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房里的女人 “爸啊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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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别墅，黑绸和白菊铺满大厅，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中央。
来访宾客放下白花，鞠躬，对着黑白大照片惋惜地叹了口气，走到一侧，看向跪坐在地的女孩。
“夏小姐，节哀。”
女孩一身麻布孝衣，垂首跪地，身形单薄，削瘦的肩头颤抖着，偶尔溢出微不可闻的泣音。
听见有人问候，女孩赶忙擦了擦眼泪，抬头。煞白的小脸满是泪痕，她勾了勾毫无血色的唇，露出勉强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辛苦您来。”女孩声音嘶哑，气弱犹无。
宾客沉痛更甚：“夏小姐，逝者已去，您还年轻。徐万先生生前如此疼爱您，别让他走得不安心，保重身体。”
“谢谢您的关心。”或许是听到父亲的名字，夏寻瞬间红了眼，掩面擦拭眼角，强压住眼泪。
“夏小姐客气了。”宾客叹息。
女孩的肩膀不停地颤抖，哽咽声沉闷，仿佛下一秒便会哭晕过去。
十八岁，还在上学的年纪，柔弱，胆小。
父亲突然去世，还有一家偌大的公司。
真是可怜。
“夏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职业经理人。”手指夹了一张名片递过去，宾客低头看向夏寻，“曾在多家房地产企业任职ceo，对房地产行业的前景和发展势头颇有了解。夏小姐，了解一下？”
“抱歉，失态了。”名片递到眼前，夏寻没有接，纸巾擦拭眼角，整理好情绪。
她双手撑地站起身，酸软的小腿麻了一瞬，身形晃动。
“小心。”
宾客伸手去扶，掌心触碰到粗糙的孝衣一瞬，女孩收拢袖口，后撤一步，拉开俩人距离，站稳身体。
夏寻瞄了眼名片，又抬头看了眼宾客，迅速垂下眼睫，怯怯道：“陈小姐，你说得这些我都不太懂。”
“不懂没关系。”名片强硬塞进女孩手里，宾客上前半步逼近，“我们可以约个时间，相关fs你不懂的部分，我会仔细讲解给你听。”
烫金名片刮蹭掌心，夏寻苍白的唇角抿了下，眼底划过烦躁，稍纵即逝。
“可是我，我……”素白的手指捏着名片边缘，夏寻不知所措，似乎拿不定主意，结结巴巴半天，小声说，“公司的事，都是姑姑在负责，我还在上学，姑姑不让我参与公司的事。”
“夏小姐。”宾客皱眉，语重心长道，“我任职过多家家族企业的ceo，这些企业大多有一个特点，企业活不长，且公司在更新换代期间，家族人员大多非死即残，甚至连新任的董事长都成了植物人。”
夏寻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慢慢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像是被她的话吓到。
“怎么会……不会的，姑姑和堂姐她们对我很好……”
宾客很满意夏寻的反应，再次伸出橄榄枝：“夏小姐，我有足够丰富的经验，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
“相信你？”
身后传来一声讥笑，夏寻手中的名片被抽走。
夏寻肩膀抖了下，看向来人，小声打招呼：“堂哥堂姐好。”
徐向明扫了两眼名片，手指一弹，名片砸到宾客身上：“什么破职业经理人，不就是想骗钱吗？我告许你，fs没有我徐向明点头，谁都别想进。”
名片落在地上，宾客陈小姐不耐：“徐先生？我知道你，fs设计部总监。您的职务似乎并没有决定管理层去留的权利。”
“你管老子。”徐向明伸手指指点点，“fs姓徐，老子也姓徐！”
“小明。”徐溪拉住徐向明，看向陈小姐，下巴扬了扬，“这位…职业经理人，我大伯刚死，你就迫不及待找我堂妹，不会是想趁机打入fs，谋取公司钱财吧？”
陈小姐脸色难看。
“堂姐。”夏寻拉了拉徐溪的衣角，小声道，“陈小姐是来祭拜父亲的。”
“闭嘴！”徐溪狠狠瞪她一眼，“不懂就不要乱说话，蠢货。”
夏寻脸色一白，松开手，怯怯地挪到一侧，重新跪在地上，垂头对着父亲的遗像小声抽泣。
那位职业经理人被轰走，徐家姐弟没挪位置，站在东家位置上迎接宾客，俨然主人家的模样。
“赵总，李总！真是太感谢你们百忙之中过来，万分感谢。”
