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指南》沐淅

125、第 125 章 但就在晏清

　　但就在晏清平满薄荷田地翻找实验数据之时，实验室大门再次被撞破，而闯进来的竟然是临时政府军，而他们看见的就是中心星唯一的工程师正在满地寻找如同在玩捉迷藏般的实验数据。
　　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被李昀留下的汤生和哈尔却再次突出重围，闯进实验室，火力压制住政府军，甚至将他们逼退到了实验室之外。
　　“你们的领导者已经阵亡，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唯一的工程师。”
　　临时政府又选举出了新的领导者，晏清平并没有见过那个人，事实上他也似乎听不见那个人正在说什么，只专心地拨开薄荷叶，寻找他的实验数据。
　　汤生和哈尔看见晏清平此刻的行为，目光之中竟然似乎都有一些怜悯，因为就在那些抗议者放火烧毁实验基地之前，一直处于空白的成像仪却忽然传回一张相对完整的监测图像。
　　而图像之中基本可以被判定为鱼尾号的飞船正处于一场爆炸的中心，几乎所有人都能确定鱼尾号已经被炸毁，船中人员并无生还可能。
　　晏清平却在接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继续实验，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精神失常。
　　但即使晏清平已经精神崩溃，他的价值依然不可估量，所以在确认李昀已经死于外空战争之后，临时政府再次撤出地下城，准备和外族进行和谈，并且重新接手这个混乱星球以及工程所。
　　“我们只是不希望在交火之中伤害到工程师，所以希望你们能放弃抵抗。”
　　新任领导者虽然在试图劝降，但他敢在如此危急时刻继任领导职位，并且在可能受到外族攻击情况下重回地上，就表明他身上有着前人所不具备的强硬和难以妥协的特质，所以他对劝降其实并无太多耐心，甚至已经下令突围，唯一谨防的是不能伤及晏清平还具备价值的大脑，除此之外即使重伤晏清平也在可以接受范围。
　　所以汤生和哈尔需要应对的是一支数百人的政府军，所要保护的却是一个还不知道已经疯到什么程度的工程师，即使他们能从那些政府军的攻击之中保护晏清平，但鱼尾号都已经被炸毁，他们其实再无处可去，所以反抗确实不再有任何意义。
　　但他们却都没有放弃甚至是后退，直到晏清平终于相隔幻觉听见了枪声，一滴滚烫的血落在了薄荷叶上，那些精灵般的数据忽然跳回到他的大脑分析区域之中，而晏清平再次看见的真实世界是已然重伤却还在反抗的哈尔。
　　晏清平慢慢站起身，汤生立刻扑过来，将他压在试验台后。
　　晏清平轻声说： “已经可以了，把我交出去吧。”
　　汤生却愤怒的地看着晏清平，说：“你知道那些人抓住你后，会把你做成什么吗？他们可不会只把你当成一个观赏品！”
　　“但在他们杀死你们之后，依然会把我做成很多东西，所以你们不应该为了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而死。”
　　汤生却是笑了，说：“我们向他承诺过，会在他回来之前保护你，而那个承诺就是意义。”
　　枪声再次响起，密集的子弹流如同蛇群结成的网，终于笼罩了整个实验室，外空观测台却忽然响起穿透整座实验基地的警报。
　　最先被点燃的是灰色云团，而那些星空闪光就像是在累积，最后碎裂成漫天流星和烟花，而所有明亮的轨迹却像是在拼接成一杯倒置的巨大鸡尾酒，从落日和晚风之中流进彩虹沙滩，之后从杯底般的云端倒生而出的是一棵点缀酒杯的纷飞花树。
　　燃烧着的星辰花瓣更像是从杯底倒落下的气泡，但当流星终于落地，临时政府才探测到那些流星烟花竟然只是载有指示灯的空投包裹。
　　所以鱼尾号不仅最终幸存，李昀甚至还因为积习难改，正在指挥机械臂拆解收集可以二次使用或者炼化的飞船部件，之后全部打包，定点投落。
　　而如同调配流星烟花的闪烁鸡尾酒却是出于故意，似乎只是为了让晏清平看见。
　　沙沙——
　　一直未能再接通的通讯器忽然传来宇宙信号涌入的声音，而信号延迟也像是出于宇宙的故意，通讯器中轻微的乱流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雨声，晏清平忽然很想看见那个有着李昀的星球。
　　通讯器之中却依然只有沙沙声，就像是有人踩着雪地正在走向他，而因为那场流星烟花，晏清平的智力已经被那种旧日浪漫短暂降低到最低谷，或许无论李昀现在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但当通讯器终于接通，他却听见李昀清晰而冰冷地说：“滚出实验基地！否则我下机械臂掰断你们的狗腿！”
　　晏清平：......
