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红毛小狗的娇养手册》淮不星

17、守望，边塞长城(17)

　　飞车帮曾经是长城的骑兵队，但由于太过于目空，对异兽和自然全然无惧，不听指挥，导致一次外出过久，长城被袭击，由此和周溯发生争执，出走到塞内后成了人人畏惧的“沙漠鬣狗”。

　　永夜城和光明边塞对异兽是否存在的观点有分歧，永夜城名义上是光明边塞的上司，但由于永夜城要光明边塞撤兵被拒，双方交恶，从此只进行基础的能源交换。
　　光明边塞不被理解，甚至一度被认为是大惊小怪的莽夫。

　　但光明边塞有更重要的敌人要应对，他们不需要理解。

　　-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塞外的异兽和抵挡在外的江临一行人，立马就打开了大门。
　　不少异兽突破江临几人的阻拦圈，冲进了长城内，但江临几人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了，长城内的人都杀红了眼，正愁异兽不够分，大吼一声也朝异兽冲去。
　　两波势力剧烈碰撞，缠斗在一起。

　　最原始的近身肉搏，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迸发，科技武器的绝对压制。
　　一场肾上腺素的狂欢。
　　充满野性的、原始的美，是对生存的最单纯渴望。
　　双方都妄图用最直接暴力的美学方式，在这片土地上宣告自己的主宰权。

　　血肉和鲜血共同谱写成一首激昂而悲壮的战歌。

　　于淮操控着手里的防御性机甲，去保护一直在保护其他人的谢瑾和汤哲。
　　笨重却巨大的铁人呆呆地跟在两人身后，肚子大大的，乍一看有点吓人，细看就有点憨。

　　她刚靠近两人的时候，把两人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什么新的异兽。
　　谢瑾立马就一脚踹过去，肚子墩墩的铁人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肚子上凹了一个脚印。

　　于淮：“……”
　　他心疼了一下，立马闪身过去：“别害怕，这是我的机器人，是来保护你们的。”
　　看到机甲肚子上的凹陷，于淮“啧”了声，“哎呦，你给我小美美肚子都踹凹了。”

　　谢瑾：“……”
　　他脚也挺疼的。

　　“指挥官来了！是指挥官！”突然有人大喊。

　　宁逸立马抬头望去，只一眼就看得愣神。

　　一艘巨大的银色舰船正停在战场上方。
　　银色的鎏金科技披风披在年轻守护者宽阔的肩上，此刻他的肩上不止有披风，还有守护的万千生命。
　　他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鏖战中的战士都能看见。
　　战场上鲜活的旗帜，反攻时嘹亮的号角。
　　所到之处的神明。

　　无数银狼甲从飞船内倾巢出动。
　　像一场神明降下的春雨，清扫一切黑暗，带来黎明与生机。

　　和银狼甲们一起赶到的，还有永夜城的暗夜守卫者以及一号星的流浪者。
　　对峙了多年的刀剑终于再次指向同一个敌人。

　　生灵们，见识你们的守护者。

　　-
　　异兽逐渐变少，战场狼狈，尸体成丘，血流成河。
　　战局已经定下了，他们赢了。

　　金沉潇带着宁逸在长城上落地，俯瞰下方战局，银狼甲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金沉潇歪了歪脖子，按着微酸的肩膀，问道：“累吗？”
　　也不知是不是用力过猛，她竟然感到有些头晕。

　　宁逸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立于高点指挥战局的封眠身上。
　　初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恍若神圣的加冕光辉。

　　不愧是他的梦中情人，就这样闪亮全场……

　　“你干什么！”宁逸突然被金沉潇压过来的重量吓了一跳，察觉到对方不像玩笑后立马把人扶好。

　　他看着捂着脑袋弯着腰，看起来十分痛苦的金沉潇，“你怎么了？”
　　他没看到金沉潇伤到脑袋啊。

　　金沉潇痛得几乎站不稳，在宁逸的搀扶下缓缓跪地，“靠……”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那么难受，难道她脑子里长瘤了？

