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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虽然机体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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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机体在无数次痛苦实验之后最终接受了S1基因融入,李昀的思维却并没有过多受到S1影响,但在三轨星上第一次见到S1的真实形态之时,李昀却忽然通过基因碎片的受损记忆想起当第一批人类离开地球之后,S1那时曾经试图与人类在迁徙过程中遇见的第一颗星球一同化为坟墓。
然而那颗星球最终却被毁弃,而S1从此再也没有记忆之中的栖息地,能收容它的只有一口官舱,但最终却连客死他乡的墓地也被挖开。
而S1不仅仅是被挖出来改造,而且是被一次又一次的挖出来,李昀所重复的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改造翻版,那不止是机体痛苦,而是反复绝望,因为所有被认为不可能再承受的痛苦都会在他清醒之后,再次被重复于机体之上。
而那时唯一能支撑李昀活下去的就是他必须去保护一个只存在于复制记忆之中的人,然而他现在却将那个人亲手放在了祭坛般的实验台上。
胸口忽然传来剧烈痛楚,李昀慢慢低头看向心口上的血洞,那竟然是枪伤,而那把枪正握在李昀自己手中,李昀却忽然笑了。
“所有试图伤害他的人都必须死,包括我自己。”
那一枪让李昀暂时清醒过来,之后立刻调转枪口指向格雷姆。
砰砰砰——
神殿之外正在狂欢的人群中有人似乎听见了枪声,然而更多的人还在庆祝他们将要迎来的新生。
因为他们的领导者正在神殿之中完成一场实验,而一旦实验证明进化能力可以如同器官般被移除并被复制于他人,所有人都将成为更高阶进化者,那个再也没有进化阻碍的世界就是他们最新的神国,而在升入神国之前,他们将尽可能释放出所有将成为褪余的东西。
格雷姆后退着落入花海,人类的血液几乎染红了记忆之中的所有迷迭香。
“不回到你原本的形态吗?”
李昀举枪走近,格雷姆在身中数枪之后竟然还在维持人类形态,而即使他属于更高阶生命体,但如果处于某一形态的机体真正死亡,或许那种死亡也会被传递至真正形态。
“不然你就要被我打死了,‘孔雀’!”
李昀终于叫出了格雷姆原本的名字,而那是人类所能想到的最接近他形态的一个代称。
格雷姆却也笑了,他看着李昀,似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很多高于人类位阶的物怪都曾经以人类的形态存在过。
原来当那些意识粒子依照适合人类机体的形式去构成某种特定形态,就比如情感和记忆,那些就会成为最为无解和坚固的东西,所以李昀才能强行破除高于他无数层级的生命体精神力压制。
神殿大门被忽然撞开,又一队反叛军闯了进来。
格雷姆从花海之中缓缓站起身,看着反叛军的领导者,而那耀眼的红发也再次和记忆之中的公爵重合。
所以格雷姆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无数次镇压反叛军时,他都允许了这个人逃离,或许当他第一次以人类形态出现在这颗星球之上,他所救下的这第一个人就被他还不稳定的意识波动入侵,那个已经将死的人才会在意识粒子的影响之下,转变为他记忆之中的公爵,之后重复着对他的信仰和反叛。
而在那段迷迭香都苦涩的记忆之中,在公主夺走教士之后,公爵最终发动了一场战争,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想要夺取王位,但他其实只想夺回一个人,因为那个人已经通过无数善行,最终成为他的信仰。
当战争消息传来之时,公主正在黄昏中散步,走近城堡的那一刻,黄昏时分的日光正斜照在对楼屋顶上,彩金玻璃映出彩虹光晕,而教士正拿着书走过花园金石路上,墨黑的长袍,雪一样的脸,那样远都能看清那长长的睫毛投映在眼下的一片清影。
公主忽然意识到她似乎无法呼吸了,更无法再命令他走过来,而当教士回到房间,最后的日光正照耀在房间窗上,淡蓝色玻璃映出热烈的日落之光,公主看着他投落在窗上的晚祷身影,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公爵会为他发动那场战争。
因为即使是在堕落成风的迷迭香城堡之中,即使蒙受无数苦难和污秽,这个人却一直虔诚而纯洁,甚至在不被折磨之时,走入城中布施、传教并为平民孩子教课。
而公主最初也有过愤怒,甚至认为如果他的眼睛不是只看着她,那么似乎也没有保留的必要,但在长久的囚禁之中,他看着她的目光却只是越来越悲伤。
而当公主要求他弹奏竖琴,他也从不拒绝,只是琴声更为哀伤,当公主愤怒地砸坏竖琴,用刀逼迫他微笑之时,他也只是怜悯地摇头。
“你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可是欢乐又怎么能通过强求得来?”
虽然记忆之中的教士这样问过公主,但格雷姆却看着反叛军领导者,说:“这颗星球之上的所有人都很快乐,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呢?”
“接受什么?”
反叛军领导者冷冷地看着格雷姆,说:“接受你这个——”
“为什么不说下去?”
