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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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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禾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李乘歌怔愣的眼神。
“嘉禾,你这…”
“我送的。”沈梦期冷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李乘歌连忙柔声致谢:“原来是沈姑娘送的,嘉禾她有劳沈姑娘费心了。”
沈梦期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示意马车离开。
李乘歌看着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拉着陆嘉禾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陆府,步履不停的朝陆嘉禾的院子走去,进到院子后更是直接拉起了她的衣袖查看。
“母亲,”陆嘉禾慌慌张张的说道:“您这是做什么?”
李乘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确定了陆嘉禾身上没有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担心,担心你被沈姑娘给欺负了。”
陆嘉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母亲,您为什么觉得我会被沈姑娘欺负?沈姑娘她不是会乱来的人。”
李乘歌咬了咬唇,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事大家心里都是猜测,谁都没有证据,说出来未免显得她有些像长舌妇。
陆嘉禾给了茯苓一个眼神,让茯苓去门外守着,才拉着李乘歌去了内间:“母亲,我是您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您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呢?再说了,眼下沈姑娘喜欢我,她是丞相府的姑娘,我又不好拒绝,知道多了才不容易犯她的忌讳。”
李乘歌想想也是,这才凑到陆嘉禾耳边低声道:“这位沈姑娘走失过好些年,去年才找回来的,丞相府对外说她一直在庄子上养身体,大家也就心照不宣没说什么,可谁家姑娘养身体会养得那般瘦弱,手上还有着厚厚的老茧。”
“而且…”李乘歌又压低了声音,陆嘉禾不得不主动贴近了几分:“她回京后参加的第一个宴会,当时有个二世祖不知道她的身份跟她起了争执,被她一脚踢断了腿骨,扔到了池塘里去,差点命丧当场。”
“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凶残,加上在场许多人都看到了她手臂上那深浅不一的刀伤,京城里就流传出了个说法。说是这位沈姑娘走丢后被民间的刺客组织给收养了,手上人命不少,得了任务来京城刺杀某位王公大臣,才意外被找回来的。”
陆嘉禾傻眼了。
所以沈君轻略过不提的‘后来’指的是沈梦期走失这件事?不对,沈君轻说过他小的时候遇到过拍花子,还说是他的过错,所以拍花子是拐了他们两个,然后沈君轻扔下沈梦期一个人逃跑了?还是遇到拍花子的时候沈君轻被骗了,这才导致沈梦期被拐走?抑或是拍花子想拐沈君轻未果,就拐走了年龄更小的沈梦期?
总之不管是哪个情况,沈梦期都实实在在的吃了好多年的苦,受了好多年的罪,是不是在刺客组织不好说,但身上受过的伤是做不得假的,怪不得沈梦期跟沈君轻这样不亲近了。
等等,这样隐秘的事李乘歌都知道,那…
陆嘉禾目光灼灼的看向李乘歌。
“母亲,沈姑娘的事您知道得这么清楚,孟公子的事您知道多少?”
“孟…”李乘歌的眉头皱了起来:“嘉禾,你说的该不会是齐国公府的那位孟望秋孟公子吧?”
陆嘉禾点了点头。
“他可不行,嘉禾,你听我说,他是长得不错,但为人实在是靠不住,齐国公府也不是个好去处,而且…”
“母亲!”陆嘉禾微微提高音量,打断了李乘歌的话:“我只是有几分好奇,并不是对他有什么,您不用担心。”
李乘歌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总让我别担心,可你回来不过几个月就得到了沈公子的另眼相待,又跟沈姑娘成了朋友,现在又牵扯上了孟公子,他们一个两个都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我怎么能不担心?”
陆嘉禾眨了眨眼,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做的可不仅仅是这些,还瞒着李乘歌在沈家的庄子上折腾…
“母亲,我跟您保证,这只是暂时的,之后我一定会跟他们谨守距离。”
——等我在沈家的庄子上试验完《齐民要术》里记载的东西之后。
李乘歌看着这样的陆嘉禾只觉得头疼,可是她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总不能因为怕麻烦就把陆嘉禾锁在屋子里不让出去吧。
她无奈的看了陆嘉禾一眼,坐到一旁的锦凳上边回忆边柔声道:“孟公子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他是齐国公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儿子,不仅他娘因着他从侍妾成了齐国公的侧夫人,外家也因他的出生鸡犬升天,从农户成了官老爷,看起来风光无限,至于风光之下…就不好说了。”
“不好说?”陆嘉禾的声音顿了顿:“您的意思是…?”
