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公子 被催更爆出 ...
-
黔安三百七十五年,瑞都,沈府。
夜幕被血染红了半边,木料燃烧的噼啪声环绕在耳边。金银珠宝滚落一地,飘扬着的纱幔晃了眼,昔日繁华不复,只剩残骸遍地。
沈怀枝还不及弱冠,被周围早已断了气的大人护着留了半条命,但却被房梁断裂时飞溅出的木刺扎了眼。
他从废墟和尸骸中伸出一只断了腕的手,奋力地在黑暗中用另一只也有些模糊的眼搜寻着过往来人。
被木刺扎了的眼淌下一行黏稠的血,染脏了鎏金的衣领。他用颤抖的肩撞开砸下来的断梁,脱臼的右臂藏在宽大的衣袖里,手心里还攥着保平安的碎了半边的玉佩。
断了腕的左手已经不能再向前,在黑暗里,沈怀枝半眯着那只好眼,瞥见了远处一点雪白的衣角。
他挣扎着想去求救,但却被卡在了原地。他喉中腥甜,少年人带着哭腔的叫喊声吸引远处的人。
那雪白的衣袍刹那间闪到了眼前,沈怀枝左手无法抓住那点雪白,便压住了那人的衣角。
“救救我……明天……是我的……生辰宴……我……不想……死……
“求你……了……”
有人粗暴地拽着沈怀枝后颈的衣领,把人从废墟里拎出来,嘴唇煽动,不知说了什么。
沈怀枝被一阵耳鸣屏蔽了外界的声音,他抬起手,似是要比划什么,却突然被甩到了地上。
“呸!”那人啐了一声,“晦气!这扫把星还以为自己是少爷呢。”
“生财,这是什么人?”生财背后的人拿折扇挡着脸,雪白的衣袍与他背后的冲天火光形成鲜明对比。
“回宗主,”生财踹了一脚地上的沈怀枝,双手抱拳回复道,“这就是那沈清的嫡长子沈怀枝,坊间传闻是个天赋绝佳的主,不到及冠就已经结丹了。”
“哦?年少结丹,来日定有作为。”林庸合起折扇,敲在掌心,眼神狠戾,“那便生刨了他的金丹,我倒要看看,年少结出的丹,与常人有何差别。”
沈怀枝在耳鸣声中仔细辨认着林庸说了什么,但生财来者不善地靠近让他本能地后退。
出鞘的刀闪着银光,带着血味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啊————”
林庸轻笑,转着折扇回过身,似是恨透了沈清,连他骨肉的前程都要斩断,可却又像是念及旧情,没有彻底斩草除根。
“你叫个球!”
生财鄙夷地一脚踩在沈怀枝腹部还在渗血的刀口上,用力碾了碾,手里捏碎了那不掺一丝杂质的金丹,最后啐了一口,跟上了自己主子的步伐。
统一身着雪白练功服的仙家弟子纷纷怀揣着从沈府里洗劫的金银,从沈怀枝身上踏过去,追上了自己宗主。
沈怀枝似是早就流干了血,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手伸向那些仙家弟子离去的背影。
他们之中虽也有回头的,但却没有一个停下来帮他一把,看向他的眼神多半都是怜悯的,却由于某种不可抗的因素无法来帮他。
沈怀枝不怪他们,他只恨那个生刨了自己金丹、屠了自己全家、还好好道貌岸然活在世上的林庸。
忽有长风过此一遇,携雨声为其默哀。
皆为命数。
“我……不想……死……”
雨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远处有人戴斗笠牵马来。
雨停的很快。
那人身形不高,如果在雨中看,有种孤零零的清凉感。斗笠上垂着的白纱幔被一只还算纤长的手拨开,露出一张还带着稚气、不算很漂亮但五官还端正的脸。
她蹲下来,用手里的马鞭戳了戳沈怀枝,见他没反应,眨了眨眼,换成用手指戳他脸。
沈怀枝睁开那只好眼,嘴唇蠕动。
她把垂着的发丝挽到耳后,俯耳倾听。
“救救……我……不想……死……”
少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做出“嘘”的手势让他别讲话了,随后拍拍手,好几排毛绒团子似的小猫咪从身后的马背上跳下来,嘴里分别叼着毛毯的一角。
“别拖地上,”少女皱眉,“脏了就不能用了,我要生气了!”
小猫咪们把毛毯叼到沈怀枝旁边,用爪爪推了推他的脸。
“一边去等着。”她像哄孩子一样把沈怀枝抱到毛毯上,包好,扛在肩上,走到马边上,猫猫们挤成了一张可以躺下一人的矮榻。她把沈怀枝放在上面,又蹲了下去,从袖子里拿出符纸,拍到地上。
又是一阵风过,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辆马车。猫猫们把沈怀枝运到车上,粉红的爪垫根本没有粘到地上的泥,好几只团子挤在他腹部伤口的位置。沈怀枝挪动着,不希望自己的血沾到猫猫们身上,却惊奇发现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已经愈合,而猫猫们挤过的地方疼痛也已不再。
少女把车和马匹安顿好,摘下斗笠钻进了车里,她的袖子里又走出了一排兔子去驾车。
“忘了介绍,”她帮沈怀枝接好了脱臼的右臂和断了骨头的左腕,“我名顾屿雏,按你的辈分,叫我雏娘就行。你别动!这孩子,眼睛里有木刺,帮你取出来呢,乱动我就把你从车里扔出去!”
半晌,沈怀枝揉了揉完好如初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按理来说,就是瑞都最好的大夫,这些伤不要半年也要三四个月才能好,莫非眼前此人是神仙?
屿雏歪头看了他一眼,好像能听到他的心声。
“是啊,我是神仙呀,”屿雏狡黠一笑,“不过只限于这个世间。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传信让阿闻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