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猫猫反派的邪恶尾巴》钗钏金

29、神官灵妙，无所不允 “我什么也

　　谢悔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道：“走近些。”他又补充道：“要是走丢了，我不会救你。”

　　沈玩连忙走上前，紧挨着谢悔，刚刚站定，忽然反应过来，要是他真的走丢了，和谢悔分开了，谢悔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还不等他仔细思考这个问题，谢悔已经走进了庙里，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地凄凉的黄叶，殿宇上方的牌匾也是空的，往殿中的神台上看，一座巨大的花红柳绿的神龛倒在阴影里，里面空无一物。

　　沈玩刚要踏进殿宇，只见谢悔低声道：
　　“小心。”

　　他本能地收回脚，这才发现地上都是碎片，仔细一看，好像是一座支离破碎的神像。
　　一块碎片恰好就在他脚下，泛着黑漆漆的光，是一只破碎的眼睛。
　　黑的是眸瞳，白的是眼白。

　　“不要看它——”
　　谢悔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

　　沈玩肩膀被拉向后面，对上了谢悔的眸瞳，谢悔的易容术不知何时消失了，眼眸是湛蓝的一片，像冰一样剔透而冰凉。

　　霎那间天地一暗——
　　促织的鸣叫一声接着一声，在耳边回响。

　　沈玩眨了眨眼，方才的庙宇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莽莽山林，放眼望去一片枯色，一排屋脊挤挤挨挨地立在林中。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也变了，从校服变成了古代的衣裳，粗布单衣，异常简陋。

　　远处依稀传来人声，循声望去，几个瘦骨嶙峋的百姓愁眉苦脸地从林子里走出来，“山上能找到的吃食越来越少了，就连林檎也找不到。”
　　“再这样下去，我们真得活活饿死了。”

　　沈玩在烈日下眯起眼，总觉得他们有几分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跟着我们去找吃食？”还不等他辨认出来，其中一人抬起头，朝沈玩招呼。

　　沈玩一怔，这里的人竟然能看见他？还是说，这里其实是山鬼制造的幻境？谢悔又去了哪里？

　　他试着用心声呼唤谢悔，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沈玩的心骤然沉了下来，这个山鬼不容小觑，竟然能让他和谢悔分开。

　　百姓又催促了两声，他只得跟着百姓往前走去，走进林子里寻找吃食。
　　这里的百姓对他的态度很是熟络，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里的人一般。

　　寻找了许久，一无所获，百姓们只得掰了些枯黄的树皮，默不作声地回到草屋里，将树皮煮了吃。
　　期间沈玩将这群百姓一一看过，没有一个人是谢悔，他愈发焦急，想要尝试离开他们寻找谢悔，却找不到机会。

　　“这附近还有人家吗？要不我们下山去吧？”
　　沈玩坐在屋里，望着锅中漂浮的草屑，忽而想起谢悔曾经在朝歌城主府的小破院里面煮草吃，想起那锅绿油油的汤，他眉眼一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担忧，试着提议道。

　　其中一个百姓摇了摇头：“清河大旱，山外面早就没有东西吃了，我们若是下山……”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

　　沈玩隐隐明白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有些不死心：“这附近除了我们，可还有别人？”
　　谢悔不在这里，到底在哪里？

　　“别人？”百姓苦笑了一声，“这年头，人人都饿得眼睛冒绿光，若是有山外之人进来，我们就得遭殃了。”
　　说着，他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沈玩。

　　那人瘦得眼窝凹陷，显得眼睛格外得大，大得瘆人，沈玩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心一跳，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明日早些起来，趁早出去找找有没有吃食，说不定能找到东西吃。”

　　众人不再言语，低头将草根吃了，第二日沈玩趁着他们还没起身，在附近寻找了一圈，还是找不到谢悔。
　　他心一横，扯开嗓子朝天喊：“谢悔——你在哪里——”
　　就连喊了三声，四面依旧是静悄悄的，空荡死寂的林子里回荡着少年焦急的喊声。

　　沈玩急得四处寻找，几乎将周围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半个人影。

　　“快回来！有吃的了！”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像是昨日与他交谈的百姓。

　　沈玩回过头，只见那人手里捧着一堆吃食，满脸都是喜悦。

　　这些菜肴不像是林子里能找到的，沈玩皱了皱眉，慢慢走上前，“这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都是神仙赐福！”百姓兴高采烈道，“神仙路过这里，将吃食赐给了我们！”

