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山》白酒二两半

36、第 36 章 如果不执着

　　城市发展外扩已经到了七环，城际交界点都敢称呼一声首都人。

　　为了解决人口的过于集中，提高城郊的房价，有作为有眼光的领导着眼于提高生活服务质量和配套设施，于是，一座省级标准的图书馆正式立项。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主包和承建都由本地的公司来做，但唯有设计这块稍有欠缺，主管领导亲自出面牵线搭桥，希望设计院派个有能之士来给主包设计公司做个顾问。

　　这种事情，图不了钱，图不了利，没人愿意干。但这事就落在江湛的头上，一是江湛并不把名利看的多重，再就是主任打了小算盘，“小江啊，你年轻，有能力，院里呢是要重点培养你的，既然培养，那必定是要比别人多经历一些，这你应该懂，对吧？”

　　“不懂。”对于这个欺下媚上，没有任何专业能力的领导，江湛看都不看一眼，说话也毫不客气，“我接这个项目并不是因为，你为我着想，而是我要参加国际设计大奖赛，如果你不上报，那我就以个人的名义参赛。”

　　办公室的门都没关，江湛说完就走，气的樊茂主任嘶哈嘶哈，甩上门就去了副院的办公室。

　　“老樊，不是我说你，你是院里的老人了，怎么老跟年轻人过不去？”光明顶副院的无奈和烦躁都在脸上，端起大茶杯掩盖，“再说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去招惹江湛，怎么就是不听呢？”

　　江湛，既不是校招，也不是公考，是留学回来直接空降，他的聘任是由院长办公室直发的，一开始，樊茂也觉得他应该是有背景的，但这几年下来，没有任何的动静，倒是专业能力尤为突出。樊茂自己心里很清楚，他这辈子也就止步于前了，不可能再有升迁的希望，所以，这个位子必须保住，以免临了再闹个笑话，那首当其冲的威胁就是江湛，打小算盘，穿小鞋，落井下石这种事，近一年是没少干。

　　“我最恨这种关系户，我兢兢业业还不是为了院里，他呢？仗着专业能力不管不顾，谁都不放在眼里，像话吗？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设计院。”樊茂愤愤不平，一副天下为公的姿态，“当着我的面都是这种态度，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嘴脸，领导，你说，你说我该怎么管理？”

　　江湛的背景整个院里知道的不超过三个人，这是当时上面特地交代的，人低调，并不代表没实力。

　　光明顶哼笑，大茶缸子一跺，“老樊，你也知道他专业能力过硬，是咱们院的招牌，那我问你，你有什么是能拿的出手的？”不待樊茂张嘴，继续道，“还有，他就是个有实力的关系户，你得供着，懂吗？别到时候搞个鸡飞蛋打，我可保不了你，还有，设计大奖赛的事，你赶紧往上报，以院里的名义去跟组委会做好交涉。”

　　碰一鼻子灰出来樊茂简直恨得想把江湛卸了，他把组委会的邀请函直接仍进了碎纸机。

　　江湛掐灭还剩了三分之二的烟回办公室，推开防火门没走两步，正好撞上抱着一摞文件从电梯出来的褚方云。

　　“江组长，好久不见啊。”褚方云礼貌的微笑。

　　她头发剪的比江湛的还短，戴一对夸张的圆形大耳环，微微仰着下巴，似乎在说，看，我活过来了了，但一走路，坡着的脚似乎又立刻把她打回了原形。“我是这次图书馆项目的联络员，唐教授让我过来的。”她强调。

　　江湛转身返回又推开了安全门，褚方云一颠一颠的跟在后面。

　　“褚方云。”江湛叫了她的名字，“加你的名字或者不加你的名字就是唐老师一句话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他当初因为跟你爸的关系才破格让你跟项目的，即便你爸竞选失败，但职位仍在，为什么他就不顾及你爸了呢？你再想，如果真不顾及你爸，他为什么那么快又安排你跟项目？”

　　答案无非就一个，褚守成知道褚方云被除名的事，甚至是故意让褚方云被除名，这样他才能激怒对方，让对方的恨达到顶点，除了继续依靠她别无选择，事实证明，褚守成的目的达到了。

　　褚方云的瞳孔骤缩，面部肌肉僵硬，靠在墙上，定定的看着江湛。

　　“你应该听褚境山的话，现在看清事实及时回头一切还来的及。”江湛说这些话完全是因为褚境山。

　　但褚方云考虑事情的角度还是那么清奇，手里的一摞文件被她捏的咯吱响，她道，“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到了今天已经停不下来了，除非你答应跟我在一起。”

