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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余震 ...


  •   后半夜的风裹着雨丝敲窗,故迟雨攥着那张纸条翻了个身。
      应玖的字迹算不上好看,笔锋带着点少年人没磨平的愣劲,“等我回来,带你走”六个字却写得格外重,纸背都透出浅浅的印子。

      他想起上周被钟落潭堵在火锅店走廊时的事。

      应玖撞开隔间门时,校服袖口还沾着火锅汤的油星子,攥着啤酒瓶的手抖得厉害,却硬是把他护在身后,声音哑着说“别怕”。

      后来在包间里捡手机碎片,也是这样低着头,指尖捏着碎玻璃片不肯松,像怕漏了什么似的。

      手机又震了震,还是应玖的消息,比刚才多了两行字:“我爸让保镖在你家楼下守着了,你安心睡。
      要是听见奇怪的动静,就往窗外扔东西,我能听见。”

      故迟雨盯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我能听见”
      上蹭了蹭,回了个“好”。
      刚放下手机,就听见楼下传来隐约的争吵声,像是故裴和谁在吵,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
      他扒着窗帘缝往下看,路灯下能看见故裴的车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碎了大半,姜景年站在车外,手里捏着个啤酒瓶,瓶身还在往下滴液体。

      谢寒站在楼道口,手里举着把伞,伞面歪着挡在姜景年身后,像是怕他被雨浇着。

      故迟雨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谢寒下午在树底下抽烟的样子,指尖夹着烟时抖得厉害,烟蒂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谢寒明明说过自己不抽烟的。

      争吵声没持续多久。姜景年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转身往巷口走,背影在雨里缩成个模糊的黑点。
      故裴骂了句什么,也上了车,黑色轿车“嗖”地窜出去,溅起一滩泥水。
      谢寒还站在原地,伞掉在地上也没捡,就那么淋着雨,肩膀轻轻抖着。

      故迟雨披了件外套下楼时,谢寒还没动。
      晚晚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蹲在谢寒脚边蹭他的裤腿,尾巴夹得紧紧的。

      “谢叔。”故迟雨把伞递过去,声音轻得怕惊着他。

      谢寒这才回过神,接过伞时指尖碰着故迟雨的手,凉得像冰。“怎么下来了?”

      他笑了笑,想把伞往故迟雨那边倾,胳膊却软得使不上劲,“快回去睡,明天还要上课。”

      “楼下的玻璃......”故迟雨没接话,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碴子。

      “没事。”谢寒弯腰抱起因他动了而蹭过来的晚晚,指尖摸着猫背顺毛,“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故迟雨没再问。
      他帮谢寒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盒,里面只剩两根烟了,烟盒边角被捏得皱巴巴的,印着个陌生的牌子——和姜景年下午抽的烟是同一个牌子。

      两人沉默着往楼上走,晚晚趴在谢寒怀里,尾巴偶尔扫过故迟雨的手背,软乎乎的。
      快到三楼时,谢寒突然开口:“小故,你别怪应玖。”

      故迟雨愣了愣。

      “他爸走得早。”谢寒的声音闷在雨夜里,“以前总跟着我到处跑,被别的小孩欺负了也不吭声,就蹲在墙角捡石子。”

      故迟雨攥着楼梯扶手的手紧了紧:“我知道。”

      “知道就好。”谢寒笑了笑,推开家门时又补充了句。
      “姜先生……他不是坏人。就是性子倔,当时和故总吵翻了,才走的。”

      故迟雨没应声。他想起姜景年塞给他的那块火山石,石头上的浅痕像是被人常年攥着磨出来的——说不定这些年,姜景年也和应玖一样,总把想说话的人、想做的事,都攥在手里不肯松。

      第二天早上,故迟雨是被应玖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顶着黑眼圈开门时,应玖手里捏着两个热包子,还冒着白气:“我爸买的,肉馅的,你爱吃的那种。”

      “你爸呢?”故迟雨往他身后看了看。

      “去公司了。”应玖把包子塞给他,指尖在他眼下捏了捏,“没睡好?楼下吵着你了?”

      “没有。”故迟雨咬了口包子,肉汁烫得舌尖发麻,“就是梦见晚晚把火山石叼走了。”

      应玖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新的火山石,比姜景年给的那块小些,磨得更光滑:“我今早去河边捡的,比他那个好看。”

      故迟雨捏着两块石头比了比,确实是应玖捡的这块更暖些。
      他把姜景年给的那块放进抽屉,把新的揣进校服口袋,指尖能摸着石头上的温度,像揣了个小暖炉。

      去学校的路上,应玖突然说:“我爸说,姜先生今天要走了。”

      “嗯。”故迟雨应着。

      “他昨天找我爸了。”
      声音低了些,“说想带你走,问我爸同不同意。”

      故迟雨脚步顿了顿:“你爸怎么说?”

      “我爸没同意。”应玖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光。

      “我爸说,该问你自己愿不愿意。”

      故迟雨心里软乎乎的。
      他想起谢寒昨晚在雨里站着的样子,想起他说“姜先生不是坏人”时的语气——谢寒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不走。”故迟雨攥着口袋里的火山石,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在这儿挺好的。”

      应玖笑了,伸手牵住他的手。晨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要化了。
      路边的梧桐叶被风一吹,沙沙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快到学校时,故迟雨看见校门口停着辆越野车,和姜景年昨天开的那辆一样。

      姜景年站在车旁,手里捏着个画夹,看见他们过来,冲故迟雨笑了笑,没说话。

      应玖把故迟雨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姜景年没上前,只是把画夹放在路边的花坛上,转身上了车。
      越野车开走时,故迟雨看见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姜景年冲他挥了挥手,眼角的疤在晨光里浅了些。

      故迟雨跑过去拿起画夹,打开时愣了愣——里面画的全是他。
      有他蹲在花坛边逗晚晚的样子,有他在教室里低头写字的样子,还有张是上周在火锅店,应玖帮他剥虾时,他笑的样子。
      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是姜景年的字迹,比应玖的字清秀些:“等你想走了,随时找我。”

      应玖凑过来看完,把纸条抽出来塞进口袋,笑着说:“不用留着,有我呢。”

      故迟雨没说话,把画夹抱在怀里往教室走。

      池逸泽和温舟逸在教室门口等他们,见故迟雨抱着个画夹,立刻凑过来:“这啥呀?谁给的?”

      “一个叔叔。”故迟雨把画夹放进课桌,笑着没多说。

      言振从后面撞了撞应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行啊你小子,昨晚让保镖守着楼下,够护犊子的。”

      应玖没否认,只是往故迟雨身边凑了凑,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上课铃响时,故迟雨摸了摸口袋里的火山石,又看了看旁边正低头翻书的应玖。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应玖的发梢上,镀了层金边。

      他突然觉得,姜景年说的“等你想走了”其实没什么意义——他早就有想留的地方,有想守着的人了。

      抽屉里的画夹轻轻动了动,晚晚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去,正用爪子拨弄画纸上的铅笔印,尾巴扫着桌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故迟雨低头摸了摸猫背,软乎乎的毛蹭着指尖,暖得很。

      有些故事刚开了个头,有些却已经找到了归宿。
      风还在吹,雨也停了,往后的日子,该是暖烘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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