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她是个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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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一月，冬，早。
浓浓的雾气将整个村庄都笼罩住，可就是这样一个僻静的小村内，阵阵难以入耳的辱骂声透过那朦胧的雾，回响于村里，刚刚起床的人们都静静的呆在自家的门前听着，没有任何人去制止，帮忙。
循声望去，透过那满是水珠的玻璃窗，一个满脸臃肿，头发短削，约莫四十的男人站在破旧的小屋内，对着一个很是虚弱，满脸愁容，眼角还捎带些许泪痕的妇女指指点点，
“你这个没用的女人，怎么生了个赔钱货啊？%*&#@&*……”
他的怒声回荡于小屋内，一脸的鄙夷，深陷的眼睛不屑的看了一眼床边正在熟睡的女婴，又继续开始唾骂。
没有一句好话。
他的话语深深的刺激着刚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在她本就敏感的心上又添了一道无形的伤痕。
唾沫星子在空气中乱飞，手还来来回回的指着她们母女。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骂累了，男人甩了甩手，踩着步伐大步大步的走出了门口，临了，还很不开心的朝着角落吐了一口唾沫，不爽的离开了……
女人此时才敢，举起那双糙手擦拭着自己眼角不住流落的泪水，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公公如此的侮辱。
自从她嫁进这个家，家里的其他人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公公、婆婆和爷爷两个人都需要她照顾。
爷爷呢，在家啥事儿不干，天天躲在房间里，不准别人碰他的东西，就像藏了啥宝贝似得。
公公，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欠了好多的外债，自己还要帮他收拾烂摊子。至于婆婆，她倒是会帮帮手，可每次帮手后都会各种和她要钱，干一件事儿要十件事儿的钱。
原本幻想的幸福生活，在她真正了解这个家的时候就已经破灭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过的这种日子，是为了什么。
唯一算得上好的，大概是她嫁的那个人还算是能赚钱的，在钱上面他从不亏她。可其他方面啊，是一点儿都指望不上，在公婆面前帮个腔都是妄想。
柳玉娴越想，心里就越是难受。不想再继续呆在这个令她窒息的所谓的‘家’。
起身，随意拿起一件外套披上，想要出去透透气，丢下还需母亲照顾的孩子，独自一人慢慢的走出了小屋。
由于是从外村嫁过来的，在这个村里她没有一个朋友，她找不到人诉说自己的苦闷，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沿着小路缓慢的行走，将所有的委屈憋在心里。
浓雾此时已经散去，只是空气里还有些冷冽的寒气。
对面走来了几个抱着孩子在谈笑的农村妇女，和自己一样，她们都已经为人母，可唯一不同的是她们生的都是男孩儿。
还记得生完孩子，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娘家人，公公在知道是女孩儿后，连看都没来看她一眼。
别人坐月子，都是好汤好水的被照顾，她却还要拖着身子，回到这个‘家’，伺候别人，想到这儿，她无奈的叹了口长气。
“哟，这是谁啊？”其中一个女人故意的大声喊叫着。
“这不就是生了个赔钱货的柳玉娴吗？刚刚好像还听见你公公骂你……”
“对对，好像就是因为那个赔钱货。”一个女人横插一杠。
她们都开始起哄，唯恐没人注意。
她们的讽刺让柳玉娴觉得都是那个孩子害的，这个家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她讨厌这儿的一切，一切……
一股不受制的怒气外冒，不愿和她们纠缠的柳玉娴莫名的跑走了。
可惜的是，不论她跑多远，还是无法摆脱那些缠绕在她耳边的讽刺声，那些声音像是藤蔓一样不断地在她的耳边攀爬。
不知走了多久，柳玉娴总算是回到了家里。
一进门，她的耳边窜出孩子的啼哭声，这一刻，孩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让本就烦躁的柳玉娴更觉得暴躁，冲进门，看着女婴不断地扑腾双手，听着她嘴巴大张的哭泣。
不知为什么，柳玉娴的脑子里不停地响起一道声音：她是个女孩……是个女孩……
一瞬，柳玉娴近日来受到的委屈全部爆发出来，她盯着孩子的眼睛被怒气和怨恨所蒙蔽。
在这个家的一年，她委屈至极。
