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消寂》楚孤泽

67、道寻常 8-19

　　自从曹醒知道曹满的目的后就在思考对抗他的对策，想让他一败涂地，毫无收获。

　　万凭的死也在曹满的阴谋下。

　　曹醒除了一瞬的心痛之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有什么情绪，只是胸口发闷，还一心想杀了曹满。

　　这样反常的情绪出现让曹醒意识到万凭对他的意义，似乎非同寻常。

　　知道他在那条街道上，不知不觉来到熟悉的铺子前，果子清新香甜的气味占据他的记忆，他立刻想起了万凭给他买下所有樱桃煎后看向他明亮的眼睛。

　　原来万凭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曹醒有些发愣地看着那新鲜可人的樱桃煎，好像万凭会红的脸颊。

　　他的心口总是自顾自的在想起万凭的时候堵着一口气，发些发泄不出来，让曹醒憋得慌。

　　不过眼下曹醒只想要看见万凭，而不是樱桃煎。

　　他隐去眼底的情绪，临上小贩子堆满笑容的脸，充满讨好的意味：“公子，来点樱桃煎？这些都是刚做的，可新鲜了！”

　　曹醒自认为不会对此睹物思人。

　　可去程府的路上，他的手上还是提着买来的樱桃煎。

　　心里就如同手上拿的，沉甸甸的，装满了心事。

　　曹醒担心曹满会找到万清，然后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收集怨念。

　　他悄悄约了程风出来。

　　程风与他在一个稍微偏僻的酒店铺子里见面。两人没有喝多少酒。

　　“近日有万清的讯息吗。”曹醒仔细问着程风。

　　程风有私心，他捏起酒杯，眼神暗沉：“没有。”

　　曹醒皱着眉，喝了口酒，有些担心：“我查清了万清的生辰八字，招阴，百鬼缠绕，是个集中怨念以结合成念力的器具。”

　　程风抬眸，似是注意到了什么字眼。

　　“器具？”程风对这个词语不大满意。

　　曹醒倒是没有所谓。

　　“想必曹满许多年以前就开始准备这个顶级的器具，来助他一臂之力，若是不及时找到万清，恐怕我控制曹满会不太容易。”

　　“是么。”程风看着杯盏中的酒水面思考着什么。

　　酒面被一阵微风吹动，漾起细小的波纹，曹醒毫无察觉，可程风依旧感觉到了，来自黑暗深处的杀意，浓烈而复杂。

　　这样的杀意已经是第二次了。

　　看来，是故意让他知道，要杀他的人是谁。

　　那人根本不想掩藏自己的身份。

　　一支利箭直插在程风面前的木桌子上，箭头深深没入桌子，那桌子裂开许多纹路。

　　程风压根没有想要躲开，他他宁愿死在万清的手里自证真心。

　　曹醒被吓了一跳，他说话的声音抬高了不少，“谁？！”

　　可见程风云淡风轻地又喝了一口酒，如同喝茶一般悠闲。

　　有种曹醒在他身上没有见过的风流感，在此刻扑面而来。

　　曹醒顷刻间便知道了何人行刺。

　　他直直向箭来的方向望过去，漆黑深处，宁静无声。

　　这样炉火纯青的箭术与隐蔽的躲藏一看就让曹醒更加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曹醒不明白为什么程风不躲开。

　　程风从他的眼里看出疑惑，轻笑：“曹大师，你还真是……”

　　没头没尾、不明不白的一句话，让曹醒的头直接蒙了一层雾。

　　“他要杀你，你为何不躲？”曹醒觉得荒谬。

　　“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太多了。”程风低头，而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想杀我也很正常。”

　　程风看向那处黑暗。

　　曹醒真的悟不清楚。

　　为何这世上有人拼着命地去让自己活下去，或不惜代价让另一个人活下去，而有的人却在寻死。

　　他虽然活得很久，可懂得的感情却少之又少。

　　…

　　万清这一箭射下去本可以不射歪，可就在箭脱弦的那一刻，手都力道松了些。

　　他从未失误过，却在遇到程风时一错再错。

　　他死死盯着程风八风不动的身影，好像料定自己不会杀死他一样，从容坐在那里，没有逃走。

　　万清又拿了一支箭，放在弓上，拉紧弓弦，这次的力道绝对不会小。

　　可他看到，程风将酒喝完后，漆黑平静的瞳孔仿若与他对视，眼神在空气中接触的那一刻，万清鬼使神差地放下了弓。

　　而后轻功飞走。

　　他唾弃自己的贪念和私心，这让他不再果断，反而优柔寡断，全身上下充满致命的弱点。

　　这是刺客最忌讳的，就是拥有情感。

　　这样奢侈又廉价的东西会让他们丧命，自寻死路。

　　深谙刺客之道的万清自然知晓，自己已经不再适合去刺杀任何人了，如果起了这样放过一个人的心思，就会像他的爹娘一样，死于“自己人”的手里。

　　可这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任人挥舞摆弄的冰冷的武器，更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被禁锢一生的囚鸟。

　　那些与程风共同历经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让万清痛苦不已却又情不自禁地留恋。

　　初遇时在床榻上的意乱情迷，现在万清还很清楚得记得那个夜，青楼旁边的河上传来艺伎尖细的歌声，让整夜都沾染上花红柳绿的糜乱。

　　到后来，万清派人给程风准备的那场烟火，那是街道最繁华，人最繁多的时刻，烟花燃起绽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仰望夜空苍穹，只有万清看向程风，他看到他眼底的孤寂。再怎么亮眼绚烂的烟火也好像照不亮他的心和眼。

　　万清似乎能感知到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时焰火落下的冰冷灰烬，到现在粘在自己的心上，厚重到不能完全摆脱。

　　当时的烟火到如今只剩下无法言说的狼藉与死寂。

　　万清又想起他带着程风去爬凌州的那座高山。

　　山上时不时吹来刺骨的风。可程风在他身边就如同抵挡开了千辛万苦，一切艰难险阻都可在他们面前化为乌有，连那熬人的风都变得好似春风和煦，吹进他心里，涤荡了阴霾与雾气。

　　在凌州的日子是万清最开心的日子。

　　有师姐时常寄来的信件，赵氏父子的情谊，还有程风……

　　万清承认，自己无法割舍这样的情感，他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思绪万千，待到眼前清晰后，他已经发现自己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片寂静荒凉的尸山，风一过，白骨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