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洗尘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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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午饭时，李乘歌感受到阴遣魂魄的气息，与陈三愿附耳讲后，两人加快吃饭速度，先行离开。
为节省时间，李乘歌同意让陈三愿背他，然后，各个年级的人都看到了猪八戒背媳妇的喜景。
“陈三愿，你就不能表现得着急一点吗？”李乘歌将往生门召出。
“啊……”陈三愿有些疑惑。
[我着急呀，祖宗，我跑得很快。]
“是表情着急，你这笨蛋。”李乘歌掐陈三愿的脸，“你看你笑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抢亲了。”
抢亲！
陈三愿心里莫名其妙燃起一股斗志。
李乘歌又一次败下阵来，牵着陈三愿的手道：“走了，少说多看，记住没？”
“嗯！”
谶川。
虽说谶川无边无际，可看久了，陈三愿还是觉得谶川似乎变宽了，也变长了。
船内坐着一个女人，戴着一副近视镜，文质彬彬，眉眼疲惫。
陈三愿帮着倒茶。
“稍微晚了些，抱歉。”李乘歌道。
女人立刻道：“没关系，大人，原是我麻烦了您。”
“这是我的职责，你无需感到为难。”李乘歌坐下，将黄泉纸拉开，“准备好了吗？”
“请开始吧，大人。”
女人端正坐好，腰板挺得很直。
“曲颐，女，二十五岁，死于突发心梗。”
“你是家中独女，父母恩爱，对你百般呵护，学生时代无忧无虑，唯一的遗憾就是为了毕业后好找工作，填写大学志愿时放弃了喜欢的生物，转而学习英语。”
“你性格开朗，温柔体贴，在大学结交了许多好朋友，你们一起上课，一起玩乐，一起考取英语专业相关证书。虽然你偶尔还是会羡慕生物专业的人，但你深知自己不应回头看，所以在接下来的实习与学习中更加努力，在毕业前已拿下英语的专八证书。”
“毕业后，你顺利进入一所私立学校，成为一名英语老师兼班主任，也在这里遇到你的真爱，你们二人相互扶持，积极进取，所带班级皆是名列前茅，双双被评为模范教师，是众多老师羡慕的楷模。然而，能评上模范教师并不容易，这背后的辛酸只有你和你的男朋友季青临知道，那无数个备受压力的日子，是你们寸步不离地陪着彼此，无数个雨中哭泣、发泄的夜晚，也是你们抱着彼此，在无声的安慰中熬过来的。”
曲颐落泪，陈三愿熟练地把花笺推过去，他看向李乘歌，后者点头，他又把茶杯放在花笺旁边。
“谢谢。”曲颐感激道。
“曲颐，这茶有安神静心之效，若是你难以控制情绪，可饮一杯调整。”李乘歌温柔道，“但切记，三杯之后，就要做出决断了。”
“我明白，多谢大人提醒。”
“嗯，接下来的过程中有任何不适，都可以随时打断我。”
“是，大人。”
李乘歌轻轻卷了卷黄泉纸，继续道：“老师并不好当，班主任更是难上加难，你送走自己第一届高三学生后，新带的班级虽然成绩可观，但学生非常难管，男生私下里开老师.黄.腔，女生稍微严厉训一句就哭得寻死腻活，这一年，你过得焦头烂额，不仅把身体累垮了，头发更是大把大把地掉，学生不理解你，家长不支持你，领导也不体谅你，唯有同样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季青临愿意照顾你的感受。”
“年级最差的两个班交给了你们这对模范教师，从此，领导不闻不问，只一味地要求你们提高成绩。后来，你终于病倒了，帮你代课的老师年轻气盛，管教学生时态度太过强硬，导致那个孩子被吓得不敢上学。家长直接找到医院，责怪你没有安排好班级事宜，你连输液都没工夫输，先是道歉，接着打车去看望学生，可学生根本就不见你，还当着你的面和家长吐槽你教课教得不好。”
“你是真的心死了，下学期开始，你比上学期还要用心授课，只是这学期，你不再投入感情，讲课、批作业、检查卫生等等，你通通当作任务去做。同事话里话外讽刺你冷血、没责任心，学生背后说你成天丧着个脸，看着恶心，但你都不在乎，季青临要向学校反映，被你拦下了，你知道，反映也是没有用的。这学期，模范老师另有人选，你与季青临就这样沦为被他人比较的笑柄。于是，在一场彻夜长谈后，你们决定这学期结束一起辞职。”
曲颐放下茶杯，淡淡笑了笑：“只剩下一个月，可就这一个月，我是无论如何也挺不下去了。”
陈三愿倒茶时动作又慢又轻，生怕因此影响到曲颐情绪。
“大人，不是我自杀的，我真是……真是被他们逼上绝路了。”曲颐喝下第二杯茶，双目通红，泪水滚烫，落到桌上竟冒出缕缕白烟。
李乘歌抬手一拉，一条毯子披到曲颐身上，罩住她颤抖的肩。
“曲颐，我理解你。虽然我不是老师，但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学生，那些恶毒中伤之话，我听过许多，可他们心术不正，或许这辈子就定型了，我不希望你因为他们影响自己。”
“大人，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曲颐掩面而泣，“大人，您继续说吧，我不想再等了……我也不想回忆……太折磨了……”
李乘歌放下卷轴：“曲颐，你心不静，即便做出错误决定也不后悔吗？”
曲颐沉默了。
李乘歌两指轻扬，一缕蕴含着纯正冥气的风吹去曲颐的眼泪，陈三愿对这股冥气非常熟悉，且发现曲颐的呼吸明显变得平稳。
“大人，我可以了，接下来那件事……请您念吧。”
陈三愿心脏倏地缩紧。
那件事——令曲颐绝望自杀的事。