　　宁逸还没来得把人带下长城找医师，就感到头顶突然笼罩阴影，周遭空气也瞬间变重。
　　他立马抬头，只见一艘巨大的黑色舰船正缓缓从半透明状态显现，引擎部分还冒着黑烟，想必是被破坏了隐身状态。

　　巨物的出现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意识到这就是暗中潜伏的魔种后，下方的大家纷纷调转枪口。

　　宁逸及时带着没有战斗力的金沉潇跳下去。
　　红色翎羽展开，带着两人安稳落地。

　　“老大！”远处的汤哲看到了半昏迷的金沉潇，立马踹开面前的异兽朝这边跑来。
　　谢瑾见状也立即奔来。

　　宁逸把人交给他们俩后就继续转身观察战局。
　　头顶的黑色舰船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打算，对下方的攻击只是一味地采取防御，护罩免疫了枪弹伤害。

　　备用引擎在发力，远处天空的能量波动强烈。
　　看起来是随时准备跑路。
　　在等谁？

　　宁逸心中隐隐升起不安，下意识地四处寻找封眠的身影。
　　他看到了。

　　封眠站在地上，被银狼甲围在保护圈内，他本人正在面前的屏幕上划动着，应该是在指挥什么，只见大家头顶的白色战舰正缓缓掉头变形。

　　被众多银狼甲保护着，按理来说会很安全。
　　但宁逸就是感觉有些不安，便一边盯着一边靠近。

　　于是他就正好目睹了一个银狼甲突然倒戈，调转炮口朝封眠的场景。
　　而由于事发突然，所以周围银狼甲并未注意。
　　想也没想，他脚底铆足了劲飞跃过去，终于在炮弹即将抵达时先一步来到了封眠身后，保护罩刚撑开就被一个裹挟着炮火的机器狗砸坏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腹部遭到重创，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飞去，撞进了一个温暖怀抱。
　　他回头想确认一下封眠的情况，但受伤严重的身体已经不容许他再支撑，艰难抬起一半的手缓缓坠下。

　　封眠轻轻握住了宁逸要落下的手，把怀里的两个小家伙都抱好。
　　一个是逢危必现的白鹤，一个是前不久刚走入他视线的宁逸。

　　莫名的，他的心又刺痛了下。

　　-
　　所有人都没想到魔种竟然直接伪装成了神灯战士的模样混迹其中。
　　带着魔种混沌之力的攻击被突然出现的白鹤和宁逸挡下，封眠并无大碍。

　　宁逸被紧急送往舰船上的医疗舱，沈河洲飞速带着人前往。
　　白鹤默默把破碎的分身火化，继续投入工作。

　　魔种在打出那一击偷袭后立马就搭着舰船离开了，只留下阴森的笑声在天空中经久不散。
　　他们在黄昏星系的布局被神灯安全局扼杀在摇篮中，但这更像是一次宣战。
　　宣告魔种的混沌阴影将再次降临在和平没多久的银河星海中。

　　-
　　封眠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了一大摞待处理的文件和记录档案。
　　结合前不久巨兽荒原的战役和这次一号星的战斗，安全局有太多需要向帝国汇报的工作了。

　　算起来，他也有许久没回国了。
　　但或许是近乡情更怯？他内心深处竟隐约有种抗拒回去的念头。

　　时间很快来到后半夜，桌上的文件差不多都完成了，封眠便准备起身休息。

　　灯光明亮到恍眼，空旷的房间堆积着压抑的孤寂。
　　他突然眼神一花，在桌上的水杯里看见了一条红色的小鱼在游。

　　“……”
　　封眠愣了下，随后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水杯，水杯里除了水之外什么都没有。
　　估计是熬夜太久出幻觉了，他已经好几晚没有睡个好觉了。

