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斯家的简单晚宴》榽燦

4、第 4 章 “不用这样

　　“不用这样看着我，不会掉下来的。”
　　安保人员的表情在经历过惊恐、慌张以及怀疑看见神经病等各种扭曲之后，终于放弃劝解工作，战战兢兢地退下，拆下图书室一层的一张窗帘，拉来椅子组成一张只能自我安慰的防护网，而后躲在书架夹角的阴影里面继续担心这位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的夫人跟自己的饭碗一起“哐当”掉下来。
　　女人习惯了被别人这样盯着，也不好再劝他放心，毕竟是她自己一直改不掉一看书就要找些危险的地方呆着的怪癖——别说是图书室二层的栏杆，就连房顶的风向鸡的尖尖都被她蹲过。
　　她手上拿着一本真皮作封面的旧书，似乎不常被人翻阅，封面有一个早就模糊不清的描金魔法阵，缺乏署名，但书脊上留下了作者的名字：厄图尔。
　　这个名字不多见，通常是西方边境地区或者邻国较为常用，而这本书的用纸非常好，从封面皮革的老化程度来看至少有一两百年了，纸张看起来氧化程度却远远小于封面，一般这种能够长期良好保存得纸张几乎只有国家文史馆在制作档案的时候才会使用。
　　边境之地可买不到这种纸。如果在一两百年前，文史馆都是只有在编撰国史的时候才有供给。那时候制作工艺刚发展，还没有大批量生产的平替原料，制作所需价格不菲，可谓是一纸万金。
　　就是从文史馆仓库偷运都搞不出来那么多。
　　而且书中的内容同纸张的价值对不上号——本来她以为这至少是一本魔法书，或者是某种重要的家族史文件，结果却是一份西部游记，图文并茂地记载了作者自己在西部度过的那些年遇见的种种奇事。
　　虽然很为这些纸惋惜，但确实写得不错。她越读越起劲，翘着个二郎腿在那根还没有她大腿粗的栏杆上面愉快的荡起秋千，连带着安保人员的心一起晃来晃去，摇摇欲坠。
　　就在安保人员的高压线要被晃断，当场下跪高喊“求求您下来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放我一命”的危急关头，图书室的大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人一眼过去也很是被吓得够呛，硬生生止住了冲到简陋缓冲垫下面当人肉垫板的应激反应，重新敲了次门，“请问是康珐汀小姐吗？”
　　“是，您说。”她头都没抬，继续沉浸在书的海洋里当小船。
　　来人是大少爷近侍。本来他还想展现一下作为林克斯家侍者的严谨礼仪，结果一开口就是一句波浪形的语调：“我们达——少爷想请您见一面。”
　　“达少爷？”“大少爷。”近侍被她这么一点，立刻找回了舌头，“我们林克斯家的休伯特少爷希望与您见上一面，在楼下的凉亭已经准备好茶点，特遣我前来邀请小姐。”
　　就是那个一成年就将家业一丢连弟妹的成年礼都不给面子的大少爷？
　　她从来没想过会被这位点名见面。她立刻就之前知道的信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象印象：和莱斯利长得差不多，性格应该不太好，可能表面功夫会做得不错，对女性会有最基本的礼貌但是一旦把他惹毛了肯定会不论性别把你折磨得很惨，家业丢给弟弟肯定是为了享受当幕后大boss的快感……
　　总之就是光靠想象就给他建立了一个会被人敬而远之的形象。
　　“少爷说，他就在楼下等您，就在您身后那个窗户可以看到的地方。”估计是预料到女人不会轻易答应见他，侍者提醒她可以先看一眼再决定是否拒绝。

　　“很高兴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康珐汀小姐。”
　　从上面看了一眼她就跟着侍者下来了，原因无它，只是同情心突然作祟。
　　“您这样很难让我拒绝啊，休伯特少爷。”楼下的空气远比被安保人员惊恐眼神监视时来得清新，凉爽的风擦过湖水迎面而来，牵着壶中红茶喷出的吐息在鼻尖绕圈，叫人心旷神怡。
　　要是有机会在树下铺张垫子野餐那就更好了，吃饱了睡个午觉，睡醒了就到湖心看日落，多好。
　　“确实是我强人所难了。”休伯特对于将她在相对安全的室内请出来这件事感到抱歉，“请放心，护卫们会尽量保证这个亭子范围内的安全，不会让您受到伤害的。”
　　“谢谢。”休伯特招待她的红茶是僧伽罗出产，价格跟她刚惋惜了半天的纸一样贵，醇香感的确是非常难得的，特别是在享用甜食的时候，能让过多的糖分想啤酒泡一样消融在舌尖。
　　“我们昨晚似乎没有见过？”“是的，因为我没有在大厅里。”休伯特确实没有参与昨晚的社交活动，但并不是说他没有参加弟妹的成年礼，“我不喜欢在宴会厅里面被人围着，所以我在夹层的小阳台上面坐了会儿。”
　　“没能跟您跳一支舞真是可惜。”“小姐说笑了。”休伯特并未因她这句话生气，反而有点笑意，“下次您来的时候让莱斯利叫我一声，我肯定会下来邀请您的。”
　　“受宠若惊。”前提是有下次。“您叫我下来肯定不是为了和一位美女享受茶点时光。”
　　“那也不能改变您的确相当美丽的事实。”休伯特当然很高兴能和美人共赏风光，但现在不是能够无忧无虑开玩笑的时间。
　　他挥退了一直站在亭子外的近侍，将私密聊天的空间留下。
　　“相信今天早上您已经在早餐时段收听了新闻播报。”休伯特指的是老管家的上门送餐时附带的惊悚消息，“某位来宾送给我们家的‘小玩意’，大晚上杀了人，跑了。”
　　“您怀疑我跟他们有关系嘛？”她可是连那些家伙的面都没见过，“我可是清清白白，不信您可以把赫尔斯伯爵吊起来拷问，相信也是这个答案。”
　　“当然不是怀疑。”休伯特发现拐弯抹角太难解释了，遂放弃某人号称“亲授”的感情升温法，直接摊牌，“只是想请魔女小姐您帮个忙。”
　　女人惊讶地望了他一眼，眼前的笑容像是给她心底丢了一块引起恶寒的冰。
　　“我是不是该后悔因为你的眼睛而心软赴宴了呢？”
　　参加过那场成年礼的人都知道，林克斯家长子，双目皆盲，以身有残疾为由，当众宣布放弃爵位爵位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