　　江湛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与他而言，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下班后，他去找褚境山，褚境山还没回来，他从消防栓后面摸到钥匙，进了门。

　　冰箱里有什么，江湛就捡着现成的做什么，两个菜，一个汤，刚上桌，褚境山就回来了。

　　他看到厨房亮灯，蹬掉鞋就迫不及待的往里冲，“吆，我当是谁这么有福气，原来是我啊。”他从江湛手里接过碗筷，有意无意的在人家手背上呼噜了一把，眼底的笑意更甚，“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碰到这么一个貌美的田螺姑娘。话说，你什么时候从了我，我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彩礼，要什么买什么。”

　　江湛看着他盛汤，然后认真的问，“那你有多少钱？”

　　问这个，褚境山来劲了，两个手掌来回翻了十几二十下，臭嘚瑟，“也不多，就这些吧。咱俩联姻，天作之合，高门和豪门的强强组合，这小日子不得风生水起。”

　　江湛垂着长长的眼睫定了半秒，再抬头就说到了褚方云的事上。

　　本来俩人是面对面的坐着，听完后褚境山坐到了江湛的旁边，难得的一本正经，“江湛，你看着我，跟我说实话，你不答应我，是不是因为小云，怕我在家里为难？”

　　江湛轻轻的抿了一个嘴唇。

　　褚境山握住了他板正放在腿侧的双手，无比虔诚的看着他的眼睛，“江湛，你听我说；那个家，那个家里的人，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的属于亲人之间的感情，所以，我不会蠢到去在乎他们的感受，你更不需要去考虑他们，更不能因此而放弃我，因为，他们不配。”

　　再普通的家庭，再没出息的孩子，都会得到来自父母的爱，但眼前的人是如此的优秀，直到现在他甚至都没有与这样一个原生家庭彻底割舍，江湛很心疼，他反手握住了褚境山，“我明白，但那是你亲生父母和妹妹。”

　　“我会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们。”褚境山说，“咱们，不需要他们的祝福，也不需要他们的支持，咱们自己也会过的甜蜜幸福。”

　　两个人并排坐着吃饭，褚境山不放心的嘱咐，“小云没脑子，但做事不计后果，你离她远点就对了。”

　　“嗯。”江湛应他。

　　江湛去协助单位前，褚境山告诉他，等他出差回来有礼物送给他，江湛没说，其实他也有礼物要送。

　　主包单位的设计稿只有一版，完全参照了市图书馆，甚至他们拿出稿子时，就已经默认这是终版，他们希望顾问做的是施工过程中的材料选择。因为市图书馆有AB两座场馆，中间有连廊相接，采用的全部是轻钢结构，投入非常的大，后期还接入了整套的智能书库系统，而他们并没有这么大预算，所以想尽可能的在不缩水准的基础上，尽可能的缩减成本。

　　江湛把连廊原有的设计改成了两个贯穿整座建筑的承重圆柱，这样，AB两座就成了一座，可以节省一部分，如此一来，后期还可以在图书类目上做文章，把占地区域缩小，实现，当地政府要求的，在图书馆外建一个休闲小公园的目标。

　　这样的工作一个初级设计师就能完成，用江湛，实在是屈才；但这样江湛正好有了时间画稿，把参赛用的初稿构想了出来。

　　他放下笔站在窗边点烟，敲门声响起，来的是褚方云。

　　褚方云的ipid里是两组稿子，她整理了许多的问题来请教江湛，尽管都很基础，江湛还是一一做出了解答，她听的，记得都很认真。

　　“我想考设计院，现在开始努力还可以吗？”褚方云关掉pid，站在桌前轻声的问。

　　她的专业太差了，比门外汉强不了多少，想考，就要重新来过，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重点是，她没有这方面的悟性和天分。

　　“报考的最低要求就是研究生学历，你觉得你能上岸吗？”江湛说的都是大实话，很刺耳，“即便学校推荐，你进了单位还是要读研，我想，不在你爸爸的庇护下，这个学历更难拿吧。”

　　褚方云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江湛软了语气，“褚方云，每个人都有自己闪光的地方，你也有，没必要执着于一件事，你说呢？”

　　她当然不会说，现在她除了执着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如果不执着下去，那她曾经骄傲到自负的父爱算什么？她唯一付出真心的友情算什么？那失去的那条腿又算什么？

　　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