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第兩百九十八章——海格的道歉 巴克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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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比克事件已過去兩週。
大衛手臂上的傷口在龐弗雷夫人的照料下早已癒合，連那抹暗紅色的疤痕也褪得幾不可見。然而，海格的課程卻沒能從那場驚嚇中緩過勁來。那些曾讓人熱血沸騰的課表被全數撤換，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海格現在提供的只有那些經過他反覆保證、絕對「人畜無害」的生物。
於是，當眾人抵達禁林外那片緩緩起伏的草地時，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威懾感十足的遮天羽翼，亦非閃爍寒光的銳利鉤爪。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圓滾滾的絨毛球。
牠們正擁擠地縮成一團，在草地上慢吞吞地滾動，不時發出幾聲如同撒嬌般的嚶嚀。午後微涼的風拂過牠們那身蓬鬆的軟毛，彷彿連帶著將整片草地的線條都吹得鬆軟了下來。
一時間，連原本心懷戒備、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學生們都陷入了沉默。
海格矗立在那群小東西身旁，雙手侷促地背在身後，神情竟罕見地透著幾分不自在。
「呃，今天——咱們先學點溫和的。」他的嗓門比平時壓低了許多，「牠們雖說沒什麼攻擊性，但也不是隨便亂抱亂抓就能應付的，照樣得講究方法。」
說完，他像是擔心學生們會發出嗤笑，又忙不迭地補上一句：「你們可別小看牠們。照顧奇獸這門學問，本來就不只是學著怎麼對付那些厲害的大傢伙。越是看著無害的，有時反而越容易被粗心對待。」
凜冽的微風從林間穿梭而過，撩動他厚重外套的邊角。
沒有人立刻應聲。
可不知為何，這片短暫的沉默，竟比以往驚險喧囂的課堂，多了一份近乎笨拙的珍重。
下課後，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草地上的笑鬧與交談聲也隨之消散。
那群圓滾滾的小傢伙被海格驅趕回木箱中，午後的風自禁林邊緣橫掠而過，壓低了連綿的草尖。天光依舊明亮，卻已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幾分將晚未晚的清冷寒意。
西維亞本也打算隨人群離開，才剛轉身，身後便傳來海格略顯遲疑的喚聲：
「弗利小姐……還有，羅齊爾先生。」
她腳步微頓，迎著微冷的風回過頭去。
不遠處，大衛也停下了步履，如同一道靜謐的影子般轉過身來。
海格杵在木箱旁，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搓弄著掌心，神情竟比方才授課時還要侷促幾分。
「你們倆……要是、呃，要是現在沒急著走，能不能先來我小屋坐坐？」他清了清喉嚨，「喝杯熱茶，耽誤不了你們多久。」
西維亞沒有立刻應聲，只是下意識地側過頭看了大衛一眼。
大衛的目光在海格身上短暫停留，隨即平靜地點了點頭：「好。」
海格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匆匆拎起箱子，步履顯得有些匆忙：「那、那就快走吧。」
三人循著小徑往小屋而去。禁林邊陲的風算不上劇烈，卻裹挾著草葉凋零與濕土的氣息，拂過衣襟時滲出一股說不出的微寒。
海格走在前頭領路，寬闊的背影在暮色中透著幾分罕見的沉默。
很快，那座熟悉的岩石小屋便近在眼前。
門扉推開，一股混合著炭火與乾燥木頭的暖意迎面撲來。牙牙本在火爐旁蜷縮打盹，見主人歸來，立刻挺起身子，尾巴在木地板上拍打出沉悶的響聲。
「聽話，牙牙，今天別鬧。」海格俯身揉了揉牠的頭，將木箱穩穩擱在角落。
他轉過身，有些笨拙地替兩人拉開厚重的木椅，侷促地搓著手：「先坐吧，外頭天寒地凍的。」
西維亞依言坐下，大衛也隨之安靜就座。
海格背對著他們，在爐火旁低頭撥弄著茶具。銅壺磕碰杯沿，在安靜的小屋裡激起一連串細碎的聲響。
許久，他才端著兩杯熱騰騰的茶走過來，像是對待什麼易碎品似地，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氤氳的熱氣緩緩升騰，朦朧了杯口，也將那份誰都不願率先打破的沉默，一併籠罩在稀薄的水霧之中。
海格佇立在桌邊，那雙粗大的手按在木桌邊緣。半晌，他才自胸腔深處壓出一句低沉的話：
「上次巴克比克那件事……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親口跟你說一聲。」
屋內陷入一瞬短促的寂靜。
爐裡的木柴突地一聲爆裂，迸濺出幾點轉瞬即逝的火星。
海格低垂著眼，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知道，牠不是存心傷人的。」他吐字極慢，彷彿每個字都得先在喉間艱難地摩挲過一輪，「可無論如何，流血受傷的人是你。這件事……我心裡始終過不去。」
大衛略顯意外地抬起眼。
海格卻不敢與他對視，視線死死釘在木桌的紋路上，彷彿只要一抬頭，那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會潰散。
「我不是想求你原諒，」他嗓音低沉，「只是想親口跟你道個歉。」
大衛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垂下眼簾，凝視著面前那盞熱茶，氤氳的水汽一縷縷升騰，將他眸底的深思悉數遮掩。
良久，他才平靜地開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海格微微一怔，有些遲疑地抬起頭。
大衛依舊盯著杯緣，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當時沒有別的選擇。」
隨著大衛的話音落下，小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海格一時啞口無言，半晌才粗聲粗氣地咳了一聲，掩飾性地低語道：「總之……你沒事就好。梅林保佑，真的。」
他停頓了一下，再度深吸了一口氣：
「還有，弗利小姐……」
西維亞微微一怔，抬起眼與他對視。
海格的神情顯得有些掙扎。
「巴克比克那天反常得厲害。」他壓低聲音，顯得有些不安，「我也搞不明白。但牠們這類傢伙，有時候對某些深藏在血脈裡的氣息……天生就有種說不清的排斥。」
話至此處，海格像是猛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突兀地住了口。
西維亞垂下眼睫，凝視著杯中泛起的漣漪，始終保持著那份令人不安的沉靜。
就在這凝滯的時刻，還是大衛打破了僵局。
「海格。」
海格肩膀一抖，下意識地抬起頭。
大衛的神情依舊淡然，但嗓音裡卻透出不容置疑的分量，將方才那危險的話題生生攔截。
「今天的課安排得不錯。」
海格明顯怔住了。
「那些絨毛球很有意思，我看大家都很喜歡。」
海格半晌沒能應聲。
許久，他才有些侷促地抓了抓蓬亂的頭髮，聲音細如蚊蚋：「……那就好。」
爐火在一旁靜謐地燃燒，橘紅的熱意一寸一寸在屋內漫開。牙牙不知何時溜了過來，將濕漉漉的鼻尖湊到西維亞袖口蹭了蹭。西維亞微微一怔，垂眸看向牠，隨即伸出指尖撫過牠寬闊的頭頂。
海格見狀，嘴角終於勉強牽起一抹笑意。
「牠喜歡妳，」他低聲咕噥，「牙牙平時對生人可沒這麼熱情。」
西維亞的手指輕不可察地頓了頓。
有些傷痕終究無法抹除，可至少此時，小屋裡的爐火正旺，杯中的熱茶猶溫。那場尚未全然散去的餘波，正被這股笨拙的力量溫柔地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