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朝生暮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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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204航次的飞机降落在南林市首都海城的机场时，中国境内的时间正好晚上九点整，程朝一身深灰毛呢大衣，身后紧跟着一拖着她密码箱的贴身秘书谷允，两人一前一后随着熙囔拥挤、或结伴而归或形单影只的乘客走下飞机。
海城已经进入冬天了，一下飞机，外头的冷风与大雪就扑面而来，它们屡数擦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刀割一样疼。
头顶被撑开了一把黑伞，挡下了头顶无数的雪。
程朝大衣里面还穿着属于夏季的薄衫，是在悉尼居住的第一年时交往的某位前男友买的，据说是悉尼的名牌。
程朝不缺牌子穿，但也不会不拒绝任何方式与身份给予她的东西，毕竟大多数人都不能拒绝他人用这种方式讨好。
悉尼和中国的地理位置不同，那边现在正在过着热火朝天的夏日，而中国却已经降温飘雪了，且比悉尼的冬冷了几倍。
气温的一升一降最是折磨人，所以在回国之前，程朝提前购买了能够扛下海城冬季的外套，这样不至于在一回来就狼狈重病，再加上，海城是国内最冷的地带，更是要做好准备。
四年前，程朝提前从S大毕业，被老爷子调到悉尼的程氏分公司去历练，期间除了春节会回国几天，其余时间都是在悉尼的公务与各种酒局中度过，老爷子很狡猾，用一个外强中干甚至将近垮台的分公司考验她的能力，母亲与父亲都默许了。
程朝明白，程家不需要无用之人，若不是当年她是家族中成绩最优异且母父都是优质的Alpha与Omega、她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的背景，她不会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越是庞大的家族越是在意血统，Alpha需要优质Omega结合产下纯种Alpha，可他们不需要Omega的诞生。
为顺利回国入驻程氏，程朝在悉尼用了四年之久将一个空壳公司跻身世界500强，为程氏市场在境外的扩张奠定了一定的经济、市场基础，老爷子派来“关怀备至”她的家族眼线把情况告知他后，她才和另一程氏骨干被换走，在今天被允许回国，而这一切，在她于程氏还没有实权之前，她都得受着。
风声呼啸，雪在漆黑的夜幕下纷飞而落，长靴吱嘎吱嘎地在地面上踏出一个个宽大的鞋印，谷允一手拖着密码箱，一手为程朝打着伞，和她一路走入边检口，在这处一同刷了护照、核对签证以及填写了入境卡一系列入境流程后方才出了机场。
一出机场，一辆老宅的私家车便印入眼帘，大概是带程朝回去“寒暄寒暄”，司机撑伞下车为女人打开后车门，她面不改色，被她护着头坐进去，啪地一声，车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车外的天寒地冻，在谷允放了行李箱从前门坐入副驾驶后，车子才发动引擎、打着车灯一路向朝老宅驶去。
她闭眼躺在靠椅上假寐，下一秒，兜里的手机闪了一下。
—002—
老宅处于海城最繁华的A区一环中心商业街，东面几公里内临一级特别行政区，西面几公里外临民族自治区，正北面还有海关境外海口，让程氏早些年就成为了海城的境外垄断巨头，谁能想到当初，程氏创始人也只是个名不经传的渔民罢了。
车子驶至宏伟奢华的欧式大宅门口前，沉重的拱形浮雕花纹院门感应到它的到来，缓缓打开，无数的夜灯直射过来，司机娴熟地降速、转方向盘，慢而稳地进入院子，接踵而至的是，幼年时期熟悉的永远修剪完美的花艺坪、形态各异的雕塑、庞大的喷泉池、童话故事一样的水晶玻璃房以及数不清的、看不到尽头的蜿蜒小路，最后，车子停在了宅门口。
司机再次撑伞下车为程朝打开后车门，护着她下车，她抬起头，看见外面的雪更大了，铺满了院中的每一处，皑皑白雪顺着起伏的建筑顶点低点落下雪团，点缀出一片银装素裹。
谷允也撑伞下了车，将司机撑伞的位置替了过来。
司机停在原地，谷允跟着程朝进去，到门口时收了伞，踏入宅子，两名下人便迎上来说着敬语、行上一礼，接着又拿过谷允手中的伞放在伞筐中、为他们拿了拖鞋。
程朝礼貌又随意似地点了点头，后头迎上来的管家又将她带去了二楼老爷子的书房，把谷允留在了一楼。
走廊的灯投下，拖拉着程朝和管家的影子由短及长再至消失，他们停在书房门口，管家抬手敲门，短促又规律的声音一如既往符合她对程家的刻板印象：“老爷，小姐回来了。”
里头的人顿了半秒，随后才回：“嗯，进来吧。”
语落，管家打开房门，在程朝走进去后又顺手带上房门，书房里开了暖气，很高，压过毛呢大衣的温度，让她有些热，但从小受家规规训的她没有在人面前脱外套的坏习惯，所以她耐着那股热，走到满头白发、一身中山装的老人身前，低着头双手交叠，说：“爷爷，孙女回来了。”
老爷子正在练字，一手篆体写得韵味十足，古朴有力，他头也不抬，语气没什么波澜：“听说你在悉尼的成绩不错。”
