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一百卌七章——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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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才剛透過厚重的石窗滲入，微冷的氣息仍滯留在寢室裡。
????阿斯托莉亞揉著眼，困倦地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茱麗葉已經起來，坐在桌邊翻閱書頁，細碎的沙沙聲在靜默中輕輕流動。
????只有西維亞仍直直坐在床邊。眼下那抹青痕無法掩住，她指尖緊攥著被角，像是還困在昨夜未散的夢魘裡。
????她試著起身，披風從肩頭滑落，動作卻緩慢得近乎遲滯。每一步都像踩在中空的石階上，頭腦因徹夜未眠而微微發脹，連呼吸都帶著細弱的顫意。
????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彷彿被夜裡的火光掠走了魂魄。西維亞垂下目光，指尖微顫，不敢再去面對那張陌生的臉。
????早餐大廳的喧鬧很快將她吞沒。湯壺翻湧著白霧，貓頭鷹在高窗間掠過，笑聲與談語交織成一片——那些尋常的熱鬧此刻卻像隔著厚玻璃般遙遠。她只是低著頭，慢慢攪動碗裡的牛奶，幾乎沒動過一口。
????茱麗葉抬眼瞥了她一眼，神情冷淡，手裡的書被無聲闔上；阿斯托莉亞微張了唇，卻最終還是忍了下去。
????西維亞靜靜坐著，像被時光剝離在原地。可胸口那股自昨夜起便未曾散去的震顫，仍在深處緩慢擴散——將她困得更深。
????魔藥學教室瀰漫著濃烈的草藥與金屬味，空氣裡泛著一股潮濕的苦味。斯內普的目光如刀，冰冷地掠過整間教室，片刻之間，喧囂便被壓成死寂，只剩翻頁與刀刃切割的細聲。
????西維亞與達芙妮被分到一組。她握著銀刀時指節發白，刀鋒在藥材上微顫，切口參差不齊，幾片甚至帶著毛邊。
????達芙妮皺了皺眉，目光掠過那堆凌亂的藥片，聲音壓低卻帶著冷意：「妳這樣的手法，打算怎麼保證魔藥的效果？」
????西維亞指尖一緊，呼吸微滯，卻仍低著頭。她沒有辯解，只靜靜把那些切壞的藥材一片片收攏，像是在掩飾某種無聲的慌亂。
????達芙妮並未停下，語氣依舊平靜，卻藏著鋒利的弦音：「照顧阿斯托莉亞時也是這樣嗎？連藥材都處理不好——妳憑什麼讓她放心待在你身邊？」
????那句話像根冰針，準確刺進西維亞的心口。她的手僵在半空，額前的碎髮被蒸氣打濕貼在臉側，掩住那一瞬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龐。
????鍋爐裡的藥液發出低沉的咕嚕聲，熱氣在兩人之間盤旋。西維亞咬緊唇，聲音壓得極低，卻盡力保持平穩：「我不會讓她出事。」
????達芙妮靜默片刻，眼神掃過她的臉，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難辨的試探。隨即，她淡淡收回視線，語氣清冷：「最好如此。」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無聲地掠過桌面。斯內普的長袍在石地上滑過，帶起一陣壓抑的氣流，冰冷的目光停在那堆參差不齊的藥材上。
????西維亞心口猛地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幾乎已經等著冷厲的斥責落下。
????然而斯內普只是掃了她一眼，神情陰沉，卻未發一語，轉身便朝下一組學生走去。
????那一刻，西維亞反而覺得胸口更緊了。這份無聲的冷淡，比任何責罵都更像一種揭露——將她的失衡與脆弱赤裸地攤在陽光下。
????火光映著鍋底，微紅的光線掠過她蒼白的側臉。銀刀在指間微顫，昨夜殘餘的陰影靜靜滲進蒸氣裡，無聲地蔓延開去。
????下課鐘聲在牆壁間迴盪，學生們陸續湧出魔藥教室。走廊的石壁映著斑駁光影，蒸氣與藥草的氣味仍在空氣裡滯留。
????西維亞抱著書，低著頭快步想融進人群。可剛跨出門檻，一道身影無聲擋在她面前。
????西奧多靠在門邊，姿態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靜默。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掠過那抹掩不住的倦色，眉心幾不可見地蹙起。
????「妳昨晚沒睡？」
????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像能輕易穿透她所有的偽裝。
????西維亞心頭一緊，下意識別開視線。她抱緊懷裡的課本，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沒事。」
????西奧多沉默地看著她，神情不動。片刻後，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閃避的力道：「別拿這種話敷衍我。妳的手在抖——連刀都握不穩。」
????西維亞指尖一僵。抿著唇，聲音微啞卻固執：「……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讓阿斯托莉亞擔心。」
????西奧多的神情微暗，似乎還想開口，卻在對上她那份倔強的平靜時，將話吞回喉間。
????之後，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擋在她身前：「那至少，別讓自己先垮掉。」
????而西維亞沒有回應。
????走廊盡頭的火炬忽明忽暗，搖曳的光影在石壁間交錯，靜靜吞沒了兩人的輪廓。
????沉默綿長得幾乎凝固。良久，西維亞才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彷彿一觸即碎，被火光一寸寸吞沒：「……其實，我不是弗利家的孩子。」
????話音落下，她心頭猛地一緊，像是把整個靈魂都懸了起來。彷彿只要對方皺一下眉，她就會徹底坍塌。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然而少年只是靜靜望著她，眼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早已知曉的沉穩——甚至冷靜得近乎淡漠。
????「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石子落水，沒有半分遲疑。
????西維亞怔在原地，眼神猛然動搖。那個她反覆掙扎、鼓起全部勇氣才說出口的祕密，在他面前竟輕如塵埃，甚至不值一提。
????「你……」她喉頭發緊，聲音微顫，「那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我？」
????「因為妳還沒準備好。」
????西奧多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確定的事。可在搖曳的火光下，他的眼神比平日更深，像是壓抑著什麼不願言說的重量。
????——他不是沒想過說出口，只是太清楚，那個真相會如同一把鋒刃，不但撕裂她的過往，也可能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與其讓她在毫無準備下跌落，他寧願自己先扛下這份沉重的隱瞞。
????西維亞怔怔望著他，胸口像壓著一塊冰冷的大石，幾乎喘不過氣來。她原以為自己最害怕的是祕密被揭開，但此刻才明白，更讓她心亂如麻的——是他一直都知道，卻從未打算讓她面對。
????「我……」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所有話語都卡在喉頭，如同被什麼堵住。
????西奧多只是靜靜站著，神情冷淡得近乎無情，卻在那份冷意背後，藏著一種無可動搖的決心——像是早已為她擋下所有風暴，無需她理解，也無需她原諒。
????石廊裡的火炬仍在噼啪燃燒，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那份無聲的沉默，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厚重。
????就在這片死寂的長廊裡，她忽然聽見一陣細碎的低語。
????——嘶嘶……
????那聲音從石縫間滲出，帶著濕冷的氣息，像有什麼盤踞在陰影深處，用只有她能聽懂的語言，緩緩呼喚著她。
????她心口猛地一緊，指尖僵硬得幾乎抓不住懷裡的書。那聲音在耳邊時遠時近，既像低吟，又像警示，濕冷的氣息順著石縫鑽進皮膚裡。
????「……西維亞？」西奧多察覺到她神情的異樣，眉心微蹙。
????她卻只是怔怔站著，火光映得臉色更顯蒼白。那聲嘶鳴仍在耳畔縈繞，像一股無法抗拒的召喚，再度將昨夜積壓的恐懼一寸寸推回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