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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心疼他 ...

  •   这场婚礼更像是一场重要的家族外交活动,温情不足,但礼数绝对周全。

      场地选在了上官家一个有着精致中式园林的祖宅。都是至亲好友和最重要的商业伙伴,约莫50人。

      陈八月穿着一身很淡雅的素色连衣裙,装饰更多的在头花,就连鞋子也只是普通的平底芭蕾鞋。
      她还在想周凌会不会冲开人群将自己带走,逃出这里,不过一切都是梦幻泡影,他并没有来。

      可以说是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北京那套房子也搬空了,住进去的是新的租户,自此,这京城再也没有她熟悉的人了。

      周凌有刻意的在保持距离。

      她躺在锦缎床褥上,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美丽躯壳。

      祖宅的窗外月色凄清,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冰冷的银辉。

      黑暗中,她闭上眼,周凌的面容便浮现在眼前,清晰得令她心口发疼。
      不是如今隔着重重人海遥遥相望时那般疏离克制,而是从前,他为她戴上钻石戒指那般模样刺的人眼睛生疼…
      长辈们模糊的脸孔在香烟缭绕中浮现,每一道皱纹都刻着“世故”与“利害”

      陈八月挣扎着,像落入蛛网的蝶。可每一声反抗,换来的都是更紧的束缚。那提亲的世家,所带来的聘礼单子厚得像一册判决书,金光闪闪,压得她喘不过气。

      梦里的周凌,笑容开始破碎。

      他朝她伸出的手,指尖逐渐变得透明。

      “不…”陈八月在枕上辗转,发出破碎的呓语。

      他眼中的光,霎时间熄灭了。万籁俱寂,只剩心碎的声音,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松开手,一步步退入浓稠的黑暗里,背影决绝而孤寂。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丝绸寝衣,黏腻地贴在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生疼。

      窗外,天色依旧是沉沉的墨蓝色,离黎明尚远。

      长夜漫漫,而天,终究还是要亮的。

      婚礼结束,陈八月回北京通勤,高律师打量她“脸色不太好,还顺利吗?”

      “可能放了这么长的假期回来上班还有点不习惯,我马上调整”

      “我不是在说教你,我是担心你”高律师坐在柔软的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聊聊?”指了指旁边的懒人沙发。

      见小姑娘迟迟不肯张口聊天“要不…我给你讲讲我的感情史吧?”

      陈八月突然竖起耳朵,高律师笑了一声“原来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听别人的八卦啊”

      “让我想想啊…我从我第一段初恋说起吧”
      这样看来高律师还挺有故事的。

      高桠楠律师,三十三岁,在北京顶级的律所拥有自己的办公室。玻璃落地窗外是国贸的车水马龙,光洁的桌面上放着的是动辄关乎数百万的并购案卷宗。

      她妆容精致,西装革履,言谈间逻辑缜密,锋芒毕露,是圈内公认的“狠角色”。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狠”背后,是来自华北某个小村庄的倔强与拼搏。
      她是靠着助学贷款和无数份兼职,一步步从田埂走到这金光熠熠的CBD的。
      她擅长为客户规避风险,却在感情的路上,一次次踩中了最深的陷阱。

      高律师的第一段感情,发生在事业刚有起色时。
      对方是一位看似同样优秀的创业家,谈吐不凡,描绘的蓝图令人心动。

      他看中的是她未来的潜力和当下的收入,以“资金周转”“天使投资”为名,陆陆续续从她那里“借”走了她攒下的第一笔首付钱,然后连同他那个华丽的皮包公司一起,人间蒸发了。

      高律师的第二段感情,她变得更加谨慎。对方是位温柔的艺术家,填补了她因工作而紧绷的精神世界。

      他赞美她的独立强大,却又在潜移默化中抱怨她“太忙”“不够女人”“缺乏情趣”。
      那么,她试图弥补,支付他们所有的共同开销,为他租下宽敞的画室,甚至动用人脉为他举办画展。

      结果呢?她发现他同时享受着另一位“缪斯”的温柔,并理直气壮地对她说“你什么都靠自己,那么强大,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但她不行,她需要我”

      那一刻她明白,有些人,你付出越多,他越是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因为你看起来“强大”,而认为你无需被呵护。

      然后,沈聿明出现了。

      他和高律师一样,是同行,是复旦大学的法学客座教授,他温和、沉稳,与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欣赏她的才华与坚韧,却更心疼那份坚韧下的疲惫。他不轻慢她的出身,反而说那是她生命中最有力量的底色…

      可当幸福真正来敲门时,高律师的第一反应是退缩。

      过去的创伤像条件反射一样跳出来警告她,那些甜蜜的开始,是否都预示着另一场精心策划的剥夺?
      她变得犹豫,甚至有些不可理喻。她会刻意测试他的耐心,预演各种分手的可能,像一只受尽惊吓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害怕再次受伤,也害怕这温暖只是海市蜃楼。

      沈聿明没有被她的刺吓跑,也没有试图强行拔掉她的刺。他只是持续地,稳定地在那里,用行动告诉她,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爱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伤疤和你的戒备。他开始教她最重要的感情观,真正的爱,不是索取,不是依赖,更不是谁拯救谁,而是并立的两棵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相互滋养,共同分担寒潮,风雷,霹雳,也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世间情缘万千,无论结局如何,那个真正懂你的人,终会与你在一份更广阔的理解中重逢”高律师手背撑着脑袋“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有没有悟出点什么?”

      只是陈八月很难想象到这样一位如此高知成熟,果敢的女性,她的过去竟是这样,也是,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同,高律师是靠自己一手打拼才有今天的成就,她当然配得上那位男人的爱。

      心中有彼此,就不算真正的分开。

      “沈聿明…?”