　　神仙？
　　难道是名门正派的修士？

　　亦或者……
　　小师妹的声音再度在脑海里回响——
　　“小时候娘亲给我讲故事，她说庙里有个善良的神官，有求必应，很是灵妙。”

　　难不成，是那位传说中的神官？

　　“那位神仙还在吗？”沈玩连忙问道。

　　“就在那边，大伙儿都朝他叩头道谢。”那人道。

　　沈玩快步跟着他去找那位神仙，只见一群瘦骨伶仃的百姓密密麻麻跪在地上，千恩万谢，簇拥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清癯单薄，眉眼模糊，雌雄莫辨，身上雪白的颜色仿佛被刻意抹淡了。
　　他立在一片枯黄厚重的天地中，像一抹轻淡的冰。

　　——是谢悔。
　　看见他的第一眼，沈玩便认出了他。

　　沈玩越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凑到他耳边：“谢悔，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然而。
　　谢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般：“你想出去？”

　　这句话问得沈玩一怔，他试图晃了晃尾巴，谢悔微微蹙眉，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陌生而冷淡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异样，随即归为平静。

　　“盼盼，你不记得我了吗？”沈玩急切地追问道，“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他话音还未落，周围的人便挤了上来，止不住地朝谢悔道谢：“多谢神仙。”“神仙，以后你就留在清河吧。”“我们会建庙供奉你，你以后就是我们清河的神官。”

　　“神官？”谢悔微微挑眉，神色新奇而困惑，他看了看一片灰败的四周，沉默了片刻，道：“我会留下。”

　　他留下的第一日，清河下了雨，久旱逢甘霖，天地间一片浩荡雾气，湿漉漉的，罩在皲裂的土地上。
　　百姓喜不自胜，连连叩拜，连夜起了一座庙宇。

　　他们千请万请，将神官请进庙宇里，为他塑金身，让他坐莲台。

　　沈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来看他，踏进刚刚修葺好的庙宇，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崭新的门楣，门楣上挂着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山官庙。
　　之前他和谢悔刚来到这座庙宇时，牌匾早已消失不见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骤然闪过——
　　这里不是幻境，而是过去。
　　这是清河山鬼的过去。

　　一想到谢悔还在庙里，甚至还失去了记忆，沈玩快步跨过门槛，穿过虔诚叩拜的百姓，朝正中的庙宇而去。
　　隔着空门四角的边框，香火袅袅的阴影里，花红柳绿的神龛中，难辨雄雌的少年端坐着，垂眼看世人。

　　明明只差着几步之遥，沈玩却怎么也走不进这扇门，他只能立在门外，眼睁睁地看着凡人来来往往，先是许愿吃食，衣裳，金银，最后是子嗣，厚禄，高官。
　　一开始他们的愿望一一被实现，再后来，神官也无力实现。
　　发现一向有求必应的神官不再有求必应，在一个夜里，凡人将神官塑了金身，金涂的漆，火浇的瓷，花绿的纹路。

　　谢悔端坐在神龛里，一动不动，殷红的香火遮住了他的眉眼，什么也看不清了。

　　“盼盼！”
　　沈玩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声嘶力竭地唤他。

　　神龛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动了动，仿佛在隔着屏障看他。

　　世人对着神龛里死气沉沉的神像求财，求名，求利。
　　接踵而来，永无止境。

　　庙宇是滔天的混沌，黑压压地笼罩整座香火不绝的山官庙。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百年，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沈玩终于能动了，他跌跌撞撞地跨过空门，险些摔了个踉跄。

　　“吾许你一个愿望，你所求何物？”
　　一道空灵渺茫的声音不知在何处响起，仿佛有人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俯视着擅闯这座庙宇的来客。

　　“你只能许一个愿望。”
　　“若是不离开，你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那道声音循循善诱，透着难以言喻的蛊惑

　　沈玩学着旁人的样子，跪倒在蒲团前，仰头去看神龛里的少年神官，莲台上，坐金身，漆黑的眼眸毫无感情，无波无澜地俯视着他。

　　“回家。”
　　“只要你说出回家，吾便能送你归家。”
　　空灵的声音催促着他，要他快些许下唯一的愿望。

　　“我该叫你山官，还是山鬼？”
　　沈玩仰着颈，倔强地盯着被封在神龛里的谢悔，旺盛的香火是绵绵不绝的锁，锁住了里面活生生的人。

　　“不管你是谁，你只是一个背景板纸片人而已，凭什么把他困在这里？”

　　沈玩冷笑了一声，站起身。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把他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