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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不肯就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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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闻(月见篇伴奏)……
水相看和琴瑟回到壁上观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此时,壁上观的小厮在修建野蛮生长的植物,姑娘们则是借此机会寻花来插瓶。
他们对此并不感兴趣,水相看甚至提议,趁壁上观乱作一团,和琴瑟一起去街上逛逛。
“等等,今日天冷,你能不能帮我去把那件赤色披风取来?”琴瑟眼巴巴地看向水相看。
水相看哪里拒绝得了这样的琴瑟,应下后连忙往画舫跑。
待他找到披风出来,发现琴瑟已经去到那座桥上了。
他怕桥上风大,会冷到琴瑟,招手喊道:
“我这就给你,你接住!”
水相看控制住力量,把琴瑟想要的披风丢给了她。
谁知,琴瑟在跳起来伸手接下,坏笑一声转身就跑。
水相看没有想到琴瑟得了东西就跑,傻眼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追去,生怕被她甩开。
“琴瑟,你等等我,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去玩的吗?”
“谁说的,我反悔了。”琴瑟得意地笑,根本不肯停下。
“你果然没安好心!我看你想要披风是假,支开我才是真的!”水相看边追边气愤地喊。
水相看被琴瑟气到了,追得越来越快。
在距离琴瑟只有几寸距离时,他下意识地抬手拽住了飘起的披风一角。
果不其然,得到了琴瑟的回眸一瞪。
她咬牙切齿地问:“水相看,你干什么?你快给我放手!”
“琴瑟,我只是想抓住你,你别逃了好吗?”水相看软了语气,手却不肯放开。
“抓住我?”
水相看坚持道:“没错,抓住你,不让你走了。”
“那你可要失望了。”
琴瑟站在比水相看高半人的地方,俯视着他,就像是个不肯“就范”的新娘。
抬头看着她的水相看就像是等待新娘弯腰与自己行礼拜堂的新郎。
披风作红绸,情人两相牵。
两人僵持不下,你把它往自己那边扯,我又把它扯回去。
琴瑟没有拉出情意绵绵的感觉,却拉出了对赢的渴望。
水相看怕伤了她,只好配合着她的力气,她用多少力气自己就用多少力气,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这一局,他不会赢,却也不会输。
琴瑟察觉到了水相看的游刃有余,把手里的披风一角往水相看的方向一丢。
水相看被披风蒙住了头,等他把头上的赤色披风掀起时,琴瑟已经跑远了。
而且还比之前跑得更快了。
今日琴瑟十分古怪,古怪得令水相看百思不得其解。
……
寒风围着琴瑟到处跑,惹得水相看着急起来,害怕不识趣的风冻伤了她。
他追着琴瑟跑,十分地想要给她添衣。
边跑边跳的琴瑟却得瑟得很,怎么也不肯停下。
水相看追着追着就没了耐心,他直接瞬移到琴瑟面前,张开双手拦下她说:
“琴瑟,你知道吗?我看着你,就像是隔着一条河,你不知道我在河对岸,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过河。”
“我想放声大喊,我想乘船过去,却被你拒之千里。”
“过河?过什么河?为什么要过河?”琴瑟从路过的姑娘那借来一把扇子,露出半张脸问。
“当然是这条金玉满河!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总是在装傻!”水相看生气地回道。
见他生气了,琴瑟也没了玩闹的心思,拍了拍他的手回道:
“好了好了,不跟你玩了,我这就跟你出去。”
琴瑟说完就自己朝壁上观门口走,可水相看不愿再耽搁,直接一把将她抱起,明目张胆地从大门口离开了。
…………
……仙……
两人误入了杂戏团所在的西边街道,发现这里恰好在举办一场大型活动。
琴瑟懵懂地看着前方,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一个不懂他们为何如此热闹的旁观者。
明明她每晚都在高台起舞,给别人带来热闹,可除了水相看,没有人对她热情。
水相看问琴瑟:“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
琴瑟不知该说什么,难道要说:
身处闹市,只觉得自己如无法动弹的物品,没有办法再往前走一步了吗?