　　封眠起身洗漱，又给自己推了针抑制剂，这才躺到床上准备入睡。
　　他照例在入睡前顶着天花板发了会呆，随后困意上涌，他沉沉睡去。

　　他又做梦了。
　　又梦见了那头黑狼。

　　梦境中似乎也是黑夜，悬月高照，投下冷白的光，朦胧着黑狼的轮廓。
　　对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肃穆阴森，却又带着让人忍不住靠近的蛊惑意味。

　　封眠没动，静静盯着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极为冷漠危险的眼睛。

　　-
　　蓝眸折射着头顶微弱的灯光，清澈又神秘，犹如飘着层薄雾的海面。
　　宁逸醒了，眼神缓缓聚焦，打量起他现在身处何处。

　　麻药劲过了，他现在浑身都疼。
　　勉强撑起身子后发现他正躺在一个巨型胶囊内，四周还源源不断地喷出不知名雾气。

　　视野的遮蔽和身上的疼痛织成一张名为恐惧的大网，将他牢牢缠住。

　　宁逸猛地坐起身，抬手压住舱壁就翻了出去，一声“哎呦”后他撞到人了。

　　沈河洲按着鼻子向后踉跄了几步，然后碰瓷似的也跌坐下来。
　　他看向对面地上的宁逸：“什么事那么着急？”

　　宁逸还记得沈河洲，是封眠身边的人。
　　但他还是免不了警惕，冷声问：“这是哪？”

　　沈河洲看出宁逸的心神不宁，笑着安慰：“别紧张，这里是神灯的医疗舱，你很安全。”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沈河洲，指挥官的专属医生，你可以叫我沈医师。”

　　他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缓慢朝宁逸挪去，抬手试图安抚。
　　“好啦，地上凉，你搭着我的手，我拉你起来。”

　　随着沈河洲的靠近，宁逸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同族的气息。
　　他抬眸看向沈河洲，蓝眸里带着审视。

　　抬手搭上沈河洲的手后，宁逸缓缓起身，眼神却依旧盯着他。
　　“沈、医、师……”他一字一顿。

　　“对喽。”沈河洲浑然不觉宁逸表情的阴森，目光看向宁逸身后的床位。
　　“既然醒了那就不用待在医疗胶囊里了，睡着也不舒服。”

　　宁逸的眼中有红光亮起，就在他准备动手逼问之际，门口突然响起的动静打断了他。
　　他连忙敛眸藏住眼底的杀意。

　　“你醒了？”封眠原本是来找沈河洲的，见宁逸醒了便问了句。

　　宁逸抬起眼睛，眼里早已换上了无辜和可怜。
　　他轻声唤道：“指挥官……”

　　沈河洲也回头，“指挥官来啦？”
　　“宁逸醒了，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呢。”

　　宁逸昏睡了三天，封眠老早就跟他说了，宁逸醒来后要第一时间通知。
　　沈河洲能理解，毕竟帮封眠挡了那么严重的一击伤害，当面关心道谢还是有必要的。

　　封眠轻“嗯”了声，目光落在宁逸身上。
　　小家伙的眼里楚楚可怜地含着泪光，看得人不免心软。

　　宁逸没说话，自知现在该由封眠开口，否则就会显得太刻意。
　　他轻咳了两声装虚弱，结果颠到了伤口真虚弱了。
　　“……嘶。”捂着肚子。

　　“哎呦，你伤口还在愈合中，最近几天不要有大动作，也不要沾水。”沈河洲出声叮嘱。
　　宁逸低下头，红发遮住了眼睛，看起来温顺乖巧，“好，谢谢沈医师。”

　　沈河洲转身，示意还站在原地的封眠上前，“那我忙去了，你们聊聊天吧。”
　　他家弟弟向来心善，肯定要对这小家伙好一顿安慰感谢。

　　封眠点头，侧身让开位置。
　　沈河洲便去看其他伤员了。

　　“感觉怎么样？”封眠把人扶到床边坐下，“你昏睡了三天，你的伙伴们都很担心你。”