“傻丫头,我都说了孟公子是齐国公盼星星盼月亮得来的儿子,你觉得齐国公是怎么‘盼’的呢?”
陆嘉禾懂了。
“所以齐国公府的后院很不太平?”
“不止,”李乘歌的脸上满是阴霾:“孟公子这个独子出生前,京城里的赌坊每个月都会开盘,赌齐国公当月会抬进门几房小妾,又会抬出来几个小妾的尸身。”
陆嘉禾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孟公子的娘…”
“这我就不清楚了,如今的我都摸不着齐国公府的门,当年的我更摸不着,所以孟公子的娘到底遭遇了什么我是不清楚的,只知道他娘跟你娘是同年离世的,因为当时孟公子闹了好大一出,我至今还记得。”李乘歌低垂着眼看向地面,声音说不出是喜是悲:“他拿了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以命相挟,逼齐国公以‘平妻’的名义把他母亲葬进了齐国公府的祖坟,逼齐国公亲手埋了他母亲,逼齐国公给他母亲上香、下跪、磕头。”
“那个时候的他才不过七岁。”
“我以为那样的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就算不是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也应该是个火一般耀眼夺目的少年郎,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他的母亲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
陆嘉禾看着李乘歌脸上的黯然,不由自主的脱口道:“母亲,您为什么这么伤心?”
李乘歌的眼神闪了闪:“我当然伤心了,我是不认识孟公子的娘,但同为母亲,看到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长成这样,谁不会物伤其类呢?”
陆嘉禾觉得不对劲,但现在的她也想不到旁的原因,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
李乘歌离开后,陆嘉禾趴在窗户上看着天边的日落发呆。
怪不得沈梦期会说孟望秋的纨绔行径不是堕落,只是在伤害自己。
导致他母亲离世的罪魁祸首是齐国公,可齐国公也是对他百般疼爱的生身父亲,他不能忘记母亲的痛苦血泪,也不能报复有着养育之恩的父亲,除了用这样的方式毁了自己,还能怎么宣泄心中的愤懑?
怪不得沈梦期听到她的话会那么生气。
孟望秋已经够可怜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高高在上的指责孟望秋是在堕落,她是沈梦期她也生气。
可是沈梦期说她才是堕落又是为什么?
陆嘉禾百思不得其解,决定下次见面问问。
*****
半个月后。
这次陆嘉禾没有带茯苓,而是背了个包袱。
进到马车后,陆嘉禾就诚恳的向沈梦期道了个歉。
“沈姑娘,对不起,先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妄下断言,指责孟公子是自甘堕落。”
沈梦期看向陆嘉禾,神情一如往常的淡漠。
“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陆嘉禾知道沈梦期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是,之后我会去找孟公子道歉的,但是那天我自以为是的跟你说了那些话也应该道歉。”
沈梦期眨了眨眼。
“哦。”
接下来马车里就陷入了沉默。
陆嘉禾等了一段时间,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道:“沈姑娘,你能告诉我上次你说我跟沈公子才是堕落的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沈梦期看都没看陆嘉禾一眼,淡淡的回答道:“这是你们的人生,需要你们去拨云见日,而不是我。”
说完,沈梦期再也没有理会陆嘉禾。
到了沈家的庄子上后,沈君轻跟上次一样在这里等着,沈梦期下了马车后也跟上次一样转身去了齐国公府的庄子。
陆嘉禾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看到这个情形,沈君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柔声道:“陆姑娘,怎么了吗?梦期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冒犯到你了吗?”
陆嘉禾摇了摇头。
“沈姑娘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更没有冒犯我,她…”陆嘉禾的声音顿了顿:“她只是跟我说了些姑娘家的私房话。”
沈君轻有些惊讶。
沈梦期才跟陆嘉禾见第二次面,就跟陆嘉禾这么亲近了吗?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姑娘家的私房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适合听,也不该打听。
沈君轻白皙的脸迅速染上了一抹绯红。
他拱了拱手满是羞涩的说道:“是我冒昧了,抱歉。”
陆嘉禾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去,看向沈君轻笑着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沈公子怎么还道起歉来了?现在要紧的是庄子上的事,快走吧。”
说完,陆嘉禾就拎起裙摆率先踏入了沈家的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