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黛玉在现代》十文烛

31、赔偿 跟谁走？

　　李杜鹃一听就急眼了，立刻就说：“咋不是亲生的了？我们的准生证、出生证明啥都有，我当年怀她那时候，扛着个大肚子，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回我老家打听打听去，所有人都能为我作证。”

　　“这位女士，您别激动。”余警官说：“我们只是怀疑，并没有否认您孩子不是您亲生的。这样，要不，二位先到我们所里走一趟？做个亲子鉴定什么的，只要事实证明孩子是你们亲生的，我们立刻——”

　　她话未说完，李杜鹃就跳了起来：“跟你们走？我们今天的活不干了呀！扣工钱你们赔呀！”

　　余警官想了想，说：“如果最后证明孩子确实是你们的，我们愿意赔偿一天的误工费。”

　　“不是我们的还能是谁的？你这警官说话咋这么难听嘞！”李杜鹃说：“你们警察帮我们找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咋还得我们证明跟孩子是亲的才行？咋，不是亲的就不能把孩子领走啦？就算不是亲的，我也养了她这么多年……”

　　陈嘉豪连忙捂住她的嘴说：“警官，是不是……那对丢孩子的，怀疑我们家孩子长得像，就、就找来啦？误会！您回去跟他们说，肯定是误会！我们家香菱，肯定跟他们家失踪那孩子没关系，您就让他们回去吧，嘿嘿。”

　　余警官说：“这不合程序。我们也是按规行事，麻烦你们体谅一下，跟我们走一趟。”

　　“咋、咋还非去不可捏。”陈嘉豪说：“您就直接把孩子带来，还给我们不行？我看别人警察都是这么干的呀。”

　　“抱歉。”余警官冷冷地说：“因为你们涉嫌家暴儿童和违反义务教育法，所以才需要去所里走一趟。如果事实证明你们没有，自然无事。”

　　“那、那要是有，还有事不成？”李杜鹃下意识就问。

　　陈嘉豪立刻痛击她一肘，说：“警官，我们可没有不让孩子上学，是她自己不想上，我们才不让她上的。至于打孩子……那、那谁家孩子不挨打啊，是不是？嘿！”

　　他边说话边搓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余警官则严肃地说：“义务教育法之所以名为义务，便是无论孩子是否愿意，做家长的都必须把孩子送进学校。请二位跟我们回所里，接受法律科普。”

　　她说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再废话。

　　陈李二人没胆子跟警察硬碰硬，只好你推我我推你，不情不愿地上车了。

　　等车门关上，余警官想要坐上驾驶位时，一个胖胖的大婶过来拦住她说：“警官，请问举报有奖不？”

　　“什么意思？”余警官给车里的同事们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看住夫妻俩，然后拉着胖大婶走到了一旁。

　　胖大婶说：“我可以作证，香菱绝对不是他俩亲生的。李杜鹃是在1998年怀过一个孩子，但那孩子早夭折了，香菱是他们后面买来的。他俩一开始对香菱可好了，成天宝贝宝贝地哄着，但自从添了小弟就不行了，香菱在家里就不吃香了。警官，要真是香菱的亲爹亲妈找来了，你们就快让他们把香菱领走吧！跟这夫妻俩生活太遭罪了！我看他俩也早就没心思养香菱了，只不过孩子不是小猫小狗，他俩没法弃养而已。”

　　“你怎么知道这些？”余警官问她。

　　胖大婶说：“警官，你不知道，我们干工地的，大部分都是同乡。不光我知道，您随便去这工地上拉个人问问，他们也都知道。只不过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都不想得罪人，不说而已。”

　　“好，我知道了。”余警官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记录下这些信息。

　　一行人回到派出所，刚好与封老师夫妻俩打了个照面。封老师一见他们，立刻就想冲上去诘问，被甄士隐硬生生拦下了。

　　陈嘉豪和李杜鹃一看，猜到这八成就是香菱的亲生父母，找来了。且看那衣着打扮，兴许还不是一般人，一定比他们家有钱。
　　两人交换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跟随警官进去了。

　　等进到派出所里后，余警官依旧先让两人采血。

　　李杜鹃立马不干了，说：“警官，你是不是不相信俺说的？”

　　余警官仍说：“只是按规矩办事。你们若真是亲生父母，又何必害怕呢？”

　　“谁、谁说我害怕了。”李杜鹃不忿：“我只是感觉受到了侮辱。”