　　“我感觉很好，他们有受伤吗？”宁逸低头看着两人相触的手，没敢动。

　　封眠：“他们都没事，顾教官正带着他们在长城帮忙。”
　　他偏头去看宁逸，想从对方脸上捕捉到此时的情绪波动。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家伙缓缓抬头看过来。
　　蓝眸清澈，眼角微垂，眼神中似乎带着点似有若无的钩子。
　　“那指挥官您呢？”对方的声音极轻，像羽毛挠在心间。

　　封眠一时晃神，直到宁逸叫了第二遍他才回过神。
　　“抱歉。”他收回视线，转而笑道：“还好有你的帮助，所以我没事。”

　　宁逸抿唇也笑，看了眼封眠就又低下头，略羞涩：“能帮上指挥官的忙我很荣幸。”
　　“只要指挥官没事，我就满足了。”他开始茶言茶语。

　　封眠摇头，柔声纠正：“要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去帮助他人，乐于助人很好，但如果伤害到自己了，在乎你的人会很难过。”

　　宁逸抬头眨了眨眼睛，模样无辜单纯，“指挥官，您曾经救了我，我无亲无故，来到军校就是为了保护您，只要您没事，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封眠愣了下，随后笑着摇头，“不是这样的。”
　　他虽然记不得何时救过宁逸，但想来应该是二战时的事，当时有太多的生灵需要拯救和保护了，他没有精力一个个都记全。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宁逸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与珍视，仿佛触碰的是易碎却珍贵的星辰。

　　“我救了你是希望你能为了自己更好的活下去。”封眠轻轻把人揽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安慰，“而不是在未来的某天让你为我而死。”

　　封眠的脸上挂着浅淡却温柔的笑意，印刻进宁逸澄澈的眼底。

　　封眠接着说，“并不是血脉相同之人才算得上是亲故，宁逸，你踏入这军校，结识的同窗、传授你知识的师长，甚至与你并肩训练的战友，都会成为你未来生命中重要的人。”

　　他的目光悠远，似在回望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又似在眺望可期的未来。

　　“我曾经见过太多人为了他人而活，最终却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我救过很多人，每一个都曾像你这般执着于‘回报’，但我真正希望的，是你们能找到自己的人生坐标——或许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守护一方安宁，或许只是在某个星球上过着平淡却安稳的日子。”

　　他微微俯身，与宁逸平视，轻轻抬起小家伙的下巴，指尖的温度干净而克制，没有逾越半分界限。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宁逸，保护我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与义务，你首先要保护的，是你自己心底的那份纯粹与热爱。你该为了看到更广阔的星河而努力，为了成为更好的‘宁逸’而成长。当你真正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拥有了独当一面的力量，那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宁逸的睫毛颤了颤，原本还盘算的各种装可怜话术被尽数堵回。
　　他看着封眠这双温柔含笑的眼眸，突然感到一阵羞愧。

　　他的刻意演戏在封眠的真诚面前，显得卑劣又可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脸颊泛起的热意，那是羞愧带来的灼烧感。

　　流浪的日子里，他早已学会了两面三刀，用他天生的无辜面貌和刻意的撩拨撒娇，勾起对方的怜惜，一步步拉近关系，最终达成目的。
　　可此刻，封眠的目光太过纯净，看向他的眼里只有温柔的鼓励和坦诚的尊重。

　　他别开眼，不敢再直视那双太过干净的眸子，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的褶皱硌着掌心，却远不及心底的慌乱与羞愧来得强烈。

　　简直是亵渎。

　　“指挥官……”宁逸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生硬。
　　封眠并未察觉异样，依旧温和注视，眼底笑意不减：“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宁逸轻轻开口，整理好情绪再次抬头看去：“我只是觉得，您说得对。我会好好训练，不辜负您的期望。”

　　封眠笑着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依旧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