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苹果与烂橘子［伪骨］》桃子廿

16、16. 吻

　　让林又青失去笑脸的“团圆饭”最终还是中道崩阻，但万幸没有爆发争吵。

　　她们刚落座不到十分钟，林靖瑶便接到电话，需要回房间参与一次临时但重要的线上会议。
　　与影视部业务相关。

　　“你们吃饭就好，”林靖瑶驳回了叶翡参与会议的要求，“我是不年轻了，但还没到晚吃一会儿饭就要晕倒的地步。”

　　叶翡最后也没有再挣扎，但当她回过头，看到林又青后，所有情绪都化作了一声轻叹——
　　原本看起来毫无食欲的人，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菜，并且难得给出了积极正向的反馈：“阿姨，这个鸡翅特别好吃，明天我可以继续吃到吗？”

　　“当然可以！”
　　阿姨也回应的兴高采烈。

　　没有林靖瑶，林又青把心情愉悦写在了脸上。

　　“姐姐，尝尝吗？”
　　林又青将自己的苹果布丁递给叶翡，眼眸灿灿。

　　“好。”叶翡面无表情地接过，吃了一小口，又还给林又青，“好吃。”

　　“骗人。”
　　林又青放下布丁，偏头似笑非笑望着叶翡，那双黑色的眸子黑的仿佛无底深渊，林又青的所有情绪都被收纳其中。

　　阿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跳跃，最后识趣地退出餐厅。

　　叶翡望着林又青，没有回话，仿佛在说“继续”。

　　“吱——”
　　木质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林又青与叶翡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林又青稍稍垂眸，便可以看清林又青脸上的细小绒毛。

　　“姐姐，你是一个不擅长说谎的骗子。”林又青直起身，叶翡的瞳孔大小重新回到正常。
　　“阿姨手艺很好，只是我不喜欢，”林又青拿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我不喜欢不代表不好吃。”

　　“好伟大，”林又青鼓掌了两声，笑容仍然粲然，“苹果布丁是阿姨辛苦做的，虽然不喜欢，但不认为难吃；公司是林靖瑶辛苦经营的，虽然不感兴趣并且分身乏术，但是还可以应付得来——”

　　“林又青。”
　　叶翡看向她，视线凛凛。

　　林又青噤声没再说话，但视线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两个人安静对视着，最后是叶翡先移开的视线，起身绕过她，向二楼走去：“你早点休——”

　　“姐姐，你答应了她什么吗？”
　　林又青定定望着叶翡，她看到叶翡停止的脊背僵硬了一秒。
　　只一秒，林又青便得出了答案。
　　叶翡听到身后的林又青似乎喟叹了一声，轻轻的说：“为什么呢，姐姐？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呢？明明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你也不是我的亲生妹妹。”
　　叶翡重新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台阶上看着林又青，顿了下，又继续道：“但你第一次叫我姐姐的时候，我答应了，那我就永远都是你的姐姐；同样的，我唤她妈妈那一刻，她答应了，那我也永远是她的女儿。”

　　“我无法回答你的疑问，因为我也对你也有类似的问题——”

　　叶翡话音未落，林又青站起身，悠悠打断她道：“你不是无法回答，你只是无法说服我。就像我也没有办法说服你不要去做那些莫名其妙成为你责任的工作一样，”
　　林又青说着，一步一步走向叶翡，最后站定在比她低一阶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她：“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即便世界毁灭，我也不会改变这种感觉。”

　　叶翡蹙眉，不等她开口，林又青倏然凑近，笑容狡黠，像终于喝到主人水杯中水的小猫。

　　她绕过叶翡，直到门打开又关闭后落下的那一声“咔哒”响起，叶翡才回过神。

　　叶翡的手垂下，没什么征兆的，她忽然很想吃薄荷糖。

　　但口袋里空空如也。

　　连同原本躺在里面的半盒香烟也不翼而飞。

　　算了。
　　叶翡垂下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向下扣下自己房间的门把手。

　　叶翡深吸了口气，在书桌前坐定，打开了电脑。

　　曾经宣布治愈的失眠症在月亮的见证下再次宣布回归。

　　-

　　翌日，上午十点半，艺术楼三楼排练室内。

　　随着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沈元初新歌《x》的第一次乐队合奏完成，过了很久，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响起了第一声掌声，充当观众的摄制组成员们才回过神，掌声经久不绝。

　　沈元初重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向林又青。

　　林又青低头抱着贝斯，仿佛此间热烈的掌声与她无关。

　　得，小猫又在思考宇宙浩瀚了。

　　沈元初舒了口气，视线与陈瞬夏无预兆的交错：“可以啊老陈，你临场发挥的那三段高音牛啊！”