水相看看着她脸上的迷茫与退却,突然抓起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热情地加入了进去。
水相看和琴瑟混入了其中,每一步都跟着大家的节奏。
这首曲子的节奏跳跃,舞蹈动作却十分简单,只要是有手有脚的都能跟着一起跳。
大家在加入进来之后,便都只有一个舞者身份了,只要鼓声还在带动节奏,他们就能够维持同频。
众妖们举高着手,时而鼓掌,时而转圈,一切都是那般自然,这里就好像是一个大型的舞台,没有主角配角之分,每个人都在舞台中央。
他们的动作看起来颇为统一,偶有跟不上节奏的孩童跌倒在地上,他的爹把他从地上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继续舞蹈。
今日的群舞与功名利禄无关,大家可以远离那些纷扰,来到这个无忧的世界。
轻松的氛围让人们暂时忘却了所有压力,尤其是中年人,此时此刻他们不是有家庭重压,上有老下有小的年轻人,他们只是自己。
他们可以在这一舞中暂时忘掉家里待照顾的老人,忘掉家里嗷嗷大叫等待陪伴的孩子。
有行动不便,亦或者年迈的妖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他们眼中虽有对年少的羡慕,也有对当下热闹场景的喜爱。
他们负责为大家欢呼鼓掌,也在用掌声来跟着节奏舞蹈。
琴瑟虽总是身处热闹之中,其实是个很孤独的姑娘,孤独者不适合这里,可热闹就像是染过来的颜料,誓要把她也变得五彩缤纷不可。
待补
……
……
水相看把琴瑟送到金玉满河旁,正打算说几句依依不舍的酸话,就被旁人打断了:
“是水未眠皇子,是他来了!”
“他是来为妖王传话的吗?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琴瑟听到水未眠这三个字时,眼中瞬间露出惊喜,然后就朝他们说的那个方向跑去。
留水相看一个人在原地,像是宽阔路面上一张孤零零的落叶。
……
金玉满河边。
“水相看,你干什么!”
水相看一边扛着琴瑟回画舫一边嘴上没好气道:
“任谁知道自己这么多的努力白费了都没有好脸色的。”
“我从来不关心水未眠,也从来不欺负他,更不曾与他比本事。”
“但和你有关的事情,我誓要与他比个高低!”
“这一局,只能是我胜出!”水相看把琴瑟放在画舫上后,独自飞身上高处,他召来自己的妖侍,放声喊道:
“来人,给我把水未眠赶回王宫里去,就和他说这里不需要他,这里的一切由我水相看接管!”
“从此以后,绝不可让水未眠踏入这壁上观一步,他若有异议,就让他来找我,若壁上观有问题,让我去和父王说!”
在这附近的水未眠也听到了他的话,他虽然是被迫来壁上观的,可被水相看这么一说,心里还是有强烈的被嫌弃羞辱的感觉。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转变成了愤怒,他低头,想要把手里妖王给的任务单给烧了,却到底还是不敢,只能把它丢到地上。
他眼睛红红地挥袖而去,只留下一个荒凉的背影。
路过的妖都在心里暗自发笑,他们笑他落荒而逃,笑他一败涂地。
“你们瞧瞧,妖王这一道王命,搞得这两个皇子都不高兴。”
“那可是水相看皇子啊,只要他插手说自己想要,哪里还有水未眠说话的份。”
“唉……水未眠他不得势,也不得宠,注定了只能被人呼来喝去的。”
“听说,其他皇子不要的东西才轮到他,也真是可怜。”
水未眠阻止不了这些声音进入耳朵,他边走边在心里怒喊:
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你们所有人都欺负我!
我究竟是什么,是垃圾吗?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对我这般轻视!
我为什么就这么差劲,可以任你们随意欺辱?我来我去皆不由我!我还有何活着的理由!