“徐经理客气了。”赵总握住徐溪的手，“节哀，别太难过。”
徐溪沉痛叹气：“我大伯生前虽对我和弟弟严厉了些，但我们知道都是为了公司好，他这一走，我们……”说着，徐溪眼眶红了起来。
李总安慰了句节哀顺变，看向一旁的徐向明：“这位就是徐经理的弟弟？”
“我是我是。”徐向明上前两步，握住李总的手，笑道，“我是徐向明，是大伯的大侄子，在fs中担任设计部总监，刚上任没多久。”
“你好。”李总礼貌点头，“真是年轻有为啊。”
“哈哈哈谢李总夸赞。”徐向明笑得嘴咧开，“李总，正好我刚经手的一个项目和李总的公司经营业务有关，咱们一块聊聊？”
“有空一定聊。”李总脸上微笑不变，瞥向一侧，“这位是夏小姐吧？”
跪地的夏寻正哭得不能自己，被徐溪捞起来时肩膀还在抽动，看到陌生人，下意识地点头，声音哽咽：“您好，谢谢您能来我父亲的葬礼。”
“夏小姐节哀啊。”李总瞧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再看看徐向明的谄媚，暗自感叹，“夏小姐，事实已定，要保重身体，徐万先生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谁知话刚落，夏寻突然捂嘴哀泣，伤心欲绝，连话都说不全：“我，我……爸爸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呜呜呜呜……”
李总见状，有些懵。
徐溪握住夏寻的肩膀，一边安慰没事，向李总露出宽慰的笑，一边低伏在夏寻耳边，咬牙说：“给我憋回去！这两位是我和向明的大客户，要是搞砸了，我要你好看——”
话没说完，夏寻“嗝”地一声，两眼翻白，倒头就晕。
“夏小姐！”
“夏寻！”
几人慌乱，宾客们见状，纷纷围上来。
一阵兵荒马乱后，夏寻被搀扶到椅子上，小脸煞白，顾不上身体，抓着徐溪的衣角，眼含泪水：“堂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早上没顾得上吃饭才会这样，你别生气，我再也不敢了……”
徐溪嘴角微抽，干笑两声：“小寻说什么呢，你看你，都累到胡说了，我扶你回房休——”
“对对，堂姐说得对。”夏寻连忙接下徐溪的话，一副惊慌又小意讨好的模样，“都怪我，李总，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态，是我说胡话，您别生气……我，我还在上学，但堂姐不一样的，她被爸爸从乡下接来后就一直在fs任职，工作方面很专业，为人冷静，您千万别因为我误会她。”
边说着，夏寻边用手背抹掉眼泪，眼眶又肿又红，毫无血色的唇勉强勾起一抹得体的笑意，让人瞧着心酸。
李总脸色一言难尽，视线在夏寻和徐家姐弟身上巡视几秒，落在夏寻身上：“夏小姐太客气了，至亲去世，夏小姐伤心失态才是人之常态，我能理解。”
夏寻破涕为笑，小声回了句“谢谢”，暗自松了口气，哭红的眼睛偷偷往徐家姐弟那边瞄，带着乞好的意味，小心翼翼。
徐溪没看她，一旁的徐向明却恶狠狠瞪她一眼。
夏寻被吓得肩膀抖了抖，迅速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起来，只能隐隐听见她压抑不住的泣声。
被欺负了也只敢偷着哭，完全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众宾客将主家的微妙看在眼里，客套了几句，回到坐席位，低声议论。
“看起来，徐万生前应该挺疼这闺女的。”
“徐万早年丧妻，就留这一个女儿，能不疼嘛。”
“为了这女儿，徐万到死都未娶，这突然没了，还扔下fs这么大摊子。”
“这夏小姐好像满十八了吧，正好够继承fs。”
“有什么用？fs的股权结构复杂，公司内部又有几个亲戚占了管理层。她一个还没上大学的小姑娘，能坐稳位置？”
“……”
宾客坐席渐满，请来做仪式的人员提醒时间快到了。
“知道了。”徐溪点头，朝徐向明觑了个眼神。
“夏寻，把这个协议签了。”徐向明拿出一个文件。
文件重重拍在肩膀，夏寻没接：“堂哥，这是什么协议？”
“你管什么协议呢，赶紧签了。”徐向明不耐烦催促，他拿出笔，塞到夏寻手里。
“不、不行。”夏寻似乎害怕地抖了下手，笔掉落在地上，“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能签。”
“小寻。”徐溪捡起笔，打开笔帽，再次塞到夏寻手里，“大伯现在去世了，但公司还是要继续经营下去，之前有一项业务正好与合作商约了今天签合同，这份就是。你现在签了，公司就立刻能进一笔大款项。”
“那要不，我先看一下吧。”夏寻伸手去翻合同。
