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宿敌相见 我欲将心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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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季无虞穿越一周年纪念日。
一年前的今天，他修为尽失，法器尽毁，口袋里半个子都没有，一身破衣烂衫站在地铁站，茫然四顾，堪称天崩开局。
好在天道没有完全抛弃他，让他穿来的时候自带身份证和兽医资格证，顺利应聘进了这家宠物医院。
——虽然修为丢了，但季无虞在魔域常年打理自己那些毛茸茸的妖兽手下，兽医实践经验十分丰富，别说猫猫狗狗，就连狮子老虎也不在话下。
魔尊大人迅速成为医院的王牌员工，兢兢业业打工到如今，也算是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
台风将至，云城地处过境路线的边缘，虽不至于成灾，却也已经阴雨连绵了多日，今天更是瓢泼大雨，电闪雷鸣，仿佛有哪位高人要渡劫。
即使已经老老实实做了一年的守法公民，季无虞依旧和所有魔修一样，对天雷充满本能的畏惧。
季无虞听着雷声，心神不宁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看完了今天预约的所有病号，赶紧收拾东西下班回家，一路上骑着小电驴小心翼翼，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生怕哪个动作出格，一道雷下来把自己劈成焦炭。
经过桥洞时，他听到了一声细弱的猫叫。
车灯照亮了阴影，一坨黑漆漆的毛团子趴在路边微微发抖，季无虞盯着看了半分钟才分辨出那是一只毛发被烧焦的布偶猫，顿时毛绒控属性大发作，把自己的小电驴丢在路边，搂着猫打车回了医院。
事实上，这不是季无虞第一次捡猫，只不过之前总觉得自己不会留在这个世界，所以都忍痛割爱给了别人。
但今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满一年的日子，乱了一天的心在看到这只猫的时候也变得平静，这只在雷雨天出现的小猫仿佛上天在冥冥中赐予他的礼物，暗示他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来。
季无虞决定养它。
化验、检查、剃毛、用药、消毒、缝合，一通操作猛如虎，魔尊大人帅气地把失血过多生命垂危的小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然后就因为嘴贱被猫拍在了地上。
是错觉吗？总感觉这只猫的眼神，特别像他那个杀气腾腾的死对头。
尤其是……那个死对头，也有一双颜色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季无虞精神恍惚地想。
他咽了口唾沫，定下神，颤巍巍伸手，捏了捏小猫的肉垫。
软软的，热乎乎，毛茸茸，手感绝佳。
小猫没醒，迷迷糊糊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睡梦中抽出爪来给了他一巴掌，烦躁地团成一团。
季无虞：……
季无虞：！！！
可爱，太可爱了，可爱到世界毁灭也不会察觉！
一定是今天打雷导致自己疑神疑鬼，居然觉得这么可爱的小猫像那个脾气坏嘴巴坏凶巴巴的死对头陆知常！真是罪无可恕！
他虔诚闭眼，向伟大的猫猫之神忏悔自己的罪孽，半晌听见旁边传来迟疑的一声：“小鱼哥，你在干什么？”
跟他搭班的年轻护士杨融是这个月才来上班的新人，染着一头粉色小卷毛，每天全妆上班，工作热情还未消磨殆尽，所以目睹前辈被猫突脸之后，在扶他起来和收拾手术器械之间坚定选择了后者。
这会儿忙完了转头一看，发现前辈还躺在地上吸猫，满脸安详，赶紧走过来关心。
“……哦，没什么，”季无虞回过神来，抱着猫起身，冲着男孩挥挥手，“走吧，下班。”
杨融点点头，眼睛却黏在他怀里的小猫上，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小鱼哥你要养它吗？我听其他人说，你虽然天天往医院捡猫猫狗狗刺猬黄鼠狼什么的，但从来都不养，你要是不养的话，就给……”
季无虞笑眯眯地后撤步：“我要养哦。”
杨融失望：“诶——”
季无虞：“就算不养也不可能给你。”
杨融大惊失色：“为什么啊！”
季无虞：“因为你家已经养了七只猫了啊！你还好意思问！”
杨融偃旗息鼓：“……哦哦。”
——
打发走觊觎小布偶的贪心同事，季无虞去库房给自己打包了一批猫猫用品，挨个记账，自助扫码付款。
在宠物医院上班就是这点方便，猫包猫窝猫砂盆猫粮猫罐头猫玩具一应俱全，等他从库房大包小提地出来，却意外看见杨融还在大厅坐着没走。
粉毛青年晃了晃车钥匙，笑出一对小酒窝：“我想着小鱼哥你今天东西多，下着雨不好走，反正咱们住一块，我开车送你和小猫咪回去吧。”
杨融说的住一块，是指他跟季无虞租在了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的同一层。
自从工作稳定，季无虞就在医院附近的小区租了一间五十平的一居室，而杨融当时就跟他住在同一层楼住。
严格来说，两人是先做邻居再做的同事。
这孩子似乎家庭条件不错，就为了养猫，斥巨资一个人租了正常的两室一厅户型，平常上下班也都是开车，不像季无虞，只能骑着八百块收来的二手小电驴……
——二手小电驴！
季无虞这才想起被自己抛弃在桥洞的可怜坐骑，沉默一瞬，还是沉痛地接受了后辈的好意。
——这都是为了小猫的安全，也不知道电瓶车淋一夜雨会不会坏啊啊啊！
