边嗡鸣，大脑在咆哮。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他简直整张头皮都在发麻，感觉脸都在充血，却是死鸭子嘴硬：“也就那样吧，还行。”

　　顾景池搭在他腰上的手不重不轻揉了下，余繁整个下半身瞬间酥酥麻麻，软的不成样子。

　　余繁忍不了了，咬牙切齿：“顾景池，你特么摸着自己良心讲话，我什么时候这么搂你了？”

　　顾景池松开手，摸了摸自己胸腔位置，却着实没找到“良心”该在哪个部位，大言不惭：“有区别么？没感觉，可能是我对拥抱不敏感吧，毕竟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平常的动作。”

　　余繁：“……”
　　他败了，败的彻彻底底。

　　余繁自己也说不出来他到底在担心个什么劲，明明顾景池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无比符合直男该有的样子，余繁却还是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

　　顾景池：“能回宿舍了吗，还是你要在外头站一晚上？”
　　余繁：“回。”

　　吹一晚上凉风，第二天不生病才见鬼了。
　　余繁死也不想让宿舍那几个照顾他，万一他们撑着自己没有力气合起伙来把他撅了怎么办。

　　临走前，余繁看了看这被风吹得洒了一地的烟头。

　　余繁：“我感觉们这样很不道德。”
　　顾景池敷衍：“嗯。”

　　余繁：“待会儿走的时候把烟头捡一下吧。”
　　顾景池：“好。”
　　即使那一地垃圾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沉默。
　　在顾景池捡到第三个的时候，余繁终于开口：“我不是基佬。”

　　顾景池直起腰：“嗯，我相信。”

　　他唇边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情实意，可落到余繁耳中还是怎么听怎么像讥讽：

　　“毕竟直男嘛，关系好有时候对着互撸都是正常的，搂一搂抱一抱的又能代表什么，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