猛然间，柳玉娴怒冲到孩子的旁边大叫：“闭嘴闭嘴……”她试图用手去捂住孩子的嘴巴，让她闭上这张嘴巴。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孩子的哭声愈发的大了。
孩子的哭泣声滋长了柳玉娴的暴怒。她抱着孩子冲到一边的厨房里。
灶台上有一盆刚刚出锅的热油，滚热的油还时不时地在瓷盆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让人不敢轻易触碰，就在此时，柳玉娴却像是看到了救命的东西，她双眼瞪得老大，眼底全是兴奋。
一把将孩子给到凹凸不平的地上，随后，一双粗糙的手端起瓷盆，猛地浇到还在啼哭的孩子身上。
下一秒，孩子的啼哭声更加的猛烈。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柳玉娴呆住。
她到底在干什么？
看着已经被热油泼了身体的孩子和自己手中依旧滚热的油盆，她的内心只余恐惧。
一把丢掉手上捧着的盆，然后赶紧蹲下身体。因为是冬天，孩子穿得厚，这油倒是没有没有泼到衣服里去，只孩子的脚和腿的位置上全都烫红了。
与此同时，正好回家的江远看见蹲在地上的柳玉娴，“你怎么蹲在地上，孩子怎么哭得那么厉害？”江远从后面的位置绕到前面。
只一眼，江远目瞪口呆。
柳玉娴慢慢的把孩子给抱起来，她大声地对着一边的江远说着：“江远，我不小心泼了油，我们赶紧送来娣去医院。”柳玉娴没有如实告知江远这伤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江远没有多余的话，抱起孩子就迅速地离开。
一路上，倒是引来不少村民的围观。
二零零六七月，夏，江辰出生。
“来娣，帮你弟把衣服洗了。”柳玉娴面上带着笑脸，逗弄着怀里的儿子。
江来娣从门外走进房间里，她穿的简单，一件洗的发白的淡蓝色长裤子配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白T恤，脚下的凉鞋里是她满是疤痕的脚，那疤痕从脚掌的右侧方不断地朝着她的两条小腿的外侧延伸，看着怪吓人的。
把手里的盆给递到柳玉娴的旁边，等着她把弟弟身上的脏衣服给放进盆里。
“你洗的时候倒点洗衣液进去，别舍不得用。”柳玉娴丢完衣服还不忘叮嘱两句。
“好。”
“你先把被子重新铺一下。”
“好。”
……
江来娣站在一边，不住地点头。
“妈，弟弟长得真好看。”江来娣趁着理被子这会儿看了看她刚出生不久的弟弟。
弟弟小小的，脸上红红的，头上的头发也没多少，两只藕节一样的小腿在用力的踹着什么。
难怪妈妈天天嚷嚷着要生弟弟，弟弟确实很可爱。
“妈，我能抱抱弟弟吗？”江来娣将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她知道，妈妈宝贝弟弟，手上要干干净净的才能抱。
“不能，你这手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抱你弟弟的，你赶紧去洗衣服，一定要加点洗衣液，香喷喷的，干干净净的。”
柳玉娴拒绝的话让江来娣有些尴尬。
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的手为什么不能抱弟弟？
不太理解的看了看还在逗乐弟弟的柳玉娴。
最后，江来娣只得站在一边，看着她妈和弟弟之间的互动。
弟弟名字叫江辰，前天出生的。
那天是她爸特意找人算好的日子，说是那天出生的男孩子将来一定是人中龙凤。至于弟弟的名字，也是找人算了的，说什么财库，名字里带了财库的人以后一定有很多很多的钱。
这些，江来娣不懂，她唯一懂的就是。
来娣来娣，真的来了个弟弟。
原来，她的名字真的很有用。
爷爷和奶奶都很喜欢弟弟，说什么后继有人，以前他们骂人都是说来娣是个赔钱货，爷爷奶奶就没有这样说过弟弟，他们都说弟弟是江家的命根子，好像很宝贝。
“你站在这里想什么呢，赶紧出去洗衣服，家里还有那么多活儿要干呢，快去。”
柳玉娴见江来娣站在一边动也不动，赶紧催了催了。可她催促的间隙里也不愿意正眼看江来娣一眼。
在柳玉娴的心底里，江来娣从出生就是错误，她就是来克她的。
因为她，她被村里人骂死了。
这回，有了江辰，她倒要看看谁还敢说她柳玉娴生不出来儿子。
江辰就是她的宝贝儿子，是她证明自己的儿子。
“我就想多看看弟弟。”江来娣没有因为柳玉娴的话动腿，她想要在弟弟旁边多待一阵子。
她的弟弟很受人喜欢，她也想要受人喜欢，不知道待在弟弟的旁边能不能让别人多喜欢她一点。
“看什么看，你先把活儿干了再看。”柳玉娴明显不耐烦了。“赶紧去烧饭洗衣服，我在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要下田干活，养活你舅，你怎么这么懒。”
柳玉娴说完，才把眼睛随意的撂到江来娣的身上。
江来娣和她小时候相比，真就是比不了。
又懒又馋。
这以后能把江辰带好吗？
“妈，我去了。”
被柳玉娴骂了的江来娣只得端着盆往外走。
不过，她嘴角依旧挂着笑，她终于有弟弟了，一个全家都喜欢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