杨融对他心中的呐喊一无所知，得了首肯便谄媚地凑上前，边走边弯腰看猫包里睡得正香的小猫，眼里往外飘爱心，嗓子都不由自主地夹起来：“好可爱哦，毛毛剃得这么短还这么漂亮，大美人……”
季无虞：……
就算是好心邻居也不可以对着本座的小猫做出这种色眯眯的发言！！！
魔尊大人默默把猫包往怀里抱了抱。
——
陆知常耳朵微微一晃，紧闭的双眼掀起一条缝，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身下的地面温暖、干燥、柔软，像是有层绒绒的软垫，目光所及之地都明亮但不刺眼，鼻尖闻到的馥郁果香是某人爱用的熏香。
信奉苦修之道的明夷仙尊自从踏入仙门，就很少在这么舒服的地方躺着了，顿时浑身不自在，挥舞着四个爪子站起来，甩甩头让自己清醒。
脑海中旋即闪过季无虞那句震撼人心的邪恶发言，陆知常慌忙低头，看向下腹部——
头没低下去。
陆知常发现自己脖子上被套了个东西，半透明的硬质薄片环成圆形，结结实实地将他的脑袋环在其中，一低头圆圈就磕在地板上，没办法看到下半身的情况。
好在此时他已经完全摆脱了那古怪药物的影响，恢复了修行者对身体的感知力，能够感觉到身上没有添什么新的伤口，该在的器官也都还在原处。
但陆知常还是出离愤怒了。
——季无虞竟敢给他头上戴枷！
虽然没见过这怪模怪样的东西，但明夷仙尊游历凡间时见过戴着重枷游街的犯人，触类旁通之下，立刻怒火中烧。
布偶猫脊背弓起，绒毛再次炸开，气沉丹田，张口发声。
“季无虞！”
“给本尊死过来！”
两声巨大的猫叫之后，外间整理东西的杂音忽然停止。
紧跟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急促响起，声音的主人正往这边跑来。
陆知常喘着粗气猛然回神。
——完了，被愤怒冲昏头脑，一不小心忘记隐藏身份，用了以往跟季无虞吵架时惯用的自称。
虽然他现在说不了人话，可魔域多妖兽，作为魔域之主的季无虞……听得懂猫话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布偶猫大脑飞速旋转，试图想出一个在宿敌面前保住脸面的办法。
然而这毕竟只是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季无虞个高腿长，两步就穿过客厅窜进卧室，不待陆知常想出个一二三四五，便闪现在他眼前。
修行者往往会保持初入金丹境时的相貌，眼前的青年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五官秀美灵动，比以美貌著称的狐妖也不逊色，只比耳垂略长寸许的黑发乱翘着，身上穿着露出双臂和小腿、样式十分不检点的单薄衣衫，皮肤白得像玉。
放在以前，陆知常瞧见这打扮，非要写篇檄文来讨伐魔尊伤风败俗有伤风化，但眼下情势危急，他顾不上这些，只僵着身体等待命运的审判。
季无虞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魔尊大人对小猫咪的狂言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半跪在地板上，拧着眉毛，小心翼翼地凑近观察，露出担忧的神色：“怎么啦咪咪？哪里不舒服？”
陆知常愣住。
——怎么回事？季无虞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
他抬起头，试探着喵了两句：“季无虞，你认出我了吗？”
没有反应，青年只是仔细打量着他，自言自语：“看起来不像是应激，伤口也没有开裂，难道是……”
陆知常直觉古怪，两只后爪着地，撑起上半身，语气不由变得严厉：“季无虞，你真的听不懂？若是故意戏耍本尊，别怪本尊对你不客气！”
魔尊大人的桃花眼中却依旧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丝狐疑，他扫视着自己的卧室，疑惑地嘀咕：“难道撞鬼了？哪来的小鬼这么大胆，敢跑到我家卧室……”
他嘀咕的声音小，陆知常却听得真真切切，一时怔然。
——这反应，是真的听不懂。
不仅听不懂，季无虞似乎连屋里有没有鬼魂都看不出。
这怎么可能？
陆知常焦躁地磨了磨爪子，目光移到青年的丹田。
说起来，从见到季无虞开始，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灵气波动就极其微弱，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受伤导致的感知变差了，可眼下这情形，难道……
扑通！
季无虞还没把视线转回到小猫身上，胸口便感受到一坨柔软蓬松的炮弹冲击。
猫猫再次出击。
这次还增加了伊丽莎白圈的大范围伤害。
季无虞捂着下巴被击沉倒地，满面痛苦地在心中哀嚎。
——怎么回事啊？！不对吧？！他可是猫见猫爱的魔域第一毛茸茸大师，爱格宠物医院的当家头牌，迄今为止遇见过的所有小动物都对他青眼有加，可偏偏这只让他一见钟情的小布偶好像很讨厌他，频频出手攻击！
他不由悲从中来，在卧室的地上躺平成一滩，任由小猫咪在自己身上踩来踩去，仰天长叹：“唉，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唔噗！”
肚子又挨了一记猫猫拳。
季无虞忍痛低头，看见小猫咪昂着头，仪态万方地端坐在他的小腹之上，蓝眸之中冷光凛凛，毛茸茸的三瓣嘴微微一动，优雅地“喵”了一声。
季无虞：……
听不懂，但感觉被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宿敌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