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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一百六十九章——牢櫳外的注視 ...

  •   夜色沉得像壓下來的幕。
      月光從石牆的縫隙滲入,冷得像水,靜靜鋪在她的臉上。
      西維亞在夢裡睜眼,眼前一片黑暗。鐵欄杆的影交錯在地上,濕冷的氣息帶著金屬的味。她發現自己被困在籠中,連呼吸都滲著鏽意。

      遠處傳來腳步聲。那節奏不快不慢,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經上,逼得空氣一寸寸緊繃。
      少年從光影交界處現身——棕色頭髮、臉色蒼白,眼神如燒盡後的灰。
      「妳能看看我嗎?」
      他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要碎,像是用盡力氣壓住顫抖。

      她本能地向後退去,鐵欄在背後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像是在抗議。夢裡的空氣濃得幾乎能掰開,她張口想說什麼,卻連氣息都被壓住。
      少年伸手握住鐵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只是想讓妳看我一眼……就一眼。」
      那語氣在懇求與命令之間擺盪,脆得像一根快繃斷的弦。

      西維亞緩慢地搖頭。光線在她眼前扭曲,像水面被攪亂。那雙眼的顏色在黑暗中變幻——由焦茶轉為灰藍,最後淡到近乎透明。她看見自己的影像在那瞳孔裡一層層反射、無限擴散,仿佛整個夢都被鎖進那道凝視。
      「妳為什麼不看我?」
      「我一直都在這裡。」
      「只要妳看我,我就能活下去。」
      聲音一重重疊起,像是從不同的時空傳來,卻全都帶著同一種,幾乎要碎裂的渴望。

      他的聲音一步步逼近,指尖掠過鐵欄,摩擦出一縷血痕。
      「妳還記得我嗎?」
      那語調近乎低泣,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懲罰自己。

      她想退,卻已無處可退。背後的石牆冰冷,籠身似乎也在顫抖。
      少年忽然笑了。那笑容脆弱得像是裂縫中的光——一閃即逝。
      「果然……還是只有我在看妳。」

      下一瞬,黑暗驟然擴散,像墨倒進水裡。鐵籠化作一圈圈波紋,她的身體被那聲音整個吞沒——
      「妳看看我。」

      她猛地睜眼。

      冷汗濕透了衣襟,月光靜靜落在床邊。房內一片寂靜,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在回響。
      西維亞抬手掩住眼,指尖還在發抖。
      那句話依然盤旋在耳邊——柔軟得幾乎溫柔,卻像一場無法掙脫的詛咒。

      她的呼吸一開始亂成一團,直到心跳一點點沉回胸口,才勉強恢復秩序。
      四周仍是靜的——靜得像整座城堡都正屏氣凝神。
      西維亞翻身坐起,冷汗貼著衣料,帶出一陣微寒。她環顧黑暗,目光停在對面那張床上——阿斯托莉亞睡得安穩,金髮散開在枕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那一口平靜的氣息。

      她怕剛才的動靜驚動對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只小心掀開被子。腳一落地,寒意即順著腳底竄上脊背,讓她整個人瞬間清醒。
      她走到床邊微微俯身,在黑暗裡屏氣傾聽——
      阿斯托莉亞的呼吸平穩,額頭也不燙,一切安然如常。

      西維亞輕輕吐出一口氣,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好。指尖觸到那縷髮絲的瞬間,她的動作停了——那股溫度過於真實,與夢裡的寒鐵形成殘忍的對照。
      她低下眼,幾乎是呢喃般開口:「妳會好的。」
      聲音細微到被夜色一寸寸吞沒。

      壁爐裡的餘燼早已冷透,只剩石縫裡的一絲殘熱。她拾起魔杖,低聲施了個保溫咒,暖意像潮水般慢慢滲出。
      燭火未燃起,陰影卻柔了幾分。

      她在床邊靜靜站著,直到心跳終於回歸穩定,才轉身回到自己的床邊坐下。手仍微微發抖,她握緊拳,腦海裡的畫面卻始終揮之不去——
      籠子、血,還有那雙眼。

      她閉上眼,額頭輕抵著指節,默默數著每一次呼吸。
      然而那道低啞的聲音仍在腦海深處盤旋不散——

      「妳看看我。」

      【同一時刻??德姆斯特朗】

      北境的夜長得不像夜。寒氣在霧中結成薄冰,連星光都被凍碎,散成零星的冷屑。城堡外的海風拍擊崖壁,遠處傳來低沉的浪鳴,如呼吸般起伏。
      卡卡洛夫披著黑貂外袍,腳步急促地掠過長廊。燭火被風壓得傾斜,他抬手遮了遮,回頭確認無人尾隨,這才推開那扇通往舊教員休息室的門。

      室內只亮著一盞油燈,燈焰細小,映出一層昏黃的霧。
      莫瑞斯·法利斜倚在椅背上,單手撐著下巴,神情懶散,目光卻冷得毫無溫度。
      「校長這麼晚找我,」他語氣平平,連抬眼的力氣都省了,「有什麼要緊的事?」

      卡卡洛夫臉上掛著笑,像抹上去的油光,滑膩而不安。
      「你是個聰明的年輕人,法利先生。未來這所學校,甚至整個歐洲的局勢,都需要一些……懂得選邊站的人。」
      「選邊?」
      莫瑞斯微微挑眉,語氣淡得近乎玩味。
      「聽起來倒像是在找贊助者。」

      「不,只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卡卡洛夫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帶著刻意的親暱與試探。
      「你有天分,也有背景——但太孤立。沙菲克家固然強大,可他們終究只是北境的影子,不是光明。若是靠向他們,只會被拖進那片黑暗裡,與他們一起沉淪。」

      莫瑞斯聞言,終於抬起頭。那雙冰藍的眼裡閃過一瞬寒光,像刀在冰面上劃過。
      「黑暗?」他慢慢開口,語調輕得幾乎無聲,卻字字帶刺。
      「您確定知道自己在說誰嗎?」

      卡卡洛夫愣了片刻,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我只是替你著想,孩子。你還年輕,不該成為誰的——」

      「傀儡?」莫瑞斯替他接完,語氣輕緩,幾乎像在寒暄。
      他起身,步伐從容地走向桌前。油燈的微光勾出他唇角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沙菲克的傀儡?」他輕聲重複,語調平靜得近乎溫和。
      「這大概正是您,卡卡洛夫校長,最不願聽見的稱呼吧。」

      空氣在那一刻凝結,連油燈的火焰都似乎靜止不動。
      卡卡洛夫臉上的笑硬得發僵:「你——」
      「別急著否認。」莫瑞斯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倦意。
      「德姆斯特朗能在戰後站穩腳跟,是靠誰在背後支撐?而這所學校的經費,又是誰簽的帳?沙菲克家若真要收回這筆恩情,明天這裡的師生恐怕得自己砍柴取暖。」

      卡卡洛夫的呼吸重了些,額角浮出細汗。
      莫瑞斯退回陰影中,語氣淡然:「我不介意您用什麼方式掙扎,但下次想拉別人下水前,記得先確認自己不是那條線上的木偶。」

      他舉起魔杖輕輕一揮,油燈的光應聲熄滅。
      「這裡太亮了,校長。黑暗——比較襯您。」

      門被推開,又輕輕闔上,只留下風聲灌進室內。
      卡卡洛夫仍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燭火在他眼底顫抖不定。
      遠處的浪聲再次湧來,冷得像是在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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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於作者是個喜歡玩橙光遊戲的台灣人,所以會出現繁體敘述+簡體翻譯的情況。如果出現違和感,算我的鍋,謝謝各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