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咬我[末世]》锦上添瓜

96、第 96 章 “上道。我

　　但霍安没有放弃。

　　现在世道正乱，放任盖伦为所欲为还不知道要整出多少事来。

　　但奇怪的是，自此盖伦就变得安分守己起来，兢兢业业地工作，去酒馆等地演讲时也极有风度，言辞妥当。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就像狡猾的狐狸收起了尾巴。

　　不久，霍安出差。

　　地点是B区和C区之间的交壤地带。

　　经过长时间的镇压和修复，深渊气息带来的第一波破坏已显颓势，好像怪物肆虐后感到疲乏，开始休养生息。人们抓紧时间修建不知道修建了多少次的防御工事，这片千疮百孔的大地再次迎来了喘息的机会。

　　霍安花了几天时间处理完事情。他在这里没有很相熟的人，平日里会觉得无聊，临近回程的前一天晚上才独自出来，随便走走散散心。

　　这里比起他家附近条件要差，晚上连主干道都灯火寥寥。

　　并不是因为这里没有灯，只是有限的电力要用到更关键的地方。

　　霍安在路边走的时候遇见个苦兮兮的小女孩，穿的应该是哥哥姐姐的衣服，非常宽大，孤苦伶仃地蹲在路边。

　　有谁啃着个苹果路过，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流露出羡慕的神采，舔着嘴唇，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人家都走出好远了还盯着那个方向。

　　霍安难免于心不忍，给她买了块面包吃。

　　面包递到面前时，小女孩明显愣了下，随即一把抓过来，拼命往嘴里塞，一顿狼吞虎咽。她弓着脊背，像饿久了的野兽，嘴角不时发出护食般的含混低吼。

　　霍安本来还尝试问问她家长都去哪里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但一见自己靠近她就应激，只好后退了两步，让她能安安稳稳地吃完这块面包。

　　小女孩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看着很让人心疼。由于衣服太大，袖子不停地往下掉，露出的胳膊也是青紫痕迹斑斑。

　　好可怜。

　　霍安无声地叹了口气，都打算转身走了，余光瞥见她袖筒更深处，忽然站住了。

　　那是一个很眼熟的黑色标识。

　　霍安站在旁边等她吃完了，挽起自己的袖子，指着说：“我能看看你手臂吗？”

　　小女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肚子不那么饿了，情绪也稳定下来，点了点头。

　　她拉起自己的袖子，只见色泽黯淡的皮肤上真的有一轮黑色的烙印。

　　虽然不完全，但霍安还是一眼看出这就是苏贵提到的黑色印记，随之跳入脑海的就是昏沉的夜幕，倒地的秦刀和蜿蜒流来的血。

　　霍安压抑住内心的震惊：“你胳膊上是怎么弄的？”

　　小女孩偏头想了一想，指向霍安身后的方向。

　　霍安转头望去，夜色下是一堵坚硬的墙。

　　不对，不只是一堵墙，有一条非常狭窄的巷子。入口也是黑漆漆的，他第一眼才没分辨出来。

　　“谢谢。”

　　霍安转动耳朵，谨慎地探听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响动后，小心翼翼地来到巷子前。即使他有猫出色的夜视能力，竟也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场景。

　　霍安走了进去，浓重的夜色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这细小巷子里的黑暗几乎如同实质，霍安隐约感到一种包裹感，努力睁大眼睛，一直走了几十米，却来到了巷子尽头。

　　巷子里居然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只是一条荒废的通道。

　　他扭头望去，先前蹲在路边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被耍了？

　　应该不会吧。

　　这时，有个人影挡住了巷子口前的光，霍安以为他只是路边，连忙屏气凝神，谁知对方踌躇一阵，竟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霍安当然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情急之下跳上面前的墙头，只发出很细微的声音。正好身上穿着件黑衣服，他将衣服扯上来盖住头发和脸。

　　那人影完全没有察觉到，一直来到他面前，霍安察觉到他似乎是个beta，身上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

　　即使直线距离只隔了两三米，霍安也有点看不清，那人却像变魔术一样蹲下身去，不知做了什么，推开旁边一小面墙，走了进去。

　　霍安立即跳下来，凑到那面墙前仔细察看。

　　原来这根本不是完全的墙，夹角中多了一小扇门。

　　看得出来设计者很有头脑，墙壁和门几乎浑然一体，借着这里不寻常的黑暗，不知情的人就算就站在门前，恐怕也很难发现。

　　他也轻轻拉开门，闪身走进去。

　　没想到面前依旧是一片黑暗的山林，草木中有一条羊肠小道。

　　霍安左右看了看，拨开面前的树枝，往前走去。

　　周围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草木树叶投下浓重的阴影，偶尔还有不知名的尖利刺耳的鸟叫，霍安并不怕黑，头顶的耳朵不断转动，谛听可疑的动静。

