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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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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菊和沈惠跟着宫里的侍从一路去往皇后的寝殿。
这时候,路过几个打扮靓丽的小宫女见着了,对着她俩指指点点,不加掩饰得说话:“这谁啊,怎的去皇后那里,不来我们张贵妃宫里?”
旁边的人嘘她:“小点声,这是曹家和沈家送进来的小女官,伺候皇后的,等着大一些皇后再指婚出去光耀门楣,轮得着你们说三道四。”
小宫女不屑的说:“皇后长得丑,找来的小女官比她还丑。”
旁边有人小声反驳:“倒不至于,虽不如你们张贵妃......”
“差远了,论长相连贵妃的手指头都比不上。谁不知道曹皇后之前说了一门亲事,就因为长得太丑,新郎官吓得当天翻墙跑了。”说完,小宫女还捂着嘴笑嘻嘻地看过来。
带着两人的侍从也听见,嘴上打哈哈:“一些不懂事的混孩子,在这里瞎说。皇后地位尊贵,哪是别人能比的。”
曹菊忍着怒气说:“无妨,还是先去姐姐那里。”
“小姐是曹家堂亲,想来与皇后关系甚好。”
“自然,跟着姐姐长大的。沈姐姐也经常一道学女红和诗书。”
“如此甚好,省些功夫。”
一见到曹皇后,曹菊同小时候一样凑到跟前,说:“头回见姐姐穿着皇后的制服,端庄威仪,最适合不过。”
曹皇后难得露出一点笑容,说:“就你会说。”
曹菊仍有些小孩心性,说:“皇帝姐夫呢?”
沈惠拉着她的衣角,说:“不要这么直呼官家。”
曹皇后有点不自在的说:“这个时间,想来是在张贵妃那里。”
曹菊想起路上听到的话,没敢再多嘴。
晚上,曹菊和沈惠一处睡觉。曹菊非要和她睡一张床,沈惠拗不过她,让她上来。一上来,曹菊就问:“官家是不是不喜欢姐姐?”
“你问这个干嘛?”
“家里人说的,让我帮着姐姐,原来竟是这样。”
“听说张贵妃性格活泼,不似曹姐姐稳重,更得官家喜欢。之前的郭皇后是刘太后选的,朝上的大臣们多有不喜,这才立了姐姐,本也不是官家自己的心意。”
“难怪,我爹就很不喜欢刘太后,听说出身寒微,又是二婚,竟临朝称制当了太后。好在人不算坏。”
“貌美吧,据说年轻时比现在的张贵妃还要漂亮。”
曹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我看倒也不难,让姐姐投其所好,还怕官家不来?”
沈惠无奈地说:“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曹菊才不管沈惠说什么,一门心思要撮合曹皇后和皇帝,到处找人打听皇帝喜欢什么。
一天,一个小太监神神秘秘地找到曹菊,塞给她一个东西,让沈惠看见了。
沈惠拉她到一边,问:“什么好东西,不让人知道?”
曹菊倒是大方,说:“给你看也无妨,是柳三变的词集,市面上能找到最好的,听说官家喜欢他的词。”
沈惠拿过来翻了一翻,赞叹道:“早听过他的大名,确实写得好。”
曹菊正准备说什么,突然听见有人通传皇帝来了,便都过去了。
曹菊第一次见到赵祯,他穿着便服,倒是个英俊儒雅的青年。他站在皇后寝殿前,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感觉有所犹疑,最后下定决心一样,大步走了进来。
曹皇后和他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没有下文了,看得曹菊在一旁干着急。
这时候赵祯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本书来,沈惠瞧见了,对曹菊说:“和你那本一样。”
赵祯说:“新得的,拿来同皇后一起看看。”
曹皇后接过来看了一会,问:“柳三变何人?”
赵祯回答:“应试的学子,坊间颇好他的词作。”
曹皇后指着文中一处说道:“‘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既如此,何必来考什么进士?”
此话一出,曹菊都能感觉到原先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变冷,赵祯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曹菊自然不会再把自己的词集拿出来给皇后看,就当没发生过。
过些时日伺候曹皇后梳洗的时候,沈惠倒是主动提起:“听说官家让柳三变‘且去填词’,他现在自号‘奉旨填词柳三变’。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曹皇后说:“其词浮浪,我不甚喜。”
沈惠说:“倒也有几句好的,‘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曹菊跟着搭话:“‘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这句写的也好。”
曹皇后不语,曹菊和沈惠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晚上,曹菊有些担心地问沈惠:“你觉得,姐姐这样行吗?”
“我怎么知道,从古到今有多少被废的皇后,不得善终。”
曹菊有些吓了一跳,说:“被废?不至于吧,姐姐就算不得官家的欢心,总没有过错吧。”
“你没见着,上次官人来的时候,打趣说了曹姐姐一句‘你就算不做皇后,也能做个贤德妃’,曹姐姐脸色立马就变了,官家赔礼才算完。”
“姐姐也是,把皇后的位置看得太重了,官家开个玩笑也不行。但被废不至于,姐姐确实贤德啊。”
“贤德又怎么了,碰上不念旧情,一门心思寻欢作乐的男人,越贤德越讨厌,恨不得你早早死了才好。”
“咱们这官家倒不是这种不重贤德的男人,上次姐姐摔了手,官家亲自拿药替姐姐擦,我都觉得感动。难不成找个陈阿娇这样的,扎小人行巫蛊,任哪个好脾气的男人都受不了吧。”
“这倒也是。”
“我觉得姐姐还是喜欢官家的,希望以后能好一点。”
过了几年,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曹菊和沈惠都出宫嫁人了,过段时间进宫拜见曹皇后一次。
有一回,曹菊和沈惠在曹皇后寝殿里碰见一个踢蹴鞠的小男孩,见两人亲切,小男孩跑过来和她们玩耍,自报姓名:“我是皇后的养子,我叫赵宗实。”
曹菊扶着他,说:“和我们一同见你母后去。”
赵宗实支支吾吾说:“不了吧,母后总问我功课,别的都不问。”说完一溜烟跑了。
见了曹皇后,沈惠劝她:“孩子大了就没有小时候好亲近,姐姐多陪小殿下说说话。”
曹菊有点急切的说:“是啊,等他将来登基......”
曹皇后喝止了她,说:“官家现在尚未年老,难保以后一定没有皇嗣。到时候这孩子怎么办?”
曹菊说:“毕竟是您养的孩子,还怕保不住,怎样姐姐以后都是皇太后,谁敢忤逆你。”
曹皇后回答:“你知道,前车之鉴太多。我既是皇后,又无宠,难免多打算一些。”
沈惠插话:“意外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就按照眼下的情况打算。”
曹皇后无动于衷,沈惠和曹菊只好告退。
过了好些年,赵祯去世了,赵宗实登基做了新皇帝,曹皇后在后宫安享晚年。
曹菊和沈惠仍同以前一样进宫陪伴,一日替曹皇后梳妆时,曹皇后摸了摸鬓角,感伤地说:“又有白发了。”
曹菊说:“等下替你藏起来。”
曹皇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边叹边问:“这世间人有千百种,夫妻关系也有千百种,你们说,我算哪一种?”
沈惠的手停了一下,说:“先时官家对姐姐还是敬重的,放在普通百姓家里也算是难得。”
曹菊附和。
曹皇后笑了一下,对着镜子撇了撇脸,说:“会有人和我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