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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兩百章——魔力暴走 ...

  •   西維亞的呼吸仍舊凌亂。

      藥草的氣味在醫療翼裡緩緩流動,溫和而安靜,卻壓不住她胸口翻湧的餘悸。那種感覺像是剛被人從深淵裡硬生生拖回來,雙腳還沒站穩,意識卻已經被迫醒著。

      她張了張口,喉嚨卻乾得發疼,聲音落下時輕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沒——

      「……泰瑞……他……」

      話只起了頭,便無以為繼。

      特洛伊的身體卻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那不是突如其來的驚愕,也不是措手不及的慌亂,而是一種更深、更緩慢蔓延開來的遲疑——

      像是他早已預感到這個名字終究會被喚出口,卻仍在真正聽見時,感到無法承受。

      他沒有立刻回應。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卻又很快放鬆,彷彿怕任何一點聲響、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會在她尚未癒合的心口再添一道裂痕。

      「……西維亞。」他的聲音低得發啞,像是被什麼壓過喉嚨,「妳先別——」

      話卻在半空中停住。

      他原本想說的,是「別急」。

      想說她還需要休息,想說有些事不必此刻承受。

      想替她擋在真相與痛楚之間,哪怕只多一刻也好。

      可那些話在唇齒間翻湧了一瞬,終究還是被他咬住了。

      像是只要再多說一個字,整個局面便會無可挽回地崩落。

      於是他沉默了。

      這樣的欲言又止,比任何肯定、否定,甚至殘酷的實話都來得更狠。

      沒有說出口的內容,反而在空氣裡迅速成形——

      尖銳、冰冷,無聲地落在她心上。

      西維亞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他的眼神沒有閃躲,甚至稱得上坦然。

      可正因如此,那份沉默才顯得格外殘忍——

      像是連粉飾的必要都已經沒有了。

      她忽然明白——一切,已無需再說。

      事情,真的不好。

      那一瞬間,她的指尖冷得發麻,像被冰水從骨縫裡浸透。

      血液彷彿逆流,四肢的溫度被抽走,只剩下胸口還在劇烈跳動,一下、一下,敲得人發痛。

      某種鋒利而窒息的罪感毫無預警地攫住了她。

      不是恐懼,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更難逃避的東西——

      像是她早就知道,卻始終不肯正視的結果。

      黑暗裡,那句殘酷的低語再度浮現。

      明明不是第一次聽見,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

      ——靠近妳的人,都會受傷。

      她的手在毯下緊緊收攏,指節泛白,像是抓住唯一還能確認自己存在的東西。

      聲音顫得厲害,輕得幾乎要散開——

      「……是因為我吧。」

      那不是質問。

      更像是一句早已在心底反覆演練過無數次的定罪。

      特洛伊的呼吸明顯一頓。

      他的身體向前傾了些,像是下一秒就要伸手將她抱住。

      但他還是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猶豫,而是一種過於清醒的克制——

      彷彿只要再靠近一點,那份重量就會全數落在她身上,將她徹底壓垮。

      他看著她,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妳的錯。」

      他的聲音壓得很重,一字一字地落下,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不是。」

      但那句話,終究沒有安慰到她。

      她看得太清楚了。

      他眼底翻湧的不是責怪,而是一種更深沉、更難以承受的東西——

      不忍。

      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才能讓她挨下最輕的那一刀。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無法呼吸。

      如果他責怪她,如果他憤怒、指責、甚至轉身離開,她或許還能把那一切當成理所當然的懲罰。

      可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裡,試圖替她承受一部分真相的重量。

      這樣的反應,反而比任何斥責都來得殘酷。

      她慢慢垂下眼。

      睫毛顫得厲害,像是連閉上都需要耗盡力氣。

      「如果不是為了幫我……」

      聲音低得發啞,幾乎貼著胸口落下。

      「他就不會……」

      特洛伊的手幾乎是本能地往前伸出。

      那個動作太快了,像是身體先於理智作出了選擇,想要把那些已經成形的自責與恐懼全部打斷。

      可他的手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西維亞……別這樣想。」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低得近乎懇求,每一個音節都小心翼翼,像怕稍一失衡,便會傷到她。

      「我不希望妳因為他的事,」他頓了一下,語氣放得更輕,「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

      但她沒有回話。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連回應的力氣,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陰影緩慢吞沒。光線仍在,聲音仍在,可她卻彷彿退回到一個只剩自己與內心的狹窄空間。

      自責一層一層,從胸口向外蔓延。

      沒有劇烈的爆發,只是靜靜擴散,像冷水滲進裂縫,不聲不響,卻徹底浸透。

      然後,那句話再度浮現。

      ——妳越想守護,越會害死他們。

      不是斥責,也不是怒吼,只是低低的囁語,溫順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

      那聲音不再只出現於夢裡,反而像重新附著在她的骨血之中,隨著呼吸起伏,隨著心跳迴響。

      特洛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整個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按進冰冷的深水裡。

