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85、融烛（四）

　　办公桌后便是头发斑白、仪容优雅的凌花楼，她抬头看见蕴灯的模样，惊得站起了身。

　　于是，蕴灯才刚坐下，手中就被塞入一杯热牛奶，面前还摆上一碟好克化的小点心。

　　凌花楼也不急着向蕴灯问东问西，而是选择先跟天一了解情况。

　　天一将他知道的复述了一遍，接下来的话却有些犹疑，“蕴灯她，可能和光济叟结契了。”

　　蕴灯模糊知道自己以前和光济叟订立了某种契约，却不知结契是什么，感受到现场顿时冷下来的气氛，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是被迫的……这是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吗？”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事情来举例。”

　　凌花楼思索着措辞。

　　“如果将结契比喻为结婚的话，两情相悦的婚姻是最理想的，交换利益但相对公平的结合也勉强能接受，但光济叟对你做的事，就如同最原始最封建的抢婚，横蛮粗暴且饱含恶意。”

　　“虽然每份契约的内容都不一样，但总体而言，优势是朝物鬼方向倾斜的，其中最基本的一条是，物鬼能时时感受到人类的位置和生死状态，而物鬼的灵力再强大一点，还能直接控制人类的自由。”

　　“除非人类死亡，否则结契是不能解除的。”

　　即使依稀有着心理准备，蕴灯还是白了脸，“意思是，我永远都不能摆脱光济叟了，对吗？”

　　凌花楼没有把话说死，“你愿意让甘棠检查一下你的心头血吗？我们先确定一下契约是否真的存在。”

　　蕴灯脑子里一团乱麻，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了。

　　征得同意，花机左右便站起了两位穿着曲裾的物鬼，裙摆稍短那位是甘棠，她先在面前站定，裙摆稍短那位是杜梨，她走到身后，将人揽到怀中，捂住了蕴灯的双眼。

　　蕴灯顺着动作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见自己被做了什么，心下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不安。

　　这时候，杜梨的动作就显出其用意来了，冰凉舒适的怀抱逐渐镇定了蕴灯的恐慌，待她心跳恢复平稳后，便抓住物鬼的手，将它从眼前拉下，“没关系的。”

　　总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亲自面对的。

　　面前的甘棠点点头，动作前还安抚了蕴灯一句，“不疼，你别害怕。”

　　只见甘棠用指尖勾起一段细微得几不可见的丝线，以灵力将其没入蕴灯的心间，半晌，勾出来一滴格外猩红的血。

　　而杜梨凑上前去，细细观察，像是阅读着什么，“是结契没错，内容是物鬼单方面的控制和供养。”

　　“也不是没有办法。”说出此话的收撰人显得既强大又可靠，“抓住光济叟，将她关入魂页之中，直到契约自然失效。”

　　似乎读不出更多的信息了，杜梨直起身来，而甘棠微微抬手，那滴心头血便顺着丝线滑回蕴灯的心间，“我们的能力不符，否则可以用心头血确定光济叟的位置。”

　　天一像是想通了其中关窍，问道：“晚霄和凝冰呢？”

　　凌花楼一声苦笑，“他们已经启程回白藏了。”

　　蕴灯有些听不明白，便仰头好奇地打量着室内各人各鬼的神情，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终于，凌花楼思索出了答案，“蕴灯，可以请你回白藏一趟吗？去见见白藏的收撰人。”

　　“当然，我原本也是要回去的。”蕴灯平静地接受了，“也可以以我为饵，光济叟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一个培养多时的免费苦力。”

　　“暂时还不到那么严峻的地步。”凌花楼笑着拒绝了蕴灯的牺牲申请，“白藏的收撰人会帮助你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先将身体养回来。”

　　蕴灯温顺地点头答应了，凌花楼又转向天一，“舟行行这几天怎么样？”

　　“她倒是挺听话的，让她待在哪就真的乖乖地待着，连成帙都觉得无聊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天一嘶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几天总缠着我问开窍的办法，也不管我会不会……对了，舟行行能一起去白藏吗？”

　　“可以。”凌花楼的眼中染上了笑意，“就让甘棠和杜梨带她们一起去药堂吧，我会另外通知晚霄的。”

　　故而，蕴灯在离开办公楼时，身后跟上了一串物鬼，她这才发觉，虽然成帙跟着来了，但像是参观一般，由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天一仿佛也注意到了，开口问她，“成帙，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还是跟着舟行行吗？”

　　“当然。”成帙看似有点奇怪天一的问题，“这是我的任务。”

　　“你不是不大想当协助者吗？怎么现在也任务来任务去了。”这时的天一还有余裕轻松调侃。

　　“我当了这么多年‘大人’，也算是有经验了，可不想从协助者慢慢熬起，要当，就直接当收撰人！”说罢，成帙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哦、哦，挺好的，志向远大。”从天一的表情来看，成帙似乎是说了什么惊世之语，他都磕磕巴巴地都不知要怎么回应了，“所以你才这般绕过官方去‘做任务’？”

　　“这不是挺有成效的嘛。”成帙拍了拍蕴灯的肩膀，彰显着自己的‘战绩’，“我会和你们一起去白藏的，确保将最后的胜利果实也收入囊中。”

　　天一指着成帙，回头问甘棠与杜梨，“她这样不违反条例吗？”

　　姐妹俩看了看彼此，摇摇头，“暂时没有任何管理条例约束这种行为。”

　　“可是这样做是没有报酬的，你到底在图什么？”天一数着手指，百思不得其解。

　　“哎呀，你不要管那么多嘛，总归我又没有干坏事。”成帙一手勾上了天一的颈部，不知在表达友好还是威胁，“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想要带蕴灯去吃点什么，饿了大半年，可难养回来了……”

　　可能是想要一个足够光辉的战绩，以便与高层谈判，然后直接要求职位吧。

　　蕴灯不着边际地猜测着，适才的热牛奶和小点心填满了胃腹，她难得没有饥饿的感觉。

　　不过，久违的饱足感减少了大脑供血，让人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

　　蕴灯摸了摸肚子，算了，明天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