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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无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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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成帙粗暴地摁到地面上时,激烈的动作将黎意那及肩的精致小卷发弄得蓬乱,甚至掺入了一些灰尘砂土。
黎意没有多费力气去挣扎反抗,也许是因为她早有预感,到如今不过是淡定接受现实而已。
黎意微微抬头,眼见她新收的协助者舟行行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地忙上忙下,回想这孩子上班第一天摔到自己跟前的狼狈样子,暗自感慨了一会儿。
舟行行先确认过在场的同事们都平安无事,然后到房车里帮着找起解药来,黎意洒的是定鬼药粉,用量不多,以双胞胎的深厚灵力,即使没有解药,她们也能很快挣脱束缚。
但在场的协助者们都不知道,舟行行仿佛害怕时间拖延久了对双胞胎不好,崩溃地拦下了毛毛躁躁的同事,“算了别找了,先用我的,这种重要的东西就应该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啊!”
从黎意的角度看不见舟行行做了什么,只知道她花了一点时间,让双胞胎恢复了自由行动。
“抱歉,这次是我们大意了。”双胞胎们依次下车,一位神情严肃,一位惊魂未定。
“没受伤就好,还好店主给的法具我都收下了,不然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办。”舟行行将手中的东西放回袋子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有其它法具?
早知如此,就再推迟一下行动时间,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黎意以一个无甚尊严的姿势,看着舟行行在双胞胎的陪同下来到面前,以复杂的神情强行取下她紧攥在手中的三个荷包。
杜梨先开口了,“黎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黎意原本没想回答问题,但长期的职业习惯还是让她顶着被过分压迫的后颈,沙哑出声。
毕竟好好回应同事是基本的礼貌。
“我们、我们不如先回考古中心吧,在这里说话好像也不太方便……”似乎对黎意被无情拘押的姿态看不过眼,舟行行既畏怯又勇敢地提议道。
见双胞胎点头,成帙这才唤出一大块软塌塌的纸料,将黎意头部以下全数裹住,只留了一点点迈步的缝隙,随即如牵引犯人一般扯着她前行。
周围的协助者们一下便忙乱起来,有的忙着锁车门,有的忙着爬起来,剩下的忙着说话。
“咦?不关在房车里等收撰人了?”原在房车中找解药而不得的男鬼发出了疑问。
“事实已经证明了,这样做并不安全。”彰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催促旁边的男生快点。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那位男生便急急忙忙地锁好车门,两三步跟上队伍。
彰施想了想,到队伍前方带路,“到收撰人的办公室去,那里离登记魂页的入口比较近。”
成帙一手扯着犯人,一手托着脸颊,随着疑惑的加深,步子越走越慢,“我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好像不是白藏啊?”
是舟行行解答了她的疑惑,“嗯,我们在玄英考古中心。”
“不是说好去白藏吗……”成帙转身又问这位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的女生,“请问你谁呀?”
舟行行便快速扯下口罩,又马上将它归复原位,“舟行行。”
成帙蓦地提高了声调,尖声的质问显得有些刺耳,“什么?我们怎么到玄英来了?你什么时候能看见我的?怎么把脸遮成这样?”
舟行行被铺天盖地的问题淹没了,半晌,只好挑了其中一个来回答,“……对不起,我们忘记叫醒你了。”
一路上热热闹闹的,根本不像在押送疑犯,就连以往不近人情的双胞胎也多话起来。
只听甘棠忽而在吵嚷中静穆地问道:“是因为无隐吗?”
左右的喧嚣都在顷刻间离黎意而去,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难为你们还记得她。”
那是一个几乎湮没在岁月中的故事,还得从黎意还没有把长发剪短烫卷的时候说起。
当年的黎意和如今的舟行行一个年纪,连穿着打扮也大差不差,尽力地诠释着生瓜蛋子的模样。
都是在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找到的第一份工作,都是在职场中战战兢兢地想要存活下去。
但黎意又和舟行行不同,她没有那种必须在有限的人生中抵达的目标,晾在前方的只有一片空茫。
黎意只是顺着多数人的轨迹,过着多数人的生活罢了。
按部就班地长大、学习、工作、退休,黎意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么一眼望到头了。
直至黎意偶尔得知自己能够目见物鬼。
那是一个艳阳炽烈的大夏天,在同事踢皮球般的推诿之下,黎意得到了一份苦差事,只身到玄英考古中心公出,为朱明博物馆的下一个展览争取出借文物。
听说玄英考古中心的负责人严苛刻薄,十分不好说话,黎意做好了一场硬仗的准备。
黎意一手提着重重的公文包,一手持着厚厚的文件夹,满头大汗地跑进大厅,又被这里特意打得低温的空调激灵得一抖,她姿势艰难地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离与中心负责人约定的时间就只剩一点点了。
还好黎意刚刚从门卫室打听了中心负责人的办公室位置,便硬着头皮在空无一人的陌生环境下探索起来。
走着走着,黎意逐渐加快了步速,而后干脆小跑了起来,即将跑到走廊尽头时,拐角处忽然出现了一位穿红戴绿的姑娘,身上的华袿飞髾耀眼得就像新婚的嫁衣。
黎意也不知自己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看清对方穿着的,此时她已经刹不住脚步了,眼见就要撞到姑娘身上,只好闭眼绝望地大叫起来,“对不起请让让啊啊啊啊——”
“……啊!”脸上的触感并不是想象中温热的人体身躯,黎意觉得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团浮于半空的凉水,然后一头撞到冷酷的白墙之上,手里的公文包啊文件夹啊纸笔啊就这么乱甩了一地。
黎意从白墙中捡起自己红通通的额头,耳中嗡嗡作响,后脑勺精心挽起的发髻也因为冲力脱落了,散开的发丝粘到满是汗水的额上,刺得皮肤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