      他清楚地意識到,她正在往一個誰也拉不住的地方退去。

      他很想把她抱緊,想用力告訴她不是這樣,想否定她腦中那些殘酷又自毀的聲音。

      可他還是沒有那麼做。

      他只是將那股衝動硬生生收回,把所有想碰觸她的渴望,全數攥進自己掌心。

      「……我會在。」

      那句話低得幾乎要碎裂,沒有承諾未來,也沒有保證結果,只是單純而固執地存在於此刻。

      「等妳願意聽,」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沉,「我會告訴妳布特的事。」

      可她的眼神仍在一點一點黯下去,像是光芒正被慢慢吞噬。

      彷彿只要再一口氣,就會再次墜回那片黑暗。

      就在這時,空氣裡忽然傳來一聲幾乎不可察覺的顫音。

      特洛伊的神經瞬間繃緊。

      「……西維亞?」

      他的聲音不再只是溫和的安撫,而是帶著一種只在察覺異常時才會浮現的探尋。

      她依舊沒有回答。

      不是抗拒,也不是無視。

      而是整個人彷彿正在往某個更深的地方退去,連語言都追不上。

      她眼底殘存的光,一點一點沉沒。

      像靈魂深處某塊好不容易縫補起來的地方,再度被黑暗撕開。

      床邊的玻璃瓶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起初幾乎察覺不到,只是一聲細小而不協調的嗡鳴,像空氣被迫改變了形狀。

      接著,是第二下。

      藥草在瓶中微微晃動,葉緣像是被抽走了生機,在無形的壓力下迅速枯萎,化成一撮無聲飄落的灰。

      ——魔力,開始暴走了。

      特洛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得像被淬過的寒鐵。

      「看著我,西維亞。」

      他開口,語氣帶著不容退讓的壓迫感,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替她劈開一條回來的路。

      她慢了一拍才抬起眼,但那雙眼睛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霧,始終沒能真正對上他的視線。

      彷彿她仍被困在夢境的囚籠裡,被那低低的囁語牽著,一步一步往更深處拖去。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不穩,像是在勉強撐著某條即將斷裂的線。

      「……是我……」

      聲音破碎得不成句,每一個音節都像從胸腔深處被擠出來。

      「都是我……」

      她的喉嚨發緊,眼神卻依舊失焦,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宣判自己。

      「我害了他……」

      空氣猛地震開一圈無形的波紋,像是某個被壓抑到極限的核心終於失守,魔力在她身周驟然翻湧。

      特洛伊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一手撐住床沿,穩住自己的重心,另一手直接扣上她的手腕——

      精準地壓在魔力外放的出口處。

      符文在他掌下亮起,弗利家族的壓制咒瞬間引動。

      「西維亞!」

      他的聲音終於裂開了。

      不是指令,也不是鎮定的引導,而是一聲被逼到極限、再也無法維持冷靜的呼喊。

      「看著我!」

      下一瞬間,力量在她體內猛烈反噬。

      她的背脊猛地拱起,像被無形的浪潮狠狠拍中,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抽氣,整個人幾乎要被那股失序的魔力掀離床面。

      特洛伊的手臂一震。

      他立刻咬緊牙關,毫不猶豫地加重壓制。

      符文在他掌下亮得更深,不再只是引導,而是硬生生扛住那股回衝。

      疼痛順著手腕往上竄,可他沒有鬆手。

      「我在這裡。」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更近、更穩,幾乎貼著她的呼吸落下。

      「妳看著我。」

      他強迫自己放慢語速,像是在替她重新找回節奏,一步一步,把她從風暴裡拉回來。

      「別讓魔力牽著妳走——」

      她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像是被兩股方向相反的力量同時撕扯——一邊要把她拖回那片黑暗,一邊卻仍死死拉著她留在現實。

      特洛伊幾乎是立刻俯下身,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用肩與臂構成一道更貼近的屏障,將她半攏進自己懷裡,硬生生把那股失控的力道往自己身上分攤。

      窗框開始嗡嗡作響,震動沿著牆面擴散,床頭的金屬在無形壓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被逼得微微彎曲。

      特洛伊的額角很快滲出冷汗。

      但他依舊沒有鬆手。

      因為他太清楚了——

      哪怕一瞬間的失衡,那股被強行收束的力量就會反噬回去,首當其衝的,永遠是她。

      他怎麼可能冒這個險。

      忽然——

      她的呼吸驟然一頓。

      像是某個被拖得太遠的靈魂,在最後一刻被猛地拉回。

      沒有聲響,沒有餘波,只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抬起眼,目光仍帶著迷茫,卻不再漂移,而是確確實實地,對上了特洛伊的視線。

      那一刻,風暴彷彿失去了核心。

      盤旋的魔力倏然崩散,像被抽空支點的漩渦,來得快,散得也快,只留下殘餘的震顫在空氣裡慢慢消退。

      西維亞如同被掏空一般——肩膀無力地垂下,背脊失去支撐,只剩下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輕得像一陣風就能打散。

      特洛伊這才慢慢鬆開手。

      但他沒有真的退開,仍是半抱著她,像是在聆聽某種只有他才聽得見的預兆。

      「……妳剛才,」他的聲音很低,「嚇得我……快沒辦法呼吸了。」

      不是責備。

      不是生氣。

      而是赤裸的心痛。

      ——一種來不及包裝、也無意掩飾的恐懼,在她幾乎消失的瞬間,被生生撕開。

      西維亞看著他。

      看著他額角尚未退去的冷汗,看著他刻意壓抑、卻仍洩漏出顫抖的呼吸,看著那份明明已經撐過風暴,卻仍遲遲無法完全放下的克制。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胸口那份自責,在這樣的沉默裡,悄然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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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回頭看一年級劇情時,發現很多地方都OOC了,不符合西維亞的人設(像是講話具有攻擊性之類的),因此過年期間應該會來一次大改,順便把氣順一下,不然感覺一年級和二年級的西維亞完全是兩個人(ry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