“看什么看，赶紧签了！”徐向明没耐心，直接翻到签字页，拽过夏寻的手就要签字。
“小明。”徐溪制止徐向明，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宾客，示意他大庭广众之下不要闹太大。
“小寻，堂姐知道你的顾虑。”徐溪环握住夏寻的手臂，动作瞧着像是姐妹之间的亲密，“你现在还在上学，心思要放在学习上，公司的事我和小明会处理的。我是你堂姐，还能害你吗？签吧。”
“堂姐，疼。”手臂传来刺痛感，夏寻疼得倒抽气，甩手挣扎。
两人动静引起坐席上宾客的注意
“小寻，别闹了。公司的事可不能拿来闹脾气。”徐溪声音提高，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妹妹，手上的力道却不减。
被扼住的手离合同越来越近，夏寻唇色愈发苍白：“堂姐，我、我，呕——”
一滩黄色污秽喷洒在合同上，刺鼻的气味瞬间散开。
徐溪脸色大变：“你干什么？！”
“堂姐对不起。”夏寻连忙向她道歉，“我不是故意……呕——”
又是一滩，这次正中徐溪怀中。
“啊——夏寻！”徐溪惊恐尖叫。
“对不起堂姐，真得对不起。”夏寻眼泪都急出来了，连连摆手道歉，却又突然脸色一白，“我，我又忍不住了。”
徐溪吓得连连后退，夏寻双手捂住嘴，慌张地跑离大厅。
穿过大厅长廊，夏寻冲进玻璃花房旁的卫生间，没来得及关门，打开水龙头，手捧凉水泼在脸上。
呕吐感压下去，心理上的恶心感却没有消散，夏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肿，粉底被洗掉一部分，露出被气红的脸颊。
她深吸几口气，还是没忍住，猛地抄起手边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破口大骂：“混蛋！！一群王八蛋！不要脸的东西，你才是蠢货，全家都是蠢货！”
杯子摔碎，夏寻依旧不解气，拽过毛巾摔打镜子，想起刚才大厅里的待遇，委屈感更甚，边哭边骂：“一群道貌岸然的东西，什么职业经理人，什么破亲戚。连fs怎么起家的都不知道，你家才是做房地产的！迟早给你整破产，全都给我滚！滚滚！一群骗子，都是假的！骗子！”
愤怒并没有因痛骂发泄出来，夏寻脱力般扶住水池台，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咬牙抽泣：“一群王八蛋，都欺负我。”
哭声混着水声，在无人的空寂中飘远。
“叮—”
手机震响。夏寻边抽噎边点开。
曾律师：【夏小姐，我还有15分钟到葬礼现场。】
哭声止住，夏寻吸了吸鼻子，快速回了个好。
还有15分钟，只有15分钟。
过了这15分钟，财产分配一公布，她就能彻底继承fs，到时候就没人能欺负她，也没人能夺走fs了。
夏寻振作起来，用毛巾胡乱搓了搓脸，又狠狠擤了擤鼻子，翻出粉扑，一边啪啪扑粉一边不解气地嘀咕：“都等着吧，想要fs，我一个都不会让你们得逞。”
装扮完毕，夏寻熟练地挤出几滴眼泪，散了散头发，眉眼下垂，顷刻间又恢复了狼狈且柔弱的模样。
做戏要做全套，等今天一过，她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走出洗手间，夏寻琢磨着一会该怎么在律师到之前躲过徐家姐弟的逼迫，最好还能让她们在宾客面前出丑，让她俩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无法立足。
一想到徐家姐弟名声变臭，没人合作，变成穷光蛋，跪在地上求她施舍一点钱财的模样，夏寻就忍不住笑出声。
“嘿嘿嘿嘿。”
好事即将来临，心情也跟着变好，夏寻觉得玻璃花房里的花都更绚丽了些。
几缕阳光照进玻璃房，自动喷水器启动，水雾如同金粉在飘荡，洒落在绿叶，花瓣，女人的发丝，美得像一幅油画。
等等！
女人？
哪来的女人？！
嘿笑声戛然而止，夏寻呆立住。
玻璃花房内，女人侧对着门，坐在木椅上，水雾笼住半张脸，眉目清绝。她轻抬下巴，似在躲避水雾，银丝镜框将阳光反射出冷锐的光晕。
陌生的一张脸，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宾客不会冒然闯进主家的私人领域，难道是谁的熟人？
不会是，徐家姐弟请来的人吧。
夏寻瞬间脊背僵直。
所以，她刚才是不是，全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房里的女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