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空中相遇》思君不渡

17、第 17 章 腰鳞

　　入夜之后，简诺久久无法安睡，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猪头的话。

　　猪头告诉她，泽菲莉亚子民在孕育生命时，腰间会出现一道光环，是因为“情动”而产生的腰鳞。

　　而腰鳞，也只在那个时刻才会诞生。

　　简诺第一次听到“腰鳞”这个词，她无法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不过她猜想，或许就像是逆鳞吧。

　　是任何人都不可触碰的禁区。

　　简诺很清楚自己和伊莱斯实力上的差距，她无法绑走伊莱斯，可如果只带走对方的一片腰鳞呢？

　　好像……也未必做不到？

　　可伊莱斯会和其他人一样“情动”吗？

　　她是蓝星人，她知道蓝星所谓的“情动”和爱一样，但伊莱斯爱她吗？

　　不会。

　　毕竟这里连所谓的夫妻都不存在。

　　那如果她——

　　简诺越想心越乱，身体不停翻来滚去，她此刻正被伊莱斯抱在怀中，但她显然已经把对方给弄醒了。

　　“再想什么，怎么还不睡？”
　　少年微垂着眼帘看她，金粉色的瞳仁内一抹极轻的异样悄悄划过。

　　简诺抬起头，呐呐道了声：“抱歉，吵醒你了。”

　　伊莱斯弯起眼眸，并不在意：“是我的疏忽，连你有心事都没察觉到。”
　　“你怎么了，简诺？”
　　“可以跟我说说吗？”

　　简诺是真的非常烦躁，而且不安。

　　她被伊莱斯抱到身上，就着这个姿势看着少年：“如果我跟你说了，你能帮我解决吗？”

　　她自嘲一笑。

　　伊莱斯注视了她几秒后，倏然眉头一挑，神情里像是多了几分认真：“只要你说，我一定会。”

　　少年坐起身，双手揽在她腰上，忽而笑起来：“简诺，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留在泽菲莉亚呢？”
　　“可以告诉我么？”

　　简诺与他对视，望见少年眼底纯粹的光，心却沉了下去。

　　她太天真了。

　　即便伊莱斯在对她好，也不会愿意把腰鳞给她的。

　　伊莱斯和蓝星又没什么关系，况且供应泽菲莉亚能量已经让他很痛苦了。

　　她怎么敢赌。

　　简诺看了伊莱斯许久，最终还是错开了视线：“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蓝星已经没有我的牵挂，所以回去了……也没什么用。”

　　伊莱斯笑：“哦？是这样吗？”

　　简诺心虚：“你、不信我的话吗？”

　　伊莱斯又笑：“怎么会呢？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去相信。”

　　他们的对话不知进行了多久，总之，简诺连自己是如何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只隐约记得，她的周身像是出现了和异类一样的“幻灯片”，那一幕幕的场景里清晰的重现了她的过往。

　　她的童年梦魇。

　　她父母的先后离世。

　　她和伙伴们组成方舟行动，并为拯救蓝星那一次次的回溯经历。

　　她似是听到耳畔传来很轻的一声感慨。
　　带着玩味。
　　带着冷漠的笑意。

　　“原来如此～”
　　她好像听到了伊莱斯独特的少年腔，一字一句勾勾连连，抓的人心痒。

　　可她知道，这不过是个梦罢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简诺忽然发现时间似乎变快了许多。

　　有时一醒来，猪头就急吼吼地对着她播报：“主人，在你沉睡的八个小时里，蓝星已经过去了三天！！”

　　简诺“腾”的坐起来：“什么？！！”

　　她最近已经能够熟练的使用冰钻。

　　听着那个越来越临近的日子，她想，她确实该出发了。

　　简诺选了一个伊莱斯不在宫中的时间，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想独自去猎鳍。

　　用换来的星里完成飞船最后的组装。

　　也是为了，补偿一点伊莱斯。

　　她真是个处心积虑的坏蛋。
　　简诺想。

　　简诺悲伤的抹掉眼泪，带着冰钻离开了宫殿。

　　她早在半月前就和艾尔西详细打听过，所以很容易就确定了位置。

　　宫外的那片倒生树林里，灰毛紫眼睛的鳍外观看着和狼异常相似，但它们比狼要难对付的多，因为它们可以站立行走。

　　简诺被三只鳍团团围住，一只手攥着抓钩，一只手握着冰钻。

　　鳍对着她发出怪叫，继而猛扑向她。

　　第一下由于对方速度太快，她直接被扑倒在地。

　　简诺抓着冰钻刺了鳍一下，鳍嚎叫着躲开，嗜血的紫色瞳孔里映出她娇小的身影。

　　“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们！”
　　她发狠道。

　　简诺用力抛出抓钩，在对方又对她发起攻击时借着抓钩绳索荡了起来。

　　她荡的比鳍更高，看准朝她扑来的鳍，快狠准的扎死了一只。

　　“成功了！！”
　　简诺大喜。

　　很快，尸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两颗明亮的眼珠。

　　可她明显高兴太早了。
　　因为她还是低估了鳍的狡猾，剩下的两只见同伴死了，很快调整战术。

　　简诺无法在借助抓钩吊起，然后刺伤它们，因为其中一只鳍直接咬断了绳索。

　　“啊！”
　　简诺惊惶的倒退，捡起两颗眼珠转身就跑。

　　可她的速度实在不敌鳍，两只鳍飞奔而来，再次扑倒了她。

　　简诺闷吭一声，直接将冰钻滑脱出去。

　　而紧接着，树林里又出现了十几只鳍，她蓦然瞪大眼睛，没想到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群鳍缓慢走向她，像是知道她即将被分食的命运，所以看起来并不那么着急。
　　更像是要拿她取乐。