　　“原来你也是个天赋怪，”沈元初舒了口气，林又青不等反应过来，她和陈瞬夏已经同时被沈元初左右开弓搂在了臂膀中，“得你二位奇才，寡人匡扶汉室指日可待！”

　　陈瞬夏哭笑不得：“这不是老刘家的事吗？您复姓刘沈？”

　　沈元初轻啧了一声：“每年夏天都挣走你一份花露水钱真是非常不好意思了。”

　　话音落地，一片寂静。

　　沈元初环视一圈，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大家夏天都不用六神花露水吗？”

　　反应过来的陈瞬夏一阵无语，欲言又止。

　　林又青微微蹙眉，看向镜头外的叶翡，然后问沈元初道：“什么是花露水？”

　　淡定如陈瞬夏也震惊了一下：“你在玩梗？”

　　林又青放下贝斯，轻轻揉着指腹，闻言眼眉微蹙：“这是很重要的生活常识吗？”
　　“但我的生活里真的没有过这个东西啊。”

　　说着，林又青有些委屈地看向站在导演组一列的叶翡。

　　叶翡移开视线，方晴极有眼力见，拿出DV，走上前后，镜头首先对准的人是林又青：“现在是突如其来的后采环节，也是本节目倒数第二次的节目后采，问题只有一个，首先接受提问的人是小林同学：请问小林同学，你第一次见到沈同学，对她的印象是怎样的？”

　　林又青直视着镜头，镜头完整记录下了她思考的过程，以及站在她身边，满满好奇的当事人。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看到我了，但她在和别人讲话，我觉得无聊，所以就走开了。”林又青概括回答道。
　　当事人沈某微微蹙眉：“事情的确是这样一回事，但是为什么你讲出来就那么奇怪呢？”

　　林又青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她们当时讲的话我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可以重复出来——”
　　“停——”
　　叶翡和沈元初的声线重叠。

　　林又青看向叶翡，微微偏头：为什么不可以讲？

　　本就心虚的沈元初稍稍清了清嗓，面对镜头展露出一个完美的开朗笑容：“我的问题也一样——”

　　“对了，还有一点，”林又青忽然的打断让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转移到了她身上，沈元初低头便在那双黑亮的眸子中看清了自己微怔住的表情，“她很聪明，鼓打的很好，”
　　林又青顿了下，旋即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像一只非常聪明的黑白色边境牧羊犬。”

　　“啊？”
　　沈元初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虽然困惑，但她觑着林又青的表情——似乎不是不好的话。

　　“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想通之后，沈元初的心情变得轻盈：“躲在角落以为隐藏的很好，其实根本没有藏住好奇尾巴的小猫，还是浑身黑色，眼睛也黑亮黑亮的小猫。”

　　林又青垂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抬眸看向叶翡。

　　叶翡没有看她，坐在她旁边的导演正同她说着什么。

　　方晴录制完毕，低头检查着dv画面，林又青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叶翡的视线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越发大胆——“哒。”
　　沈元初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林又青眼眉微蹙看向她。

　　“还不高兴了啊，”沈元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叶翡，旋即又看向她精准调侃道，“古有望夫石，在哪里不知道，但是能够确定当代望姐石即将在我身边竣工。”

　　“那是什么？”
　　林又青蹙起的眼眉更深了。

　　沈元初舒了口气，绕到她身后双手扣住她的肩，向着门外出发：“那是好东西，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好东西就陪我去一楼买咖啡——老师们我们马上回来。”

　　“哈哈哈好，”方晴粲然，吁了口气，感叹道，“她们太可爱了，对吧？”

　　“这就是青春啊——”方晴的喟叹还未结束，余光扫到叶翡的瞬间，不由得一怔，“叶总，您的手……”

　　“嗯？”
　　叶翡回过神，这才发现拿着冰美式的手已经湿了，水滴顺着掌心向下低落，膝盖上的布料已经洇湿了一部分。

　　“没事。”
　　叶翡放下咖啡，起身翻找纸巾的同时，也从包里拿出了一支葡萄味的护手霜，从容自然地放到了林又青的包上，末了转过身，余光却扫到了林又青刚才弹的那一把红色贝斯。

　　叶翡微微蹙眉，点进和秋怡的对话框时，忽然不受控地打了一个寒颤。

　　排练室的门关着，室外晴朗，天气预报表明今天是成华市入秋以来的最高温度。

　　失眠后遗症吧。
　　叶翡收起手机，微微仰头合眸，这算是休息了。

　　方晴和副导相视一看，犹豫要不要提醒叶翡现在需要换场景的时候，叶翡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她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同叶翡四目相对。

　　方晴明显感觉叶翡想要问她什么，但叶翡最后什么都没说。

　　叶翡垂眸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

　　薄荷糖被咬碎的刹那，被揉成团的包装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落进了垃圾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