听了这话，程朝有些想笑，她成绩如何他老人家不是比谁都清楚吗？明知故问摆明了是在给她下马威，四年多的实操成绩在他眼里还是不够，程氏主业比分公司的资产链长且分支多，她做出再怎么优秀的成绩，到底也不过还是个二十四岁的黄毛丫头，做出成绩只能代表她并不是无用之人，并不能代表她有多大的能力入驻并管理程氏高层，这一点是所有商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她也并不急于这一时，只要继承权在她手里一天，她就有翻身的机会，于是她敛着性子：“是的，爷爷。”
“做得不错。”老爷子夸着程朝，但只过场似地敷衍了句就进入主题：“明天休息好后跟着你母亲先初步了解一下程氏产业，然后从后天起，正式上班，你就到程氏从底层做起，也跟在你母亲麾下，朝朝对爷爷这个决定没有意见吧？”
“没有，谢爷爷。”
程朝对于这种看似询问、看似选择更似公正的问题从来就没有拒绝的权力，她能做的就只有“小心翼翼”地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趁着他们心情好时宽宏大量地所给予她的空隙时间苟且偷生，而她对此压迫也早已练就了随遇而安的适应能力。
这是全部程家人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
……
被表面放权实则控权一番安排后，程朝走出了老宅，在风雪中踏入归家的路，不过她并没有回从小居住的那个家，而是回了母亲父亲在她上大学时就在外给她购置的一套两千平中型别墅里，那是程朝身为程氏继承人唯一的法外之地。
一连周转了好几个小时后，到别墅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程朝还没倒时差，累得差点都想睡在地上，要不是谷允扶着她，她早就躺了，这边的下人没有老爷子的老宅和母父的主宅多，因为程朝不喜欢太多人盯着她的生活，只要够打扫卫生、做饭这些就行了，也由于这个缘故，她给她这里的下人开的工资很高，一个月比其余的程家宅子高出了好几倍。
谷允将程朝扶进门，为她换了拖鞋，走入主厅时，一身着家居服、围着围裙的羸弱男人便迎了上来。
他在看见谷允手中扶着的程朝时，伸出手也想帮忙。
谷允瞥了一眼，她认得他，是程朝在一起生活过十年、见不得光被赶出程家的兄长，偶尔会过来给她做饭，如果不是程朝特别说明过，她会误以为他是她在外面养的情人呢。
男人生了一副雌雄莫辨的模样，他满脸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给他增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举手投足间无法藏匿的娇弱更让人心生怜爱，不用想一看就知是纯血Omega。
从谷允第一次见他时就觉得奇怪，程总怎么会有这样的养兄？按商界传闻来看，程家不是最注重血脉吗？怎么会收养一个Omega当养子？可这不是她该问、该管的事情。
谷允跟他一起将程朝扶进卧室后，她就离开了，有人照顾她，那就不需要一个外人插手了，况且这也不合规矩。
……
眩白的刺眼灯光落下，有一半都照在了他的身上，他脸被衬得更白，手上的青筋也被照得仿佛透出来一样。
房间早就开好了暖气，暖得像到了夏季，他为程朝脱掉鞋子、褪去外套，留了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短袖在身上，他不知道她在悉尼的恋爱史，所以以为是她单纯喜欢的一个牌子，也就没太多想，转身将她的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程朝眼皮都掀不开了，任由他怎么做。
他身上熟悉的苦橘味信息素让程朝感到一丝慰藉，放松些许，渐渐的，她失去了意识，沾床就睡。
以他一个人的力气也扶不动一米七八、一百零八斤的程朝，就打消了她平时的洗澡换睡衣程序了，可饭菜就又只能他一个人吃了，不过他思虑不周，早该想到她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做那么多、还做那么早，吃不完又得留到第二天。
虽说冬天食材保质期比夏天久得多，但隔夜菜没有刚做的新鲜，程朝也吃不到他精心准备、代表他思念的饭菜了。
他为程朝盖上被子，眷恋十足的、念念不舍地看了程她几眼，然后关上灯，走出她的房间，一手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微关门声响起，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与黑暗。
程朝被这声响吵得眼皮动了动，似是有醒来的预兆，可她只是动了几下，过后，翻了个身便再次睡着了。
—003—