第三杯茶是李乘歌亲手倒的，他给了陈三愿一个眼神，后者把茶杯挪到自己面前。
“一个月前，你偶然发现班级存在霸.凌现象，立刻将几人带到办公室，并叫来了他们的家长。结果，欺负人的女生拒不承认，被欺负的女生唯唯诺诺，即便你已在第一时间处理此事，事情还是发展到你难以设想的地步。”
“受欺负女生的家长情绪特别激动，尤其是她的爸爸，把所有的错误都怪罪到你头上，说你不称职，说你玩忽职守，女生的爷爷更是蛮不讲理，举着手机冲进办公室，录下视频并扬言要发到网上，谴责你纵容霸.凌，还说要让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带着污点生活，让哪家学校都不敢要你。”
“你想解释，可他们不听，学校也捂住你的口，强制你回家休息。季青临替你提交了辞职申请，可这份阴影永远地嵌进你的心里，令你终日惶恐不安。就在今天上午，季青临出去买菜时，你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面的人你不认识，可他的话你听得清清楚楚：纵容霸.凌，毫无师德，你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你本就因工作早早患上心梗，听过这通电话后，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你挣扎着去找药，手抖得根本拧不开瓶盖，水杯也在转身时被碰倒，碎了一地玻璃渣。在这一刻，你突然放弃了吃药的想法，蜷缩在地上，静静等待心脏停跳。”
李乘歌将黄泉纸扬向身后，眉头紧锁。
那个乱打电话枉口拔舌之人，他定要查明白。
曲颐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号啕大哭。
陈三愿双拳紧握，眼里布满红血丝。
“大人……大人啊……请您明鉴！我没有纵容霸.凌……我没有！那孩子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踏踏实实工作，我为了教书舍弃自己的尊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够？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逼到这步？”
“曲颐，我们相信你，不是你的错。”李乘歌坐到曲颐身旁，“霸.凌者十恶不赦，受害者和她的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已经做到最好，无需自责，更无需自证。这件事从始至终你都没有错，学校让你担责，无非是想保全学校，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只是一定要推出一个倒霉虫。曲颐，你太心软了，你早该远离这吃人的学校，我并非想责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多听一下自己的心声。”
曲颐摇着头，泣不成声。
李乘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如五月的阳光般明媚，可救赎一切陷入深冰的灵魂。
“他们不值得，也终会得到报应，你该亲眼看看。抬起头来吧，曲颐，季青临，还有你的家人，他们还在等你。我向你保证，等你再次睁眼后，没有人会责怪你，你可以在爱你的人的陪伴下重新开始新生活，这段糟糕的回忆，就当是一场噩梦，忘掉吧。”
“大……大人……”
“那通陌生人打的电话，你愿意追究也好，不愿意理睬也罢，我会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啊！”陈三愿激动地站起。
“不，不需要。”曲颐连忙摇头，“李大人，我恳求您，不要因为我沾染多余的因果，我心里万万过意不去。”
李乘歌微微一愣。
曲颐温暖地笑道：“我想明白了，为了这帮混蛋而死太不值当了，我会处理好一切，包括那通电话。”
李乘歌展颜，摆手让陈三愿坐下：“好，曲颐，川上谶言，霜消阳回，喜乐无边，你是去，是留？”
眼泪流进酒窝，曲颐目露憧憬：“大人，曲颐，领受阴遣。”
船靠岸后，陈三愿扶着曲颐下船，而后转向李乘歌。
[祖宗，我可以跟曲老师说句话吗？]
李乘歌点头：“你想说什么？”
陈三愿飞快比划道：
[她是好老师，她送走的那批学生一定非常喜欢她，等到了别的学校，还会有更多更多喜欢她的学生，我们不应该为了那些讨厌的人而死，应该为了喜欢的人而活。]
“好，我知道了。”李乘歌拍拍陈三愿的头。
李乘歌将陈三愿的话转述，并补充道：“我们作为旁观者，无法感同身受，但倘若你的选择遵从本心，那么，神仙也会祝福你的。”
“多谢大人，多谢陈先生。”
曲颐深深鞠躬，微笑离去。
陈三愿不好意思地抿着嘴，他还是头一次被称为“先生”。
[祖宗，我们回去吧？]
“嗯，你先走。”
陈三愿摇头，牵他的手。
[一起走吧，祖宗。]
李乘歌盯着他与陈三愿之间连接的红线，眼中渐渐起了雾。
“好，我带你回去。”
他与陈三愿，比起“相互扶持”，更应说是“相依为命”，陈三愿离了他活不了，他离开陈三愿更是活不下去。
古往今来，饮髓魂汤者，往往不可救药地系恋于赠汤者，十之八九，日久生情，遂，婚之。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洗尘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