　　屋内所有警察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真是……绝了。

　　陈嘉豪想到胖婶临走前那一拦，自知八成是瞒不下去了，便举起双手说：“警官，我老实跟你说了吧，这孩子呢，的确不是我俩亲生的。但是呢，也不是我们买来的，是我们在路边捡的。我们捡到的时候，她都快饿死了，是我们夫妻俩把她捡回家，给吃给穿，抚养长大。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总有苦劳吧。这样，要不您去跟外面孩子她亲爹亲妈说一声，只要他们肯给我们一笔赔偿，算作这些年的抚养费，我们就愿意把孩子还给他们，您看成不？”

　　他说话声音并不小，外面的封老师听见了，再也按捺不住，不顾甄士隐的阻拦冲进去怒斥：“你们把我孩子养成这副模样，还有脸找我们要赔偿？！我们不找你们要赔偿就够好了！”

　　陈嘉豪吓得站起来，色厉内荏地说：“养、养成什么样了？这不挺好的么，能跑能跳的，又没缺胳膊少腿。”

　　封老师悲愤难当，痛苦地流泪。

　　什么叫做夏虫不可语冰【注7】，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甄士隐走来，将妻子搂在怀中，对面前的这对夫妻说：“无论你们是否出自主观意愿，都间接造成了我们家庭的骨肉分离。无论对我们，还是对孩子，这都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而今最正确的做法，便是让孩子回到我们亲生父母身边，对你们，对我们，对孩子，都是最优解。”

　　“那她这么多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怎么算？！”李杜鹃跳起来说：“你以为多养一个孩子容易啊？我养了这么多年，你们说带走就带走，那我岂不是白养了！”

　　“对！不给赔偿，我们决不让你们把孩子带走。”陈嘉豪也帮腔说。

　　“我们能不能带走孩子，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甄士隐看向余警官，问：“是吧，警官？”

　　余警官点点头，说：“没错。如果亲子鉴定证明你们是亲生父母，只要征得孩子本人同意，就能领走孩子。”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陈嘉豪大叫说：“凭什么啊？就凭他们是亲生的啊？！”

　　“对。”余警官笑了笑，说：“就凭他们是亲生的。”

　　“那我们当养父母的也太亏了吧！”陈嘉豪气急败坏，只觉这一屋子的人都在偏向这对亲生父母，合起伙来欺负他和他老婆。

　　他大声嚷嚷：“我们可是救了孩子的命，是救命恩人！没我们，她早饿死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最后一句话则是看向甄士隐说的。

　　甄士隐则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们实在想要赔偿的话，大可以去告我们，具体赔多少、怎么赔，皆由法官定夺。但同时，我们也会告你们虐待儿童，以及违反义务教育法。至于谁胜谁负，法庭上自见分晓。”

　　天知道这八年他跟他老婆是怎么熬过来的。要不是靠一口气撑着，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孩子一面，他真想死了算了。

　　没了孩子，他就算还活着，也和死没什么区别了。

　　他和老婆活死人一样地活了八年，苦熬了八年，心头血都快要熬干了，谁知竟有人苛待他的孩子苛待了整整八年！

　　他有想过他的孩子会过得不好，可是想到，和亲眼见到，是两码事。

　　在未见到孩子现在的模样之前，他只恨不得将人贩子千刀万剐，可见到孩子的那一瞬间，他恨不得连同这对“养父母”也一并千刀万剐！

　　他聪明伶俐玉雪可爱的孩子，被他们养成现在这个样子……

　　怎能不恨。

　　怎能不恨！

　　还想要赔偿？赔偿个屁！

　　陈嘉豪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呆在值班室的香菱。她浑身一哆嗦，惊恐地问身边的民警姐姐：“是不是我爸他们找来了，要把我带走？”

　　民警姐姐不忍欺骗她，说：“是。你现在的爸爸妈妈，和以前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孩子，来，告诉阿姨，你更想跟谁？”

　　“现在的爸爸妈妈，和……以前的爸爸妈妈？”香菱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民警姐姐蹲下身去，平视着她的眼睛说：“孩子，听阿姨说。你现在的爸爸妈妈呢，其实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现在，你的亲生父母过来找你了，你想出去看看他们吗？”

　　香菱一听，一下子就呆住了。她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这么复杂的信息，磕磕巴巴地问：“不、不是亲生的？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是。”民警姐姐注视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温柔地说：“现在，你有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是继续跟养你的爸爸妈妈走呢，还是跟你亲生的爸爸妈妈走呢？”

　　【注7】：出自《庄子·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