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78、粹精（一）

　　这日，太阳按照秩序再次升起，新的一天来到舞台之上。

　　临近午间，重罗依例到田间巡视。

　　在导师和师姐的帮助下，重罗辛苦了许多天，调整了作物栽培的实验方案，虽然明年才能正式进行栽种，但是很多准备工作从现在就得启动了。

　　重罗看看自家光秃秃的田地，又看看隔壁同学那些丰盛的结果，不免感到了一丝焦虑。

　　重罗需要延毕一年，说明落后了同学们一步，而在此后的人生轨迹中这一步是否会造成天堑，他不敢深想。

　　不过事实已定，除非重罗会穿越或者重生，否则还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毫无超能力的他只能坐到田梗上，一如这几天常做的，开始唉声叹气。

　　重罗很愁，是吃一碗能高兴三天的炒饭都没法拯救那种愁。

　　此时，隔壁田间不时传来的叫骂声转移了重罗的注意力，他循声望去，是春社在驱赶虫子。

　　明明已至深秋，气温日渐转凉，作物之上却翻舞着几只翅膀呈半透明的飞蛾，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虽不是重罗负责的田，他仍有些忧虑地站起身来，遥遥观察着飞蛾的特征，试图辨认品种，判断对作物是否有害。

　　当重罗为了看得更加清楚，往那边走了几步时，其中一只恰好飘至眼前，他下意识伸出手，轻易捕获了它。

　　落到手心里的并不是飞蛾，而是软绵绵的一截薄纸，它被粗略地拧出一双翅膀，便于随风漂浮。

　　不远处的春社仍然卖力地在田间窜来窜去，也不知他看清“飞蛾”的真相没有，仍孜孜不倦地想要将它们统统抓住，像一只被蝴蝶吸引了全副心神的小狗，就差没有摇起尾巴来了。

　　玩得真开心。

　　重罗不禁翘起嘴角，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心情好点了吧？”他用力地扭过头去，差点没闪着自己的脖子。

　　只见一位襕衫环髻打扮的女生站在田埂上，脸上是和婉的笑容。

　　那边的春社终于抓到某只“飞蛾”，发现了其中的秘密，正懊恼地叫喊着，“重罗——你看这是什么？”

　　春社只盯着手中的薄纸往重罗身边飘，凑近了才发现田边多了一位“客人”，便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这是你的同学？”

　　“她不是人类。”重罗摇摇头否认了，他从女生半透明的衣摆上看出端倪，没有被表面的和善所迷惑，又往后退了两步。

　　那位女生似乎也不介意他的防备，扬起手，将“飞蛾”都收了回来。

　　意识到眼前便是罪魁祸首，春社有些生气，指着女生大喊，“我就说天气这么冷哪里来的虫子，原来是你在捣鬼，这样很好玩吗！”

　　“好玩啊，至少把人给逗笑了。”女生扬着下巴，“我说你这鬼怎么当的，朋友在这边愁眉苦脸，你还顾着抓虫子？”

　　“啊？”闻言，春社猛地转头，重罗急忙拿出一个笑脸应对，就轻易把鬼忽悠过去了，“重罗哪有愁眉苦脸！”

　　“原来是个傻瓜……算了算了。”女生嘀咕着，不欲与他们过多纠缠，提步就要离开。

　　“等等！”春社这个傻大胆一个箭步拦住了对方，“你是谁啊！”

　　女生倒是好脾气地答了，“我是成帙，你呢？”

　　春社似乎已经做好了吵架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还蛮端正的，一下有点卡壳，“我、我叫春社，他叫重罗。”

　　这样随便和陌生物鬼交换姓名真的好吗？

　　重罗警惕地站在原地，犹豫着是否要阻止春社进一步泄露己方信息。

　　成帙好像觉得重罗的表情十分有趣，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收敛起坏心眼，“放心，我是登记过的物鬼，如果做了什么坏事，‘先生’会知道的，到时候不用你们出手，自有人来收拾我。”

　　重罗这才松懈了一点，而那边什么也没想的春社已经叽叽喳喳地打听起人家的底细来了，“你是什么时候登记的？从哪里来？是协助者吗？”

　　成帙像是习惯了，应付起春社这一类人很是熟练，可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和春社交换着信息，“我原是青阳人，还没做过任务，不算协助者，由于我的本物很久以前便不小心流落在国外，最近才有幸被人带回，故而登记的时间不长。”

　　“哇。”春社颇觉有趣，连眼睛都放光了，“国外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生活着很多黄毛红毛的妖怪？我其实在学校里也见过几个，长得可奇怪了。”

　　“我待的那个国家不大，大多数人都是黄毛的，也有少数棕毛的，看习惯也还好，别喊人家妖怪，不礼貌。”成帙像是哄小孩一般，依着春社的话说了几句，不知怎么来的癖习，顺势训诫起鬼来。

　　春社的兴致一下消散了不少，被戳着脑袋念叨了好一阵，他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教训我的吗？”

　　“当然不是，哎呀，顾着跟你玩儿，又差点忘了。”成帙满脸懊丧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是想来打探一些消息的，在这里溜达了大半天，也只有你们能看见我。”

　　春社又重新提起了好奇心，“打探什么消息？”

　　“这附近有个卖吃食的老街区，你们知道吧？”怕他们混淆，成帙还稍微描述了老街区的特征。

　　重罗马上就反应过来，是天一那家只卖炒饭的店铺所在的街区。

　　春社也想起来了，便点点头，“知道知道，重罗可喜欢去那边买炒饭了。”

　　“最近，那边的夜市出现了一个卖蜡烛的小姑娘，你们有见过吗？”成帙使劲回想着，“瘦瘦小小的，头发又长又乱，脸色苍白。”

　　“这……重罗只是会去那边吃饭，从来不逛夜市。”春社有点犯难，“而且，他这几天很忙，都没空离开学校了。”

　　仿佛原本就不抱什么希望，成帙倒也没露出气馁的表情，“没事，我再问问别人吧。”

　　一直不吱声的重罗提点了一下，“这学校里能目见物鬼的人不多，不如先去问问凌花楼凌老师。”

　　“凌花楼？”成帙看起来好像认识她，只是下一秒便撇撇嘴，“她是收撰人吧，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