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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董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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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陶德会想,他的生活不应该这样。他的生活本应该很纯粹:当然会劳累,但他能做自己想做的,得到自己应得的。
一切似乎要追溯到30年前。
那天,他在韦佛办公室讨论。中场休息时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左手还拿着笔记本,脸侧向右边压到了右边眼球。当他被争吵声吵醒后,右眼过度压迫导致眼前一片星星点点的重影。除了韦佛,这里多了三四个人。他看不清那三四个人的脸。但他能听到说一不二的语气,根据体廓察觉到其蛮横的行为。平时,韦佛交待工作有绝对的权威,这种权威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很自然地破碎了。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老板。他想。
“我想和那些人谈一谈。”那些人走后,陶德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他对韦佛说。
“你?”
韦佛只是耸肩。“你太累了,下午回家休息吧。”
公司的邮箱是公开的。陶德根据邮箱和电话黄页查出了那些人是谁。一些好莱坞名流,政客,体育明星。他试着给这些人发邮件,借韦佛的名义报告公司的动向。有一天,他终于收到了答复。陶德下班后来到附近的酒吧。随着银碟子呈上来的不是酒,而是一张字条:一个地址,一个时间。“这是什么?”“我们都认为,你比韦佛更适合管理这家公司。”有个人说。
没人逼他,但他不得不去。
因为创伤,陶德很少再回忆他那天进入的究竟是什么。台球室?私人会所?游艇?那是一个对他来说过于高级的俱乐部,自然要付出代价,他知道,也做好了准备,他准备好了出卖自己的良心和人格——他毫无概念。所以,当听到有个声音随意地叫他脱掉衣服,他心想这还蛮简单。但那到底是什么地方,灯火通明,却让他头晕目眩得就像那天在韦佛的办公室醒来。总之有个吧台,因为酒是从那里递过来的,特地为他准备的——某个声音如是说。总之有张桌子,当他躺在桌上时,因为不同节奏的撞击,肩背硌得很痛。总之有面落地窗,因为他手掌和胸膛冰凉的触感记忆犹新。总之有扇任意门,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用途的物品和看不清面孔的人轮换进出。那个肤色略黑的,那个力气很大的,那个喜欢用鞭子的……他仅存的理智试图在燥热和晕眩中认清每个人的特征,计算频率和次数,推测还有多久能结束这场噩梦。有人听见他嘴里喃喃自语,把陶德翻过来。“他在嘟囔什么?”“不会这就被草傻了吧?”一阵哄笑。
后来,当韦佛循序渐进被踢出公司时,陶德有所察觉,但一声不吭。他早就付出了代价,现在魔鬼终于要兑现承诺了。韦佛最后一天在办公室,叫了陶德过来交接工作。一切顺利,韦佛心中不忿但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在临走时,他若有所思:“你怎么最近不爱笑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应该高兴才对。”高兴——也许。
曾经那些怎么也看不清的脸逐渐清晰了。从第三次参加董事会会议开始,陶德就能将所有使用过他身体的面孔一一对上号:姓名,对姿势和道具的偏好,性格,采用什么样的话术能让他们开心掏钱。他在阳光下和这些面孔一起打过高尔夫球呢,都是宽厚可亲的人物。只是有时候陶德会做噩梦,梦中的脸依然是模糊的样子。但那尖锐下流的声音,粗鲁无情的动作,却在噩梦中一次比一次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