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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戾生说9 ...

  •   徐六娘走近谭大郎君的院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张狂的笑声,跟她跪在阿兄尸首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门口的兵士挡住她的去路,“不得入内。”

      “夫人命我来给大郎君扎针。”

      邪祟作乱的时候,谭家主人中连谭大郎的两个妾室都毫发无伤,只有这个草包自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右手受伤肿得老高。

      不巧的是她曾亲眼看见宅里的医士被邪祟害死,也就是说这宅里只有她一个略通医理的人了。

      一个像是头目的人眼神凶狠,“你的针呢?”

      徐六娘把针袋子递给他,庆幸有这个巧宗。

      否则就凭贾夫人一句看看大郎君是否安好,恐怕连门槛都踏不进去。

      这处的守卫可比贾夫人那里森严许多,至少她回贾夫人那里,门口的人没有盘查直接就放她进去了。

      那人把针袋子交还给她,“进去吧。”

      ※

      徐六娘走进谭大郎君的院子时,荀慎和谭敏修已手谈一局。

      “子昱棋力不如年少多矣。”

      “是老师这几年棋力愈发精进了。”

      荀慎示意守在门口的陈康将棋盘收走。

      老师?

      躲在陈康身后阴影里撇嘴的池岁安猝不及防与荀慎来了个对视,她迅速抿出一个微笑。

      荀慎面无表情地移走目光,取过一旁的茶具烧水捡茶煮茶汤,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颇通此道。

      玩物丧志。谭敏修瞧他半晌都没有想说正事的样子,“子昱这几日恐也受到了惊扰,无需担心,明日便能尘埃落地了。”

      荀慎没有立时答腔,一番动作后将滚烫的茶汤放在谭敏修面前,“子昱竟不知老师与兴圣宫交情匪浅。”

      谭敏修哂笑,“子昱这几年倒是风趣了不少。”

      “若非与兴圣宫交情匪浅,老师又怎会知道邪祟之事何时了结。”

      谭敏修老神在在,“我自有门路。”

      荀慎没有追问,“老师口中的了结恐怕与我知道的了结大相径庭。“他端起茶杯,“池娘子曾与我说过,明日便是谭宅所有人的死期,是所有人。”

      “胡扯!哼,一介女流也敢妄言生死。”

      荀慎声音冷淡,“若她出自兴圣宫呢?”

      一道阴毒的目光射向池岁安,半晌后谭敏修才似反应过来,“难怪她能在邪祟手下安然无恙,原来是你在兴圣宫的暗桩。”

      荀慎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池岁安:我承认我在胡扯之道上颇有造诣,但荀慎简直是天赋异禀。

      谭敏修突地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她说明日是谭宅所有人的死期?此话当真?”

      荀慎看向池岁安:“来。”

      啧,唤狗呢!池岁安按下心中不忿,缓步走到两人身边,一脸凛然,“郎君面前自然不敢有假话。”

      “绝不可能!我……”谭敏修将差点说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

      有些事绝不能说出口。

      “池娘子既然是兴圣宫的人,自然有办法收拾了这邪祟。”

      哟,不愧是师生,说的话都一样。

      池岁安轻嘲:“若谭公能将为何要指派三十三岁之人出府采买坦诚相告,我或可一试。”

      派人出府采买是谭公面对邪祟滋扰以来的唯一动作,不可能没有深意。

      谭敏修闻言不答反是冷哼,“果真是你带走了那个女人。”

      早间就不该顾忌荀慎直接将这姓池的拿下,严刑拷打之下不信她不吐御邪之法,也不必迫他出动藏起来的兵马了。

      都怪贾二娘妇人之仁。

      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私藏甲胄乃是死罪,杀了荀慎待此间事了在圣人面前栽赃他有谋逆之心或可脱罪,自己保守多年的秘密也不会暴露于人前。

      但她说的能对付邪祟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话,现在想拿下她已是妄想。荀慎可不止陈康一个护卫,哪怕是临死前杀了她,拉所有人陪葬都是轻而易举。

      难道他苦心孤诣多年都要化为泡影吗?

      还有,圣人对这个亲侄子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笔买卖到底该怎么做?

      池岁安看向高几上的刻漏,酉时将近。她心里又不平衡了,这两人到现在都没见过戾生,还能坐在这里权衡得失。

      她凭着邓弃好歹还能强撑着,他们若是见过戾生还能不疯?

      话说回来,这谭宅里有一个人,就挺疯。

      她心里念叨的那个疯子,此刻正往秋山居跑来。

      “阿耶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大郎君莫急。”

      “谭公正在商讨要事,大郎君莫急。”

      外面一阵吵闹,陈康疾步峙立于门前,挡住想要冲进来的人,“何人吵闹?”

      谭大郎君哭叫着:“阿耶救我,阿耶!”

      谭敏修这回听清楚了,“怎么回事?”他腾地起身走向门口,待看清脸上涕泪横流的谭大郎后忍不住皱眉,“不是让你不要离开院子吗?”