在思想的危险边缘,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未眠,若是有朝一日母妃不在了,你得好好活下去,帮母妃照顾好那些水晶树。
若是水晶树守不住,那你就守好你自己。
总有一日,你会大放光芒的。
水未眠的心里突然就静了下来,所有的情绪最后只化成了两句给自己的话:
虽然对自尊的向往压不下去,但现在只能屈服于现实。
为了生存而暂时当掉的尊严与面子,总过一日会被你亲自赎回来的,到那时,你做东家,再也不做典当者了。
……多情应是我……
这边的水相看说完就回去抓住想要逃跑的琴瑟,用力地把她推到了床上。
琴瑟被他的妖力所控,不得己抬头看他。
水相看低头和她对视,眼里都是压迫感。
他突然握紧了琴瑟的脚腕,铃铛被压在琴瑟脚腕的皮肤上,让她感到很疼,她却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
水相看很少有这般难看狰狞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凶得很。
“琴瑟,你觉得现在的我很恐怖吗?”
“这一面亦是我的一部分,我丑陋且狰狞,我霸道且自私,在这一件事上,我不会退,也不可能退。”
“我早习惯了和兄弟们争抢,因为我知道父王心里的位置极其有限,但凡我慢一步,就有别的兄弟抢先。”
“我习惯了什么都抢占先机,唯独对你例外,可是琴瑟,别挑战我的容忍度,我可以等你,并不代表等待的时候我会容忍你对别的男子起心思。”
“我要的是你心里的所有位置,我还没占得,那它就只能空着,不能被别人沾染!”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去争,唯有这一件事,我不会顺你的心意,你死了这条心吧!”水相看很少说这般狠绝的话,也只有这个时候,琴瑟才会记起,其实眼前人比自己还要倔强。
“我是男子,男子好面子,见不得自己的心上人对别人念念不忘。”
“还好你刚才没有跟着旁人一起赞他,要不然,我定给他一顿好打!”水相看说完,甩手一道妖力直接毁了旁边的雕花木窗。
雕花木窗碎裂开后,残木掉进了河里。
“水相看,你冷静一点。”琴瑟说完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冷静不了!也绝不该在这个时候冷静!”
水相看收回自己的袖子,看着琴瑟坚定地说:
“琴瑟,若是你真的与水未眠情投意合,我绝不会纠缠于你,也不会放任自己对你动心,我水相看做不出夺人所好的事情。”
“你是我的所好,亦是我所求。”
“我并非对求而不得无感,我也希望旁人提起我们不再说我痴心一片,而是说我们是人人羡慕的一对鸳鸯。”
水相看还未说完,就看见琴瑟在悄悄爬下床。
想不到这个时候她还想着逃跑,水相看连忙俯身把她拽回来,不肯让她离开。
他死死地抱着琴瑟说:“你要是再不答应我,你信不信我……”
“你要怎样?”琴瑟看着地问。
“我今日与你观落花,明日就与你入新房!”
水相看被嫉妒心逼疯了,说起了疯话。
话虽然很疯,可他真正所图只是想让琴瑟害怕自己,这样她就会不会对他这么狠心了。
不过在看到琴瑟的眼神时,他继续不下去了。
“罢了,我不会强求与你的,我会和你光明正大地走入婚姻,我不会对你用任何手段。”
水相看说完,气得一甩袖子。
琴瑟本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声地缩了回去。
在她出神时,突然被水相看抱起,直接从窗往外面跳。
“既然如此,你和我一起下去冷静一下吧。”
水相看说完抱着琴瑟一起落入了水中。
……
水相看拖着琴瑟回到画舫上后,一个人坐在了船边,他浑身湿漉漉的,就连太阳都晒不掉他周身的阴沉。
听见琴瑟咳嗽的声音,水相看起身走到琴瑟跟前,低头看着她。
琴瑟被他盯久了,蹙眉偏过头不说话,手却抖个不停。
见琴瑟真的怕了,水相看才后退几步,反问她:
“知道怕了吗?怕了就不要做出令我伤心的事情,否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会做出什么来。”
“若是我刚才冲动之下做出了伤害你的事情,我清醒后也不会放过自己的,我是追名逐利,可我那只是为了保护我的母妃,我没有丧了良心,我还是个正人君子。”
“只要我还能坦荡地说出这句话,我就觉得我还有自我,没有深陷在妖城王宫的荣华富贵里。”
他说完背对着琴瑟的,故意冷声冷气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能勇往直前,永远都能对自己保持自信?”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需要鼓励表扬,就可以一直昂扬向上?”
