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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接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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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朱阳又一次没有理由的失眠,终于熬到了天边微微透亮。小心翼翼地不去打扰仍在酣睡的室友,随便套了件衣服下楼。
小区里从来不缺早起的人,尤其是退休的大爷大妈,精神抖擞地在球台旁挥着拍子。从独自一人到人声嘈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像是眨眼之间。朱阳试着再走几步,感觉心脏一阵刺痛,不得不放弃,就近找个椅子坐下来。胸口总是闷闷地像压了块无形的石头。不想被大爷大妈误会,一直忍着没有去捶,朱阳试着慢慢得深呼吸,以免自己被憋过去。几乎是每次失眠后,心脏刺痛,呼吸困难都会不约而同地找上门。
就这样看着上班时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朱阳无奈地拿起手机拨了出去。请假的事还算顺利,只是朱阳内心的担忧仍不能消减半分,因为知道这只不过是开头。
估摸着室友应该醒了,朱阳压了压情绪往回走。还好着急出门上班的室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含糊过去后,躺在床上的一瞬,眼泪终于淌了出来。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每次难受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次也没有什么不同。朱阳没想到这次的眼泪来势汹汹,仿佛决堤的洪水、失控的怪兽。
慌了神的朱阳不得不拿起手机找那个人帮忙,明明下定决心划清关系的,可是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竟还是他。“曹风,我好像有点不对劲,一直哭,中间累得不行后,停一会,马上又会开始,怎么都停不下来。”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朱阳做了一件事,统计每次爆发的间隔时间,是十三秒到十七秒。
这段时间的每个手机提示音都像是救命的稻草一般,钓着朱阳。然而不是,这次不是,下一次还不是,就在朱阳彻底绝望的时候,曹风终于回了信息:“怎么能有这么多眼泪呢?哭累了就歇一会儿吧。”明明发过来的是文字,朱阳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曹风嘲讽地笑声,苦笑着撇了下嘴唇,朱阳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最后一句话:“好的,我先睡会儿。”
可能精神亢奋最终不敌身体的透支,发完信息的朱阳像中了魔咒般,竟真的睡了过去。
虽然很快就醒过来,但朱阳依旧万分感谢这次恩赐。因为这短暂的睡眠可以帮自己熬过接下来的时间。朱阳知道自己必须得去医院了。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朱阳知道是舍友回来了,可是只要一醒过来,控制不住的哭泣就会像鬼一样缠上自己。朱阳知道自己瞒不住室友了。
果然,室友一进门就被自己的状态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朱阳想笑着回,偏偏这一阵的哭脸一下子又转换不过来,这么一哭一笑地,脸上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我可能有点不舒服,情绪起伏不定,控制不住想流泪,应该睡眠不够导致的,明天去医院看看。”
室友想陪朱阳一块去,可朱阳自己不愿意。室友的工作有时总是要熬到半夜一两点,好不容易有不用熬的一天,应该好好睡个够。因为知道睡不好有多痛苦,朱阳不愿让别人也被折磨。
这注定是难熬的一晚。每次崩溃的前一秒,朱阳就会把自己裹紧被子里,用手捂住嘴,等待这一次的发泄结束。“是了,太多次想要发泄的委屈,被自己一次次压抑在骨髓里,封印在灵魂深处。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早应该想到的。”在黎明到来前,朱阳望着窗边透出来的月光,静静想着。这漫长的夜,唯有它目睹了这一切。
依旧是天未大亮的时候,朱阳解脱似得冲出了房门。走在街上的一刻,痛快地哭了出来。哭一阵停一阵地。终于喊到了自己排得号,朱阳用力压了压情绪,走进了诊疗室。
既然来了,朱阳想着还是解决问题为先,不管心里的不适,把自己的症状说了七七八八,然后充满希望地看向对面的医生,妄想对方能了解自己的痛苦和无助。
