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影莫夕

19、匪夷所思

　　和顾苗不一样，顾远行事举动总是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坐在那居然也能保持一个动作不变，听到对方说话，才凉凉地瞥了孟清：“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小气的人？”

　　孟清尬笑两声：“哪儿的话，顾总深明大义，要真是小气，就不会送我了，是不是？”

　　顾远抱起双臂，微微后靠，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旁边的人：“你倒是口齿伶俐。看来这几年，你长进不少，至少不像以前连个字都憋不出来。”

　　大哥，好歹你也是个副董，总爱翻旧事是怎么回事？

　　孟清神色不变：“如果顾总还介意的话，我可以赔偿的。”

　　不就是一套衣服吗？都多少年了？顾远总不能真让她赔吧？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顾远拿出手机，打开W X，“等会儿我把衣服品牌型号发你，W X方便些。”

　　……

　　“拿着。”

　　孟清刚下车，司机就从后备箱拿了几个礼袋递给她。顾远坐在后座，神色依旧淡漠，见孟清疑惑不知所以，施舍般地开口，“顾苗让我捎给你的。”

　　“谢谢——”

　　话还没说完，车窗丝毫不给情面地合上，旁白的司机倒是沉着冷静，朝孟清微微点了点头，才立刻跑回了驾驶座。

　　直到那辆低调但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贵的黑色轿车消失在视线里，孟清还有些云里雾里。

　　下一秒，手机亮了两下，是顾远发来了衣服的信息，还有他的住址，说什么快递不收，难道让孟清自己去送吗？

　　不过，为了一套衣服，顾大少居然主动加了她联系方式，属实让人匪夷所思，关键那还是，六年前……

　　六年前，孟清还是大一，第二学期的时候偶然和顾苗上了同一节艺术选修课，那时的她已经带上了隐形眼镜，画上了淡妆，成功被顾苗选中成为了她的朋友之一。

　　没过多久，顾苗便组织了一起去唱K，那是孟清第一次喝酒，一杯都没喝完，她便有些头晕眼花，胃里一阵翻涌。

　　强忍着打算去卫生间，刚出门拐了个弯，就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撞了个满怀。

　　男子长相英俊，穿着打扮亦是不凡，只是眉眼冷峻，不怒自威，微微皱眉的样子，就让人想要退避三舍，他冷冷地拍了拍刚才孟清触碰到的衣袖，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酒精上头，孟清刚想道歉，一张口没忍住，刚才喝的酒全部都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人倒是清醒不少。

　　她擦了擦嘴，一抬头就是一张表情复杂的脸，震惊、恶心、厌恶、愤怒、无语……

　　这还是第一次孟清看到这么多丰富的情绪在同一张脸上呈现，关键是这人长得还挺好看，五官端正，眉眼深邃……

　　所有的想入非非在下一秒都荡然无存——

　　男子价值不菲的衣袖和裤腿上溅上了斑斑污渍，孟清一下子就完全清醒了，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忙从口袋里去掏纸巾：“对，对，对不，起，起，我赔你，多少钱？”

　　男子冷冷地看着孟清，她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圆润，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扬，即使未施粉黛，也能勾心摄魄……

　　越是美丽，越是危险，尤其是盛开在这种地方的玫瑰……

　　男子眼里藏不住的鄙夷：“你手段也太低劣了，下次最好挑个不聪明的，说不定还能上钩。”

　　……孟清哑然，一张倩脸白了又红，刚找到的纸巾拿在手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不是，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却不耐烦地抬了抬手：“行了，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废话，滚远点好吧。”

　　孟清红了眼：“对不起，你衣服我可以帮你洗——”

　　KTV工作人员注意到了情况，经理风风火火带着两个人就过来道歉，态度恭敬讨好：“对不起，对不起，顾少，衣物我这边可以给您送干洗。”

　　顾远接过湿巾随意擦了擦，这衣服也不能要了：“没事，给我送套干净衣服。”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打扫了现场，经理笑道：“是是是，我马上去安排。”

　　孟清：“对不起，我——”

　　顾远：“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哥？”

　　顾苗刚从卫生间出来，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见顾远，默默松开了手，生怕晚一秒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从小到大，顾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

　　顾远出国留学的这几年，是她最轻松快乐的日子，她上高中的时候，家里人就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国，她想都没想就留下来了，但……千算万算，没想到顾远提前回来了。

　　顾远已经换了衣服，国王一般地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原本嘈杂的KTV内一片寂静。

　　几个点的男男女女早就被经理喊走了，剩下和顾苗一起来的男孩女孩站成了一排，活像出来玩被家长抓包、不得不受训的畏缩样子。

　　“哥。”