“我告诉你,我也会害怕自己比不过别人,也会担心自己无法保护你。”
“我只要想到你和母妃,我就会畏缩不前,甚至是贪生怕死。”
“还有,我也需要自信,我若是没有如今的成就,我会在看到你时望而却步,生怕哪里入不了你的眼。”
“被你拒绝,我难过,我伤心,这些都与你无关,我对你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你应该承受的负担,我是甘之如饴的,我从来都奋不顾身。”
“你可以因为我不够好而拒绝我,我觉得,那或许是因为你还未完全了解我。”
“你也可以因为我哪里做的不如你意,做错了而拒绝我,因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但你唯独不能因为你喜欢上别人而拒绝我,这会让我疯狂,让我嫉妒,让我对自己感到不自信的!”
“总之,你可以说我霸道,说我荒唐,说我不可理喻,但我不会改,死也不会!”
水相看说完,握拳一捶身边的灯笼架子。
架子倒下,上面挂着的灯笼也随之掉入河里,它的筐子飘在河上,就像是一个摇摇晃晃的河灯。
没有愿望寄托,它只是承载着怨气越飘越远。
水相看看着飘走的灯笼筐子,硬气道:
“若是你再把水未眠放在心里,我就让父王把他派到妖界最偏远的地方去,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才回头,神色不是琴瑟想象中的执着决绝,是令琴瑟意外的悲伤。
等琴瑟再次抬头看去时,水相看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蹲下身子,用“恨你看不清”的神色看着琴瑟说:
“我之前一直对挡在我们中间的水未眠避而不谈,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伤心。”
“可现在的情形,容不得我再沉默了。”
“琴瑟,你一心只想要报答水未眠的救命之恩,甚至视之为男女之情。”
“可是你知道吗?真正的男女之情是像我对你这样,每天都出现在你面前,想要占据你所有的注意力。”
“你或许看不清自己是否喜欢他,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不喜欢你。”
“我或许没办法单凭这几句话就叫醒你,但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你所以为的心有所属,真的是这样吗?”
“我虽然也在其中,却是你对水未眠感情的旁观者。”
“旁观者清,我看见你的期盼,看见你的坚守,唯独没有看见那种独属于男女之情的羞涩与惶恐。”
“羞于与心上人对视,惶恐自己与心上人无法相配,这样的感情,你是否体会过呢?”
“琴瑟,你可以因为他的一次出手相助而敬仰他,却不会爱上他。”
“因为爱上一个人,需要的并不是敬仰之心。”
“在我看来,只有我对你的这种情谊才可称为爱情,其他的通通不算。”
“我眼中的爱,不可被设计产生,没有进退有度,也没有道理可言。”
“现在我对你的爱之所以可控,是因为我在等你的回应,等你的一句心甘情愿。”
“这些日子我逐渐明白了这些,所以我知道,我根本不需要视他为情敌。”
“可心无法控制,我还是会在看到你对他念念不忘时心里难受。”
水相看说到这里,忍下心里的羡慕嫉妒,抬手召来一把伞,蹲下身遮住了他们。
他一把捏过琴瑟的脸,在她的脸上轻轻一吻。
然后在她耳边轻言: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自己的心的,到那时候,就是你心甘情愿地走向我了。”
水相看撤回身子后,琴瑟傻傻地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强求,我不知以后是否还会有第二次,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逼到那个份上,因为那样的我控制不了自己。”
“琴瑟,你好好休息吧,还有,好好想想,究竟谁对你最好。”
……
水相看处理完本属于水未眠的活儿后就自己离开了,他的速度很快,原本要耗上一日的工作他半个时辰就处理完了。
他的手段出了名的干脆利落且狠劲,没有人敢糊弄他,只求快点做完事。
剩下琴瑟站在画舫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小姑娘走到她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姐姐,你真的冤枉哥哥了,前天他给我们礼物,是想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小姑娘说完就跑开了,琴瑟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前的珍珠项链,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一声不吭,就像夜晚悄悄盛开的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