旁厅内，昏暗的灯被一只透白的手打开，程暮脱下围裙，坐在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饭菜的餐桌前，他拿着筷子一口又一口吃下他为程朝特地准备的饭菜，边吃边不受控地想着她，可仅仅吃了几口，胃部的不适便让他放下筷子，跑到厨房的洗手台垂头吐了出来，胃酸翻滚，脑胀窒息感让他下意识想要自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妹妹离开的每一天他都会来到这里，来到这个还留有她的味道气息的房子，做一堆她爱吃的饭菜一口口吃下，后又幻想她还在他的身边，还使用着习惯性的精神、身体暴/虐让他在痛苦中获得短暂的快乐，即便在呕吐时意识会将这种快乐驱逐出去，但没关系，一点点快乐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记得，有时候当幻想妹妹满足不了心底充盈溢出的思念时，他会模拟妹妹平常的方式，用蛮力当做一面坚硬的盾堵住快要坍塌的出口，只要有一瞬间的充/实，就会让四分五裂的地方重新生机盎然，可远远没有妹妹带来的感觉鲜活。
那能怎么办呢？除了无穷无尽的等待与痛楚，迎接他的只有紊乱发情期带来的濒死感和虚弱身体从不间断的折磨。
水池中的呕吐物散发出难闻的异味，部分水渍进入下水道，传来细微的滴答升，程暮一阵耳鸣，惯性胡乱的想。
脑海闪过出国前后各式各样的妹妹，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思绪回笼之际，程暮因呕吐而失焦的双眼慢慢回神，他空缺的胃感到麻木，不过他没有管它，只是机械地清理完了烂摊子，收拾完就上楼睡觉去了。
这一觉算不上安稳，因为他今晚上梦到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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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三、四点时，程朝被一阵窗外轰鸣的雷声惊醒，自从出国历练后，她的睡眠越来越浅，以前上大学时只要睡着了就压根不会被吵醒，现在哪怕熟睡也会被一丁点动静吵醒，更遑论这种雷声，程朝手搭在额头上，侧目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电闪雷鸣的天，有些无奈且烦躁，看来一时半会儿睡不了了。
程朝视线又转回来，闭目养神，睡不着也得养一养眼，不然明天了解程氏的公务都没什么精神。
闭上眼睛没多久，耳边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声音被裹进雷电中，模糊不清，如果不是程朝听力好，她还真听不到，程朝睁开眼，问道：“谁？”
门外的人很快就有了回应：“是我，朝朝……”
这声音程朝再熟悉不过，是她那个几年前被程家驱逐的养兄哥哥，她允许他来她的“法外之地”只是为了图见面方便、预防Omega发情期对他的伤害，毕竟这种时候的Omega若没有Alpha的安抚，轻则持续发热不起，重则丧失生命死亡，身为他的妹妹、享受过他的青春自是要承担起责任，这是程朝作为程家人的素养，这次也不知道是发情还是单纯想见面，她没记过时间，有些好奇，于是她坐起身，穿上拖鞋下了床，走到门口给他开了门，不咸不淡地问：“怎么了？”
相比四年前，他变了不少，原就不好的身体如今更差了，都快撑不起他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了，不知道是不是没好好治疗吃药的原因，落地窗外闯入的闪电白光被程朝挡住一些，遗漏过来的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他红润的眼眶：“……我怕。”
程朝看着紧紧抱着枕头的他，想起年少时的他，分明是哥哥，却总是躲在她身后、蜷缩在她怀里寻求安全感，后来在十六岁时，他分化成Omega，这种现象就更严重了。
程朝不记得他是不是怕打雷，她对他的喜好与害怕的所有东西印象都不深，可以说完全是空白的。
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但还是转过身让他进来了，门被关上，他脸上的害怕肉眼可见变成了高兴。
他跟着程朝，脱鞋爬上了床。
他将枕头放在她的枕头另一边，程朝靠坐在床头，静静看着他摆弄，雪夹着雨打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的，格外地吵。
只见他当着她的面褪下衣裤，仿佛某种献祭仪式一般，将所有的一切奉献给程朝，她习以为常，毫无波澜。
他躺进程朝怀里，双手攀上她的腰扣紧，身体在触碰到她的气息时开始上下颤抖，皮肤也迅速升温，他的信息素被淹没在暖气里，程朝听到他说：“我好想你，朝朝。”
这时，她终于记起这个长埋于记忆里的兄长，叫做程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朝生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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