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媚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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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愣之际，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坐到了舟行行空下来的位置上，用一个眼熟的粗糙陶制小酒罐往夜氿喝空的酒杯中满上了八成。
“新品？”夜氿狐疑地问道。
时醪饶有兴致地点点头，“虽然你倒了我一罐，但我又在酒窖里找到了另一罐，你没喝过吧？试试？”
这种免费的品鉴是需要详细的点评来作为报酬的，夜氿可有可无，抿了一口，居然差点失态把口中的酒喷出来，她遮掩着咳嗽了几声，“这是什么怪东西！”
“啊？”见夜氿如此反应，时醪有些失望，他指着小酒馆另一头那些群魔乱舞的物鬼客人，“那些物鬼可喜欢了……怎么人类会不喜欢呢？”
酒液的味道太过刺激，夜氿根本就止不住咳嗽，她捂着嘴在一旁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肝肺腑都全数咳出。
丹泉过来了，责怪了时醪什么，为夜氿递上半杯温水。
时醪不服气地为自己争辩了几句，坚决不承认这是在报复白日里夜氿倒掉那罐酒的举动。
咳完之后，夜氿顿感胸中那股郁气都被呛出来了，只觉浑身一轻，她举手拦住还要为客人出头的丹泉，“我无碍。”随后又对时醪说道，“这杯可叫‘释怀’。”
时醪思索了一会儿，将酒液隔空倒入口中，仔细品了品，“好名字！谢啦！”
时醪少年心性，玩够就走，徒留有些尴尬的丹泉仍站在旁边，“夜老师，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夜氿要来了纸巾，拭去生理性逼迫出来的眼泪鼻涕，让丹泉不必管她。
再过了一会儿，舟行行回来了，看到桌面上叠了一些依稀可见水迹的纸巾，便以为夜氿也伤心过了，她那留着痕迹的眼角又红了起来。
“奶奶，对不起。”舟行行呜呜咽咽地坐了下来。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夜氿看不惯舟行行那哭哭啼啼的模样，感到有些烦躁。
“专业和工作的事情，我不应该瞒着你的，对不起……”
“那也我隐瞒在先，别道歉了。”
夜氿粗鲁地拿起桌上的纸巾，也不管那是不是自己用过的，直往舟行行脸上擦，没一会儿就把小姑娘的皮肤给搓红了。
“呜呜呜可以了，我不哭了奶奶，别擦了呜呜呜……”
“德性……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就这样当协助者？”
“……我想接协助者的任务。”
“接任务很危险的，你一路走来也看清了吧。”夜氿不太满意舟行行的选择。
“我不怕……我、我也想做点什么，你看，我还有夜岫祖宗给的法具呢。”舟行行像只雏鹰一般，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拼命抖搂着羽翼未丰的翅膀。
“接任务要有物鬼搭档的，你有人选吗？”
“没有……”
“那明日跟我去见图录师，让他帮你挑一个。”
“真的吗？你答应了？谢谢奶奶！”
舟行行破涕为笑，凑过来拥抱夜氿。
夜氿满脸不情愿的模样，无论是大庭广众之下的拥抱，还是舟行行自主决定的未来。
这日深夜，夜氿借酒好眠，又在酣睡中见到了舟楫。
舟楫仿佛知道自己做的错事败露了，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起来。”夜氿不高兴地上前去拉舟楫，好久也没能拽动半分，又气极地把他扔下。
这祖孙！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固执得像块硬邦邦的臭石头，什么德性！
等了半天，舟楫终于动了，他膝行而来，不忘理好夜氿的旗袍下摆，随后抱住了那叠扯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把脸贴到妻子的腰上。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是我错了。”
“我也有错。”
“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
“你不如骂我吧，好好出出气。”
“好。”
彼时的夜氿实在太没安全感，一心只想保护她仅有的家人，不拘形式与后果。
沦落到如今的结局，两个人都有错处，他们无法道歉，也无法弥补。
只愿一别两宽，你我来生不见。
物鬼酿的酒，味道上不至于有多么出奇，但毕竟有着隔日不会导致宿醉头疼的优点，还是很受人类协助者喜爱的。
享受了过程，还不用承担结果，这种好事可没处找去。
夜氿在梦里狠狠地骂了舟楫一通，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她在他们的房间里早早起床，到隔壁叫醒了舟行行。
一番洗漱早餐后，夜氿带着梦游似的舟行行去上班，一路上都是熟识的同事，没少有人招呼，一连套下来，迷迷糊糊的舟行行也不得不清醒了。
到了办公室，夜氿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泡杯热茶，浮青便敲门进来了，她还带来了另外一人，“夜老师，这是蜜琥，‘先生’说过要见她，等会儿麻烦您带她过去。”
夜氿爽快地点头应下了，浮青也爽快地告辞离开了。
蜜琥……夜氿想起来了，是舟行行在朱明的同事。
夜氿没有记错，只见她们就像两只小鸟般凑到一起，小小欢呼着进行了胜利的会师。
昨日见到自家奶奶时，可没有这么高兴。
夜氿暗暗撇了撇嘴，开始解锁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关，正好她也要带舟行行去见先生，那就一起吧。
操作得当后，夜氿把两个只顾着说话的小姑娘推进了通道里面。
推行一番，便远远看见了天光，思及等下即将发生的事情，夜氿不禁放慢了步履。
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还在惊叹这条通道的神异之处，半点不觉前路艰辛。
“蜜琥，你怎么也来玄英了呀？”
“我和‘先生’有故，这次是来向他辞行的。”
“啊？你要走了吗？去哪里？”
“我要和表姐一起出国留学，要暂时卸下协助者的工作了。”
“哇，真好，恭喜你，祝福你学业有成！”
“我听说你去白藏的药堂开了窍，现在能目见物鬼了，能成为心心念念的协助者，也恭喜你，祝福你工作顺利。”
“一定！不过，蜜琥你还会回来吗？”
“还不知道……我想先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看看，好好思考接下来人生，以后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
舟行行与蜜琥慢慢地向前走着，两人的身影忽而幻化成多年前毕业季节中的夜氿与凌花楼，她们也是在校道上如此并肩漫步，展望着充满希冀的未来。
“早安啊，收撰人。”那时凌花楼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哼，收撰人，你也早安。”而夜氿也不遑多让，气焰只会更加嚣张。
“我接下来要到青阳去，你呢？”
“我要去玄英，两地遥隔山海，以后就再难见面了吧……祝你前途似锦。”
“那可不好说……不过，也祝你长风万里。”
她们应验了彼此的祝福了吗？应当是应验了吧。
夜氿就这么看她们踩着满地的冰凉，沿着她们曾经的旧途，一路走进了天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媚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