      高律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复旦大学的教授,没去听过他的课?”又接着一句“那你亏大了”

      “之前我舍友好像跟我说过,法学系新聘任的客座教授,听说课堂氛围很好,人也很有趣,可惜啊,我当时忙着谈恋爱”

      “没事儿,他下周去北大讲课,我带你去听啊?”

      陈八月暗戳戳看出她的小心思“是某人想听吧”

      两人的笑声充盈在办公室内,三十多岁的她依然笑起来像小女孩。

      周凌收拾东西离开北京那天下雨了,都说离开某座城市时下雨了,那么一定是有人舍不得你走。

      三四月份的天丝丝凉意钻进身体里,酥酥呆在他脚边的笼子里哼哼唧唧,“嘘,安静酥酥”
      不知怎么的,它一直叫唤,渐渐的,周凌的心里也开始烦躁起来。

      他戴上耳机闭眼睡觉,可脑海里全是八月的面容,他的心越来越痛,流下了说不清的眼泪。
      空姐走到他身边弯腰“周先生,你还好吗?”递来了餐巾纸。他没去接,空姐将它放在了小桌板上便离开不打扰了。

      五月的燕园是一首浮在绿意之上的诗。未名湖沉静的水面倒映着博雅塔,柳絮早已歇了。
      二教的小径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空气里混杂着槐花的甜香,新修剪草地的清冽,以及百年学府特有的那种沉静书卷气与暗涌思潮交织的气息。
      二教的一间梯形大教室里,窗子敞开着,微风撩动着米色的窗帘。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讲台上。

      沈聿明站在那里,34岁的年纪,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第一颗纽扣随意地解开。他既是知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这家顶尖学府法学院重金礼聘的客座教授。
      他正讲到国际商事仲裁中的“管辖权异议”问题,声音清晰沉稳,偶尔辅以一個干净利落的手势。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教室,与那些充满求知欲的年轻目光接触。然后,他的话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眼神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定格了零点几秒。
      那里坐着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高桠楠。

      他律师生涯里数次交锋的对手,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以及……他心底潜藏了许久的姑娘。

      高律师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式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清晰柔和的侧脸线条。她微微歪头,手指间夹着一支中性笔,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得像个真正的学生。

      陈八月坐在她旁边像是看到这里的动静,并用胳膊轻碰旁人。

      沈聿明极快地收敛了瞬间的失神,流畅地将刚才的句子讲完,但一丝极淡的笑意却难以抑制地染上他的眼角。

      几分钟后,他抛出一个颇具争议性的虚拟案例,然后目光再次精准地投向那个窗口。“这个问题,或许我们可以听听不同的见解。后排靠窗,那位穿浅蓝色衣服的……同学”他语气平稳。“如果你是申请人律师,面对对方以‘仲裁协议效力待定’为由提出的管辖权挑战,在已进入实体答辩阶段的情况下,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依据是什么?”

      高律师和陈八月两人明显都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恰好撞上沈聿明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专业的审视,有熟悉的挑战,还有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被严格控制在课堂语境下的戏谑。
      她很快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声音清晰而专业“教授,我的第一反应是援引‘程序进行抗辩’我会强调,被申请人已就实体问题进行了实质性答辩,而未在法定或约定时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这应被视为其已默示接受了仲裁庭的管辖,放弃了异议权。依据是《贸仲仲裁规则》第X条,以及普遍认可的仲裁效率与程序安定原则”

      她的回答干净利落,切中要害。

      他点了点头,目光里赞赏与另一种更私人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但他很好地控制着语调,保持在师生探讨的范畴内:“很好的切入点。但对方可能会抗辩,效力待定状态持续,其异议权始终存在。你如何回应?”

      “我会主张……”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听得入神,只觉得这位“学姐”水平极高。

      “很精彩的论述,完全抓住了‘程序正义’在此情境下的核心地位”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近乎总结,却又仿佛只对她一人说的语气补充道,“尤其欣赏你对‘意思表示’在程序语境下扩张适用的洞察力,非常漂亮”

      “意思表示”是民法核心概念,他用在此处,一语双关,既点评了她的专业回答,又似乎暗指了她出现在此地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令他欣喜的“表示”。

      某人的耳根微微红了,她当然听懂了那层若有似无的弦外之音。她垂下眼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教授,然后坐下了。

      课堂继续。
      沈聿明的声音依旧沉稳睿智,引领着学生们在法学的世界里穿行。

      下课铃响,学生们簇拥而上围着沈聿明提问。他耐心解答,目光却越过人群寻找那个身影。后排的二人收拾好笔记本,站在不远处稍作等待,与他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三人在北大的校园里并肩走着……“讲的挺好的”
      “谢谢”沈聿明几乎是双手紧紧拎着公文包放在身前,耳朵不自然的变红。“你怎么有空过来听我的课?”

      “带我徒弟过来见见你”示意八月打招呼。

      陈八月礼貌伸手“你好,沈律师,久仰,一直听高律提您”

      “是吗?怎么称呼”

      “叫我小陈就行”

      他们原本是打算一起去吃晚饭的,但是陈八月知道自己是电灯泡就早早的溜掉了。

      陈八月回到家,没有换鞋,没有开灯,甚至没有走到几步之外的沙发,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沿着门板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黑暗中,只有窗外零星的光透进来,勾勒出她蜷缩成一团的模糊轮廓。

      先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气,像窒息前最后的本能。紧接着,那苦苦支撑了一整天的堤坝轰然坍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只能躲回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舔舐伤口。

      她就那么坐着,在玄关一片狼藉的黑暗里,哭得浑身发软,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这止不住的悲伤。

      虽然知道某个未来会分开,可没想到这么快,来不及做道别。

      上官家倚靠楚家心安理得的重新“爬”了上来,坐回高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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