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消寂》楚孤泽

48、不言 7-21

　　万清自关上门后就再没有从房里出来过。

　　直到夜晚，他没有从窗间飞出，而是很正常地从房门出去。

　　万清想，白日将他打晕的那些人只不过是想看看他的底细，可手段不够高明。

　　这下，在他们眼里自己又没钱有没武力，没有任何威胁和利用价值了，他的行动也不会很受限。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自己因为想要测试这新来官员的脾性而放出的那支箭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

　　他低估了这些人的能力。

　　万清刚出门几步就察觉有人在跟着他，他没有心悸，反而感到激动，这是第一次他没有身为“涟水”而被跟踪追杀。

　　说明这些人的实力也不低。

　　万清将他们引到一处空地，而后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黑暗，道，“各位能看出在下的功底属实厉害，出来吧，我们或许可以交个朋友。”

　　仍是一片安静。

　　万清也不急，他转身，扔了几枚针出去 。

　　躲在后面的人感受那针生生划过自己的衣物，衣服破了，自己的皮肤却完好无损。

　　天这么黑，但万清的准头却不受影响，可想而知，白天那支箭可谓只有九牛一毛。

　　那些人很服气地走出来，共有三个人，都穿着粗麻衣。

　　前头一个中年男子，胡茬子包着脸，双眼炯炯有神，个头高且瘦。

　　后头跟着的两个少年都挺年轻，长相普通，气质却隐藏着一股狠劲儿。

　　“在下姓赵，名平，这是我的两个儿子，赵鼎，赵诠。阁下必定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否则方才那手法，要是常人一辈子恐怕都练不起来，可阁下都不到三十罢。”

　　赵平一开始就十分钦佩比自己厉害的人，可惜这地方没有比他武力更高的人，这次来了一个人，别人看不出他的功底，但他看得出，于是一直蹲着他，直到他出来。

　　万清谦虚：“一般，只不过比他人稍有些天赋罢了。”

　　”请问阁下姓甚名谁？小民想与阁下切磋招式，还请成全。”赵平道。

　　这意思很明显了，这人放低了自己的身位，只是想让万清交与他和他的两个儿子武术招式，甚至为此连年龄都不管了。

　　万清怎么可能让自己高于他们，他急着说，“不必如此敬重，在下姓万名清。凡是善意之人在下都乐意帮，只不过，在下想同你们了解一些关于本地的事。”

　　“只管问，我们赵家这一脉在这儿不千年也有百年了。”赵平爽朗拍拍胸脯说。

　　万清愣了一下，那确实是有些…

　　“行，就只是些小事。凌州从前可否有过官员任职？”万清问。

　　赵平点了点头，“有过，只不过都是些贪官，我们这地儿本就不怎么富，这下子被他们糟蹋得就更穷了。”

　　“那这儿最有钱的是哪个人家？”

　　赵平看了一眼万清，“就是那客栈老板啊。”

　　“……”

　　“说到这个，万清你可否被劫走钱财？”赵平的一个儿子赵鼎问道。

　　万清笑着说：“怎么会？遇上我，没钱的只会是他们。”

　　赵氏父子听到这话放心地点头，而后小心翼翼问万清：“听说，“涟水”正在被朝廷通缉，万清可否听说过这号人？”

　　万清顿了一下，而后笑：“怎么会不知道。”

　　我还是呢。万清心说。

　　“江湖上许多人深受‘涟水’的影响，纷纷练武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劫富济贫的人物。在下赵平已仰慕其许久。”

　　就在万清觉得要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时，赵平又道：“只不过，因为那‘涟水’似乎比从前还要更猖狂，朝廷对他真真是恨之入骨了。只怕他有一天会被各个势力巨大的家族群起攻之，特别是那个毓州的程家。”

　　万清联想到了程风，不知为何他总感觉程风就是程家的，虽然程风从未承认过。

　　假设如果其是一个正常人，自己身处一个权利滔天的大家族里，在外居然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一说是这家族必定牵扯了太多利益关系，不可公布于众；二说是这家族低调，当然这是最不可能的，因为当朝代是个人都知道程家的权力直逼皇家，怎么可能低调；三说是这家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万清心里已经默认了程风的身份，就像程风已经默认他就是“涟水”了一样。

　　他们之间诡异的配合与默契让万清觉得诧异又心安理得，好像自从那一晚开始就应该这样。

　　万清摇了摇脑袋，不想这样想，却抑制不住。

　　“怎么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赵诠问他。

　　万清道：“无碍，我们从今往后便是好兄弟了，在这江湖上，我可算又有了你们三个朋友，只是…”

　　“有话便直接说罢。”赵平说。

　　“这客栈的掌柜这么胆大包天，凌州竟也无人能治得了他吗？”

　　赵平摇摇头，叹了口气，“多少年了，他攒的钱买了一些人，这些人不仅武力高，虽然没我高，可他们人多还不怕死。”

　　万清平静点头，表示了解。

　　既然要帮那官员治理这儿，那第一步便是除掉这位在凌州为虎作伥的地主。

　　那在白天就浓生的恶意与杀意在夜晚无声滋长。

　　万清刚好想要试试今日刚买的斧头的威力。

　　他回到客栈，问了小二掌柜的住处后，大摇大摆提着斧头来到门前，敲门，大声喊：“掌柜的！我知道是你找人打晕我抢走我的钱，你出来！把那些钱还给我！”

　　可还没等门打开，那些壮汉寻声而来，边吼边朝他冲过来，个个手里都提着砍刀。

　　万清眼睛微眯，嘴角带着笑，“行行好，我这就走。”

　　壮汉们才不管，再说，他们瞅万清这笑也不像是恐惧和害怕，反而，是一种无所谓的挑衅。

　　他们也不想为什么，提着砍刀就砍上去，可那刀怎么都好像看不到万清这个人似的。

　　万清强劲有力的身段游刃有余地在这些刀刃之间躲闪。

　　等几个壮汉挥舞得大汗淋漓候，万清滴汗未见，看着他们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和善。

　　壮汉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才发觉他们自己身上已经出现了许多细长而深的口子。

　　万清看着他们笑，就如同阎王在地狱里朝着他们，嘴角挂着阴森与邪意。

　　他手中的斧子被他单手一扔，他没有看，斧子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他的手掌中。

　　他没有拿斧头的另一只手推开了那道门，里面很黑，看不见光。

　　直到一丝光亮升起。

　　万清定睛一看，地面的血泊之上已经倒着一个人。

　　是那掌柜。

　　那掌柜的旁还坐着一个人。

　　万清瞥见青色衣物的一角，然后往上看去，程风正抬眸看他，笑得灿烂，再血色映衬下显得不正常。

　　“‘涟水’，怎么来得这么慢？”

　　万清心脏好似被抨击了似的，但很快他便静下来，顺着程风，他也笑，“实力不错，程家公子。”

　　说出彼此身份的他们是此刻最不在乎彼此身份的人。

　　他们的默契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