　　就在她喊猪头去叫救援时——
　　漫开的粉雾中，伊莱斯便匆匆而来。

　　伊莱斯和上次遇到异类一样凭空出现，粉雾像是在空气里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少年迈步过来，眉头轻皱：“为何要做这样危险的事？”

　　简诺见到他简直又惊喜又害怕，虽然她并没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责备，反而还品出伊莱斯对她的纵容和担忧。

　　可她还是小小声的回应了句：“因为想要眼珠给你补身……”

　　伊莱斯眉梢轻挑。

　　随后他将少女扶起，指尖一勾，冰钻就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视线掠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畜生，他勾勾嘴角，看向简诺：“想要杀掉它们吗？”

　　简诺惊讶：“全部？”

　　伊莱斯：“当然。”

　　简诺往四周虎视眈眈地鳍们扫去一眼，尴尬的咳出一声：“想。”
　　“可我了解自己，这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伊莱斯轻哼，看向她时下巴微扬，少年与生俱来的桀骜在这一刻完全显露出来。
　　“简诺，如果你想，我会让你的不自量力变得理所应当。”

　　简诺恍然：“什么？”

　　伊莱斯将冰钻递给她：“去吧简诺，既然它们冒犯了你，那就——”
　　“全——部——杀——掉——”

　　冰钻回到简诺手中时，丝丝缕缕的粉雾也缠绕上来。

　　她懵懂的接过，再转身，那些鳍似是感觉到了恐惧，罕见的不停向后倒退。

　　简诺目光一沉，冲着它们奔了过去。

　　群鳍嘶吼，也对着她猛冲上来。

　　可有了伊莱斯做倚仗，她便仿佛如有神助，她的动作突然变得敏捷，起跳的高度也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很快，满地只剩下如玻璃珠似的紫色眼珠。

　　再无一只活口。

　　简诺欣喜的将它们收集起来，小脸因战斗蹭的脏兮兮地，她快步跑到伊莱斯面前，献宝似的递上来。
　　“给，伊莱斯！”

　　伊莱斯嫌弃：“我不要，丑东西。”

　　简诺却硬是都塞到了他的手中，并郑重嘱咐道：“一定要都吃掉，因为这是我为你弄来的！”

　　伊莱斯看着她，唇角抹开弧度，然后才说了声：“好～”

　　简诺一口气杀掉十八只鳍，十八万星里的奖励也如实打到了她的账户上。

　　猪头在她身边绕着圈圈欢呼，简直比自己得到星里还要高兴：“好耶，主人你现在也是小富婆啦！！”

　　简诺拿出两万买了高级材料。

　　三天后，她的飞船终于组装好了。

　　而伊莱斯听了她的话只能乖乖服下眼珠，一天一颗，连续吃了十八天。

　　简诺确实能看出少年体质上的改善，即便这东西远不如晶棺和她的安抚，但只要有用，她也能心安了些。

　　傍晚的潮汐宫，艾尔西和卡特带着仆人们过来装饰。

　　不知不觉，简诺已经在这个地方住了两年，所以她知道，伊莱斯的诞辰很快就要到了。

　　“就在明晚，王为你挑选了最漂亮的裙子。”
　　艾尔西看着她说。

　　简诺点点头：“好，是还按照去年的礼制吧？流程我都熟悉了，反正也没什么需要我做的。”

　　去年的诞辰也是如此，出宫巡视，万民朝拜，最后再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

　　而她，只需要老老实实陪在伊莱斯身边即可。

　　不过她还是打算给伊莱斯做款小蛋糕出来，她想按照蓝星的习惯为他庆生。

　　简诺神神秘秘的躲进伊莱斯为她建造的厨房，正拎着打蛋器打奶油，猪头就“嗡嗡嗡”的飞了过来。
　　“主人，明天是蓝星的8月1号，夜里会出现月全食。”

　　“咣当——”
　　打蛋器脱手掉在地上，她眼中是说不出的惊恐：“你说、什么？”

　　她明明记得前天的这个时候，猪头还告诉她蓝星才过到7月25号，她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没想到，明晚就是灾难日了么。

　　简诺定了定神，重新捡起打蛋器，清洗之后继续耐心的打奶油。

　　只是混合了眼泪的稀奶油正一点点融入进了玻璃碗中，她轻轻抽噎了声，内心痛苦。

　　她本来还想好好的给伊莱斯过个诞辰的。

　　至少，也要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而猪头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有点担心：“主人，你怎么哭了？”
　　“需要我告诉伊莱斯，让他哄哄你么？”
　　“伊莱斯一哄主人，主人就不会掉金豆豆了～”

　　简诺立刻阻止它：“不要！”

　　之后，她心事重重地做好了奶油蛋糕，用冷水冰敷过哭肿的双眼。

　　直到再一睁眼，便到了她和伊莱斯告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