　　之后通讯器那边忽然传来提普斯惊慌的声音：“那个——我把通讯端连接反了——”
　　而在李昀再次连接入通讯器后，他最先是向晏清平发送信息，他希望那条信息能和那场鸡尾酒灯光秀一同抵达中心星，之后才接入临时政府通讯，开始武力威胁。
　　然而那一切都被连降职为通讯员都不称职的提普斯给毁了，通讯器中沉默许久，忽然传来打骂声以及人类挨打时的哀嚎。
　　而接收到错误信息的临时政府也很慌乱，他们在李昀进行威胁之前就已经下令政府军退出实验基地，之后高层立刻组织会议，深入研究李昀为什么会发送一条明显带有情*意味的信息，逐字分析其中威胁和侮辱的占比。
　　所有包裹都被投落之后，鱼尾号却并未带领船队返航，因为短暂的胜利之后，其实是更多可能会输的战争，而在再次离开近地轨道之前，李昀第一次向全星系发表声明。
　　“第一星系将同意所有人类军舰并入作战，也将无条件接收所有难民，并将反抗一切入侵，不计后果，不留余地。”
　　而那条信息似乎也如同人类本身一样渺小，就像是一颗沙粒落入宇宙长河，似乎未能激起任何细微涟漪。
　　但在那条声明之后，李昀又发布了第二条信息，内容却是要求联盟允许陈灵均重新开通自由频道，毕竟中心星上还有一个和食人外族串通的人类叛徒没有处置，所以迫切需要法律指导。
　　而第二条信息发出之后，虽然自由频道还未开通，但其他星系终于不再装聋作哑，鱼尾号接连收到来自各大星系的问候谩骂，似乎所有人都在因为恐惧陈灵均可能上线而暴怒。
　　在中心星临时政府逃回地下城后，终于再次发生政变，之后多数政府军舰却逃出地下城，奔向鱼尾号，而那让李昀终于成为中心星的实际统帅。
　　所以从结果来看，前任临时政府领导者将李昀视为篡权者，并想要杀死李昀的行为确实也无可厚非。
　　而在可以想见的外空残酷战争之中，通讯一直时断时续，所以晏清平偶尔会看见李昀像是从记忆画中走出，但那些幻影其实也只是记忆叶闪现，是信息流在进入过滤系统时的传输迟滞，而在信息体不完整状态下，某一部分信息态也会因为混乱而被触发，继而呈现虚幻的记忆影像，而那也让晏清平更加确认他精神状态的异常程度。
　　当又一场战争结束，鱼尾号终于计划返航进行维护，晏清平也将同时启动“车站”第一期开放实验。
　　所以中心星上所有人都在期待那场回归，但他们却都不会像晏清平那样期待，因为他几乎就像是溺水之人在等待浮木，在最后一次通讯中，晏清平竟然在幻象中看见李昀走进了曾经的实验室。
　　而晏清平也终于想起他其实也有不敢很多让李昀知道的事，而那时他就知道他能清醒控制意识流向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所以他需要医治和帮助，但如果不是在李昀监护之下，他并不敢进入或许同为联盟监控工具的修复舱。
　　但在鱼尾号返航前夕，晏清平却接收到一条来自遥远星系的信息，而且是一条求救信息，那也是在第四星系分航之后，晏清平第一次接收到来自三轨星的信息。
　　信息似乎是由列那发出，简单陈述了一场屠杀，因为萨瑞泽是人类世界唯一的兽基人，就在联盟不知所踪足够长的时间之后，三轨星终于被兽基人研究组织入侵，而在晏清平读到这条消息之时，或许整个三轨星都已经遍布萨瑞泽被肢解过后的残骸。
　　李昀接收到晏清平转发的那条消息之后，也是长久的沉默，最终说：“你希望我去救他们吗？”
　　晏清平其实知道他的状态已经不能再拖延治疗，最后还是说：“我知道你其实也很在意那个孩子。”
　　鱼尾号返航日程因此再次被推迟，而考虑到中心星目前战况，李昀最终将所有战舰留下，只驾驶一条攻击艇穿过早已废弃的星轨，独自踏上依然混乱的来路。
　　而工程所依然按照原定日期开放“车站”，虽然现在所称的工程所就只有晏清平一名工程师，以及那名被他选择的0分学生。
　　开放日当天，中心星上所有人都可以通过智脑机连接进入“车站”，而“车站”会智能识别出进入者的精神力和智力等级，为他们匹配“候车室”，虽然那是只通过智脑机就能完成的连接，却依然有很多人离开家门，聚集在工程所外。
　　而人群虽然沉默，却像是有无形的希望在热烈升腾，以至那名学生都有些受到惊吓。
　　在“佛塔”入侵之时，晏清平曾短暂开放过并不完善的“车站”，因此对内存程序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但也让晏清平再次寻找到完善程序的切口。
　　所以当“候车室”忽然开始分区域发生簇状拥挤，晏清平也并未过分担心，也或许是因为他正在被某种过于乐观的倾向拖拽注意力。
　　而当测试完全结束，数据却显示只有接近半数居民真正连接进入“车站”，而另一半居民依然只停留在意识投射阶段，也就是他们虽然能将意识传载至“车站”进行保存，却无法在“车站”之中进行自由思考和创造，所以“车站”对于他们不过是固态存储而已。
　　而当那部分无法真正进入”车站“的居民试图切断连接，大规模断联却触发了“车站”的防御机制，因为“车站”第一次被开启之时就是为了阻隔“佛塔”攻击，所以它在初具智能之时，最先延展出的自主思考就是如何防止意识被入侵者掠夺或者伤害，而这种低概率的大规模断联在”车站“思考之中就是人类意识正在被劫持。
　　而晏清平在考量之后却并未抑制它的思考，所以当“车站”推测所在星球再次受到攻击之时，竟然立即进行了程序封闭，所有居民的意识因此都无法切断离开，除非得到晏清平的允许。
　　而那几乎让所有人都在同时意识到无论工程所将“车站”宣扬得如何美好，但那也不过是统治和囚禁他们的技术工具，因为“车站”并非是因为故障而封闭，而是它认为自身有权限那样去做。
　　而赋予它权限的工程师则拥有更高权限，甚至可以限制连接进入得意识自由，所以就在晏清平确认测试失败并解除封闭之后，民众抗议再次转化为动乱也只在瞬间。
　　护卫队却无法对闯进工程所的普通居民开枪，而再次绝望的民众也再次开启了暴乱。
　　当暴乱被中心星临时组织血腥镇压之时，一条如幽灵般时隐时现的星系飞船终于再次出现在中心星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