      池岁安跟着荀慎来到门口,看到谭大郎君一副萎靡又恐惧的样子就来了精神。

      谭大郎君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陈康后跪倒在他阿耶面前,“他来了,他来了!”

      “住嘴!“谭敏修一脸怒容,握住谭大郎的手臂后唤人:”这是魔怔了,快把他带回去。”

      “是。”

      池岁安:来了就别想走!

      “快散开!”她话音刚起的瞬间,一阵“咯咯咯咯“的声音便在人群中响起,“谭大郎君被邪祟缠上了。”

      谭大郎在听见那诡异的声响时当即便晕了过去,谭敏修立时甩开了他的手臂,周边的兵士也逃似地退后两尺。

      荀慎见状开口:“老师不若把大郎君交由池娘子照看。”

      池岁安补上一句:“也许能保谭大郎君一命。”

      谭敏修紧咬后槽牙,两息之后才应道:“就在正厅里,哪也不准去。”

      池岁安看向荀慎,得他暗示后只能答应。

      ※

      “嗯——”谭大郎君在池岁安的“照料”下痛苦地转醒,任谁被根两寸长的木签子在背后狠狠扎几下都得醒来。

      他转醒的瞬间那“咯咯咯咯”的瘆人声响就消失了。

      他想起来了,阿娘身边的婢女给他扎针消肿时,邪祟就来了,这回是冲着他来的。

      “阿耶?阿耶救我!”

      荀慎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说话,那声响,他不是第一次听见,只略微惊了一瞬之后就已明白是怎么回事。

      谭敏修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儿子和坐在身侧的荀慎心里不是滋味。荀慎虽然也是个平庸货色,可论沉稳却比大郎要好上许多,更何况他才二十有二。

      趁其他人还未说话的间隙,池岁安轻声问道:“谭大郎君可看清了邪祟的模样?”这纯粹是她随口一诈,谭大郎君这模样大概率是徐六娘子的手笔。

      身旁的陈康忍不住瞟向她,两人打起了眉眼官司。

      谭大郎君身上一抖,“阿耶,他来了,他来了。”

      邓弃突地开口:“这小子认识戾生。”

      池岁安也是这么想的。

      他极有可能就是在谭公和戾生间传话的人。

      毕竟,他癫得厉害。

      邓弃语气里带上了急切,“必须赶紧撬开这小子的嘴,这秽域不对劲。”

      池岁安差点想翻白眼,你都说它都是秽域了,还能对劲到哪里去!腹诽归腹诽,她一边缓慢地挪到陈康背后,一边闲聊似地问:“他是谁?”

      这下谭敏修坐不住了,“池娘子怎可将受惊吓之人的胡话当真。”

      谭敏修这副样子,池岁安还有什么不知道。

      他恐怕心知肚明,这邪祟就是冲他来的。

      池岁安知道谭敏修不会开口,她也不反驳,躲到陈康背后,“现下已经酉时了,时间不等人,子时一过咱们都得死。谭公若是不信,将来在地府相遇再跟我说后悔吧。”

      谭敏修大怒,“放肆!”
      连荀慎也出言制止她说些刺激人的话,“池娘子慎言。”

      池岁安才不管荀慎说什么,邓弃方才说有东西朝这里来了,她得先寻个地方藏一藏。

      ※

      “下雨了?”

      站在秋山居外的兵士里突然有人开口说着。

      还有其他人伸手去试探是否有雨滴落下,“怎么是黑色的?”

      “啊!”“啊!”“啊!”惨叫声从人群中爆发开来。

      “这是什么雨?”“这不是雨!”

      好几个触碰到“雨滴”的人倒在地上翻滚,不过三两息便没气了,到死脸上都是痛苦狰狞的表情。

      那些“雨滴”像蚂蝗似的,接触到人的皮肤之后就迅速地往人身体里钻去,在人死后它们又从尸体的眼耳口鼻里钻出来,在尸体旁盘旋不去,像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兵士里的统领发现了问题,“快躲到檐下去!”

      那些皮肤侥幸没有接触到“雨滴”的人纷纷冲向檐下,有人成功摆脱黑雨,有人倒在了地上。

      不仅此处,整个谭宅都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仔细一听,大多都是兵士的声音。

      这变故惊动了秋山居正厅内的人。

      “保护郎君!”“保护谭公。”

      陈康和兵士里的两个统领都挡在自家主公面前,厅内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阴影更加深重了。

      池岁安躲在厅里的柱子后面,“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没说秽域会下这种要人命的雨?”

      邓弃声音里也带上点凝重,“我早就说过这秽域不对劲。戾生并不能左右秽域里的天气,更别说下这种不是雨的雨。”

      池岁安的腿逐渐开始发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流得缓慢得快停下了。

      从跟邓弃互发魂誓之后,她不管是遇见戾生或是其他的煞气魂体都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全是因为邓弃对秽域了如指掌。

      而且仗着戾生不清楚邓弃的来路,她还很是狐假虎威了一番。

      可现在邓弃说它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连她都听出了它话里的茫然。

      邓弃所说对付戾生的法子还有用吗?

      她还能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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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无榜恢复隔日更——2026.1.29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