医生的眼睛不起波澜,口中不紧不慢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朱阳只听到一句:“主治大夫今天休息,我开不了药,你周六再来好吗?”“不好,当然不好!”朱阳在自己脑子里怒吼。根本无法思考周六是几天后,朱阳只感觉到压抑不住的洪水马上就要涌出来了。
“为什么不给开药?”不死心得再问。得到的依旧是不变的答案,另加一句:“您要约下周六的号吗?”“不要。”朱阳无比确定自己再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次。“为什么呢?”“因为我对你的治疗很不满意。”说完这句话后,朱阳一刻等不了,跑出了医院。
没有查路线,朱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因为哪也不想去。就像一句行尸走肉,哭嚎着游荡在街道上,站在烈日下。仿佛要走进一扇无形的门,门后就是无间地狱。
走着走着,朱阳想,最快的办法是冲进川流不息的车道,一了百了,可是这样未免太惊师动众,而且被吓到得司机多无辜,哪里有高高的地方呢?高到可以让我一跃下去就结束一切。放眼望去,找不到。走不动了。好累,好想闭上眼睛就一直睡下去,睡到无痕无迹,再也不醒来。可是睡不着。
再也抬不动步子了。朱阳站在原地想,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朱阳打了一个电话后,叫了车,往高铁站开去。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朱阳不知道,只是一直听到耳朵边有一个小女孩在喊:“姐姐,姐姐”。朱阳醒过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珠。
小女孩友好地继续说:“姐姐,你到站了,该下车了。”仿佛担心朱阳还没醒过来,女孩不厌其烦的打算再次解释。
朱阳慌忙起身,“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不好意思。”没想到,这次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只是即便是梦里的曹风,都无法让自己开心。
再次换乘后,朱阳又一次失去了睡觉的能力。
犯病的流程从无力-委屈-愤怒-悲伤-控制不住的崩溃大哭直接缩减为每隔10秒就控制不住的崩溃大哭。朱阳一边哭着抽噎,一边仍不住地思考,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呢?难道说,自己要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哭死鬼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试试这副身体的极限。
朱阳不再和身体对抗,放任眼泪从心底涌出眼眶,又从眼眶逆流回心底;放任哭声从灵魂深处呼啸而出,又从唇齿间刻进骨髓。哭得山崩地裂,人神共愤。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朱阳仿佛吐出一口瘀血般,终于哭尽了所有委屈与悲伤,整个人平静下来。
和参加完800米体侧的人一样,疲惫过后,随即而来的感受便是不可忽视的饥饿。
朱阳没带任何食物,事实上她没带任何东西,除了去医院用到的身份证。朱阳全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
“好饿啊。”朱阳听见自己的胃不停地抗议着。
好巧不巧,卧铺对面的大哥此时正在悠闲的啃着桃子一样的东西。自从从高铁换乘到火车后,朱阳就一直躺着没起来过。她知道对面的大哥刚刚肯定听到了自己的哭声,所以也不管面子不面子的,伸手指着袋子里的其他“桃子”,理所当然地说:“我要吃一个桃子。”
大哥愣了两秒,笑着回道:“可以啊,不过这不是桃子,李子吃吗?”朱阳不看他,只盯着李子回:“吃。”大哥拿了一个递给朱阳,同时又似调侃又似安慰地说道:“不哭啦?快别哭了。”
朱阳不理他,只是埋头啃手里的李子。朱阳不是故意不理人,只是她现在的脑子里好似塞了木头一般,转不动分毫,又好似空空如也,反应慢半拍。
大哥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聊了起来,从自己打哪来讲到了自己要打哪去。时不时地还要问问朱阳的情况,只不过朱阳仍旧不理他。直到快下车时,这位大哥已经边聊边加上了朱阳的微信。大哥热心地问朱阳去哪?要不要一起走?朱阳拒绝了,表示自己的妹妹会来接自己。
大哥爽快地道别后,自己一个走了。
朱阳又回到了死气沉沉的状态,看着来接自己的妹妹,朱阳强打起精神,用轻松地语气和妹妹聊着自己刚刚的遭遇,只是这时朱阳才发现,大哥说了一路,自己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最后临走时,大哥还邀请自己有机会一起出来练习素描。
看着手机里陌生的微信号,朱阳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和这位大哥有任何联系,顺手就删掉了。
朱阳不知道,侃天侃地的大哥上铺躺着的洛阳,从她上车开始就看到了自己,只是自己没见过他的脸,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