　　经过一棵歪脖子树下时，头顶上传来清脆的树枝断裂声。

　　紧接着一团黑影从天坠下，眼见着就要碰到霍安，霍安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动作快到极致，反手制住那人，提着一条手臂按在地上。

　　当啷。

　　那人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脸面朝地，呲牙咧嘴想要反抗，但霍安力度和角度都很巧妙，在两人体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那人根本无法反制。

　　“你......”威胁的话语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霍安说：“是你故意把我引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嘶......能不能松开我再说。”

　　霍安说：“不能。”

　　“我只想控制住你没想杀你，你不是这里的人对吧......疼疼疼，轻点。我没有恶意。”

　　霍安充耳不闻，对方真没有恶意的话刚才拿着刀是想给他挠痒痒吗？他抽出绳子，迅速将那人两只手腕在背后捆起来。

　　那人倒没了反抗的意思，也有可能是真的使不上劲，跪着任他捆完了。

　　霍安拍掉手里的土，捡起地上的刀，绕到他面前说：“你刚才干什么？你不说我的话我可就杀掉你了。”

　　说着将雪亮的刀锋在他面前比划了两下。

　　利器就在脖子前，那人却看也不看，反而微微勾起嘴角：

　　“你是beta吗？”

　　霍安说：“我没问你这个。”

　　“真是罕见啊，beta居然也敢见血吗......真的敢下手吗？”

　　霍安说：“敢不敢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虽如此，虽然在童年时期，霍安总是跟着哥哥到处逃窜，很久才有了个能安稳下来的场所，见惯了人类是如何在怪物的追逐下狼狈苟活，或者连活也活不下去，哀鸿遍野，他真的不害怕血液和死亡，但也确实没有亲手杀过人。

　　霍昭不会让他做这种事情的。他也不想做。

　　那人轻哼了一声，不知喜怒。

　　“小家伙，你应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我，我可没有害你的意思，刚才只是一场误会。”

　　“少废话。”霍安一点也不想听他胡扯，将利刃压在他脖颈间，“我问你三个问题，不说就杀了你。一，你是什么人；二，为什么来这；三，林子深处有什么？”

　　那人笑了。

　　“有没有人教过你，这样问话真的很破绽百出，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了。信不信我的答案就是你想听到的。”

　　他一副轻松模样，不像是演的，而是真不在意自己是否活着，霍安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锋利的刀刃在他脖子上割出纤纤血丝，那人不以为意。霍安暗想自己很难拿捏他。

　　又见周围安静，不像有陷阱，索性将刀拿远一点。

　　“你想说什么？说吧。”

　　“上道。我是盖伦的信徒。”

　　听到这个名字，霍安都没很震惊，只是了然地点点头。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将死之人无名无姓。”

　　“你要死了？”

　　那人笑了笑，喘了两口气，没说话，偏头示意自己肩部的衣服。

　　霍安小心地上手拉开，只见下面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柔软粘腻的质感，像是一坨果冻。

　　是变异体的特征。

　　“你是...实验体？”

　　“虽然很好奇你为什么见到我这样不害怕......但你说得对。我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皮肉都被怪物同化，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会说的。我自己被盖伦迷惑了，时至今日无可挽回，不希望再见到别人重蹈覆辙。如果你是来投奔他的，赶紧离开。但如果你是专门来调查的，还是赶紧走吧。你招惹不起他的。”

　　“什么意思？”

　　那人却不回答，看向霍安手里的刀，转了话题。

　　“其实这把刀不是用来杀你的，是用来杀盖伦的。刚刚我只是想控制住你。”

　　霍安谨慎地将刀翻来覆去看了一阵，没察觉出哪里有不一样，只是比寻常的稍微轻一些。

　　那人说：“你能找到这里来，其实离真相已经很近了。从十几年前，D区的灰色地带中就一直有盖伦的人游走，盖伦用花言巧语和一些短暂的利益，吸引我们这些没见识没能力的人为他卖命，我们就是他的实验品。”

　　他的笑容中泛出苦涩。“早知道变成实验品的日子这么难熬，我当初就不贪小便宜了，哈哈。”

　　霍安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货真价实的悲哀。

　　“我本来是想和盖伦同归于尽的，但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没有时间了......这把刀，就送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