格雷姆似乎已经失血过多,再站不稳,而他就像是比那些染血的花瓣还要脆弱,或许当他跌落花海,被撞碎的不会是花瓣,而会是他。
然而当格雷姆慢慢走近,反叛军领导者却像是再次被巨大的本能恐惧所笼罩,似乎从记忆之中爬出的未知物怪正掩藏于那身黑袍之后慢慢化形。
“因为你也很清楚,你根本就无法判断我是什么,是吗?”
“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不会允许你再继续伤害人类!”
格雷姆虚弱一笑,说:“你还是不明白。”
相比那些血艳的花,格雷姆看起来苍白而无助,而那让反叛军领导者被迫想起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当年公爵带领反叛军攻进迷迭香城堡之时,正在被公主鞭打的教士也是同样如雪圣洁,却又比一切都更为易碎。
“我并不想伤害人类,又或者说无论人类发生什么,对我其实都并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蛊惑首都星中的人类做尽恶事,同时又期待神国?”
格雷姆轻轻叹息,他随时都可能因失血而死亡,所以他应该立刻回归于“孔雀”形态,然而当他第一次以人类形态存在,才发现原来当最为单一的意识粒子进行无限重组,所给予人类的就是无尽的思考和可能,连他都不可避免地迷失在那些记忆和未来之中。
而在他第一次以人类方式进行思考之前,在所有被他吞噬过的意识体之中,人类本能就已经为他选择了最难以消解的教士记忆作为模板,并且在现实时空之中重新集结成一段又一段记忆,甚至反向支配着他的行为,以至他越来越相似那部分记忆中被从远方掳来的教士。
格雷姆说:“你真的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吗?”
反叛军领导者看着格雷姆的目光满是深刻的仇恨,当格雷姆忽然出现在首都星,那时因为联盟迁徙计划泄露,他作为环资部唯一高层已经被愤怒的居民审判,在处决过程之中,当他看见致命药剂被注射进身体,格雷姆却和死亡一同降临。
那时他就知道有什么同时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阻隔了机体的死亡,却建起一座不属于他的记忆城堡,而他虽然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并不是记忆之中的那位旧日公爵,却依然被驱使着追随格雷姆,去践行记忆中那个人的信仰和善行。
但当记忆和现实的信仰同时崩塌,他也终于明白这个并不属于人类的物怪只是在借由记忆之中的那条路,走向一个并不需要人类存在的世界。
“而你也应该知道,所有恶行都不应该只归责于和这一切都无关的我。”
格雷姆终于在失血中晕迷,反叛军领导者却又出于本能地接住了他,就像当年公爵从繁花盛开的山坡上接住摔落的教士。
那时反叛军攻进城堡,公主却将教士带到花海之中,许愿他将属于她,当教士再次拒绝,公主也再次举起了鞭子,而她那时几乎疯狂,每一鞭却都是花香四溅,但教士却终于因为被爱的绝望而几乎动摇。
公主最后对教士说:“你一直仰望天空,但当你穿过重重天障,直视神明,可惜神明却从没有回应过你这样虔诚的眼神,而如果你这样看我,或许我将给你救赎。”
教士却在临近死亡之时,依然说:“除了神明的宽恕,这个世界再不存在任何救赎。”
首都星上的狂欢还未结束,所有人都在放纵之中等待着象征神国的神殿敞开大门,而当人类进化至能创造神国,他们也会真正意识到无论他们做过什么,他们都从不需要被宽恕。
但在晏清平自我封闭的虚壳之中,所有真实的欢乐都反而像是想象,而想象之中是没有光和热的尘世,那个世界从来没有过游行队伍,也没有在漫天游云之间奏响的乐音,所有星球和大海依然凝固,没有新生的海妖唱着梦幻的夜色和黎明,当然也没有神殿和祭品。
李昀看着似乎陷入睡梦的晏清平,他被拒绝连接的意识就像是被挡在一个封闭的房间之外,虽然可以强行闯入,却会造成真正的破坏,所以他只能等待晏清平自己走出那个房间。
“你们在哪里呢?”
晚钟似乎被敲响,一个空灵的声音在绵绵不绝的钟声之中波荡而来。
“这是我重建的星球,到处都是我的信仰者,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李昀知道那是“孔雀”终于从格雷姆之中苏醒,在反叛者攻进神殿而他带着晏清平逃出之后,那个声音就一直附着于所有回旋着的波荡。
李昀已经竭力控制精神力波动,然而“孔雀”却似乎已经学会如何激起人类不受控制的那部分精神力。
“实验还没有结束,而且我已经想到了又一种实验方法,或许就可以完整地剥除他的进化机制,那就是你和他曾在我身体内部做过的事,你应该还记得那座满是野兽的迷宫吧?”
似乎人类本身就像是某种传染病毒,但凡进入过人类形态,连“孔雀”这种物怪都会变得不再正常的可恶,而李昀果然不受控制地因愤怒而轻颤,精神力也终于被“孔雀”捕捉到。
“找到你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