　　领头的顾苗讨好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昏暗的包间里，顾远的半张脸隐藏在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唯独拿着酒杯的那只手修长白皙地轻点着：“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就是这么乱来的？”

　　顾苗刚举手发誓，但一抬眼看见顾远的眼神，立刻就蔫了下来，挪开视线犹犹豫豫道：“天地良心，我没有……”

　　顾远：“刚才那男的是谁？”

　　“……一起的同学。”

　　顾苗瞄了身后排排站的同学，幸好她让杜奕祯先走了，不然照那家伙的性子，回去就得分手。

　　顾远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也不好太不给面子，便做恍然大悟状，笑了笑，放下酒杯，一副得体知礼的做派：“原来都是B大的同学啊。”

　　顾苗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一时不敢说话，只是作乖巧状笑着。

　　“那我先走了。”

　　他起身要走，大家都松了口气，谁知对方站在门口却转身瞄了眼后面，顾苗很有眼色地跟了上去，随之，顾远大手一挥，潇洒地笑了笑，“今晚消费我买单，大家继续。”

　　抬眼间，瞄见最角落的一抹淡蓝，顾远眼皮一抖，压低声音：“她也是你同学？”

　　顾苗顺眼望去，孟清揉着太阳穴，阖眼独自坐在角落，这场聚会本就是顾苗约她来的，除了顾苗，她和其他人也不是很熟。

　　“嗯，哥，她第一次来，没喝过酒，一杯就晕了，其他人也不熟，放她一个人在这我不太放心。”

　　顾远没说话，顾苗继续道，“我能先给她叫个车送她回学校吗？”

　　对方没作声，只是转身先走了，顾苗知道他是同意了，便一溜烟跑去扶起孟清，压低声音问：“你刚才和我哥怎么回事儿啊？”

　　可能是喝多了的缘故，孟清脸色有些泛白，强忍着不适道：“我，我不小心吐你哥身上了……他，他那套衣服多少钱啊？我赔他吧。”

　　顾苗嗨了一声：“一套衣服也值不了多少钱，再说，我哥衣服比我还多呢，别放心上。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孟清眉心拧着，脸上微微发烫：“没，没什么。”

　　顾苗见她这副不胜酒力的模样，本着颜控的心，难免心疼又心爱：“我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是我带你出来喝酒的，这么说罪魁祸首还是我。”

　　虽说顾苗看上了自己的脸，但平时也没这么热情，孟清一时有些不习惯。

　　“拜托你个事儿呗。”

　　幸好不是无事献殷勤，孟清放下心来，应了一声：“你说。”

　　顾苗压低声音：“杜奕祯那边，你回学校见到他帮我解释解释呗，估计这两天我都得回家住了。”

　　虽说顾苗玩得开，但是杜奕祯可是她第一个看上眼的，何况这人还是她追了两年才到手的。

　　高中时，偶尔瞥见画室里的俊俏少年，然后一见钟情，顾苗就此开启了轰轰烈烈的追人之路。

　　奈何杜奕祯软硬不吃，傲的像只天上飞的白天鹅，终于在这个寒假的除夕，她连夜飞了三千公里赶到了独自采风的、身处异国他乡的杜奕祯身边，然后，自然而然地，两人终于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两人家世相当、爱好相投，平时相处的倒是不错，就是杜奕祯这脾气有些难捉摸，顾苗倒是乐在其中。

　　“行，没问题。”

　　刚出门，一辆黑色奔驰就停在了跟前，顾远坐在后座：“上车。”

　　顾苗看了眼孟清，顾远心有灵犀般地头也没抬，就道：“离你学校不远。”

　　说来也奇怪，那天的场景和今天的还有点像，后面孟清又找顾苗说要赔偿，但顾苗却笑哈哈地让她不要在意，只是在后面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顾苗都没主动找过孟清。

　　不想也知道，顾远肯定说了什么。

　　直到后面顾苗分手，被孟清撞见，两人才真正熟稔起来，而和顾远，似乎从那开始就不对付了，当然，是对方单方面的鄙视，尤其是后来……

　　算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想了。

　　孟清拎着大包小包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她有些疑惑地打开控制板，屋内一片寂静。

　　！

　　孟清三步作两步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陆南深捧着蛋糕站在洗漱台前，看见孟清，才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回来了。”

　　他的神色依旧像四个半小时前那般，没有任何委屈或者生气。

　　但就是这般，孟清内心的愧疚又上升了好几层：“你怎么自己不出来？”

　　陆南深笑得灿烂：“姐姐不是让我呆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