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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20

      平城和淮城离得不远,四十几分钟的高铁,早班车人不是特别多,阎慎上车后换到了梁思意所在的车厢。

      窗外景色一闪而过。

      梁思意解决完早餐,看向坐在身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人,仍旧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早上那会她没睡醒又心虚,一时被阎慎唬住。

      在来高铁站的出租车上,梁思意才意识到,阎慎或许不是不会撒谎,只是单纯地担心她。

      这个人,要是不会说话就好了。

      梁思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怕被他发现,转头看向窗外。

      过快的车速很快将她带入熟悉的环境。

      淮城早年是座矿业城市,近几年国家整改,加上早年过度的开发,矿产业已经没有往日的繁荣景象。

      虽然城市面貌不如平城繁华,但梁思意在这片土地长大,一下车,便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

      最近流感严重,又恰逢年关,高铁站是重点防疫部门。

      阎慎看她嗅个不停,也扯下口罩闻了闻,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

      “……”他又把口罩戴回去,说,“别闻多了,小心中毒。”

      “你……”梁思意想吐槽他不解风情,但考虑到他今天也算舍学习陪自己,便忍住没开口,“走吧。”

      从高铁站到墓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梁思意的姥姥和父亲都葬在这里。

      她按照何文兰往年的习俗,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些纸钱,拿了两瓶父亲平日里爱喝的酒和姥姥爱吃的糕点。

      阎慎没有一起跟着进去。

      梁思意先去祭拜了姥姥,才走到父亲的碑前,照片上的梁远山一张笑颜,依旧年轻,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爸爸,我来看你了。”梁思意起初以为会有很多话想说,但真到了父亲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低着头将纸钱点燃,又倒了三杯酒放在碑前。

      “我很好,妈妈也很好,她生病了,所以这次只有我来看你。”梁思意拿纸巾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

      记忆中的梁远山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再忙都会抽出时间陪她,教她画天画树,画还是幼童的梁思意眼中美好的一切。

      梁思意默默地掉了两滴泪,许久,才起身同父亲告别:“爸爸,我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但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和妈妈的期望。”

      她深吸了口气,擦掉眼泪,收起地上垃圾。

      梁思意走到台阶处,看见阎慎捧着两束花站在阳光里。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看到梁思意泛红的眼睛,垂着眸说:“我来都来了,顺便也去祭拜一下姥姥和叔叔。”

      梁思意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低声说:“谢谢。”

      “没什么。”阎慎跟着梁思意到了老人墓前,放下一束花,默默鞠躬。

      拜完,他又走到梁远山的墓前,将另一束花靠在墓碑旁,礼貌地弯下腰。

      三拜过后,阎慎直起身,看见镶嵌在碑上的照片。

      梁思意和他父亲的眉眼极像,笑起来的模样也是如出一辙。

      阎慎轻轻叹息,低声同梁远山说了句再见。

      从墓园出来,梁思意说:“我可能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阎慎没什么所谓,问:“打车吗?”

      梁思意“嗯”了一声,说:“我叫过车了。”

      出租车已经朝着这边开来,上车之后,梁思意才告诉阎慎,“是去我爸爸以前工作的小学,我之前一直住在那边。”

      “周日学校还开门吗?”阎慎问。

      “没事,我认识看门的大爷。”梁思意笑了笑,说,“以前我爸上课,我妈上班,我跟院里的小孩经常在爷爷那边看电视。”

      阎慎点点头,没说什么。

      到了学校,看门的大爷果然还记得梁思意,跟她推脱半天,不愿收她买的礼品。

      “张爷爷,您就拿着吧,我以前也吃了你不少零食呢。”梁思意把东西往他身后的保安室一放,拽着阎慎径直往校园里跑。

      冷风呼啸。

      阎慎看向抓住自己的梁思意,心中无比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梁思意一直跑到教学楼前,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说:“我爸以前就在这个班上课。”

      她指了指一楼楼梯口旁边的一间教室。

      阎慎顺着看过去。

      村镇小学近几年已经收不到太多学生,教室门上的锁也形同摆设,梁思意走近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教室里只放了十几张课桌。

      梁思意站在讲桌后,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里,记起许多往事:“我以前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我爸上课就把我放在讲桌底下,说我特别乖,也不吵不闹的,就抓着他的裤子流口水。”

      阎慎坐在桌子上,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不吵也不闹。”

      “……”梁思意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也懒得计较,“我爸妈那时候工资都不高,消耗不起速写纸,我爸经常带我在黑板上画。”

      她拿起半截粉笔头,寥寥几笔勾出一个轮廓。

      阎慎坐在桌旁,长腿撑地,听着粉笔磕在黑板上的哒哒声,慢慢在黑板上看见另一个自己。

      他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拉链敞开,书包背在右肩,一顶针织帽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唯有这双眼睛,格外生动。

      阎慎和自己沉默对视着,梁思意见他不出声,小声问:“你不会没看出来这是谁吧?”

      “是谁?”阎慎问。

      “狗。”梁思意把粉笔丢回盒子里。

      “……”他今天比平时多了些笑,沉默几秒,才忽然开口道,“梁思意。”

      “嗯?”梁思意拍了拍手,搓着指腹上留下的粉笔灰。

      “给我画一张真的吧。”

      “这不就是真的,你把这个拍下来,打印下来,也是一样的。”梁思意说,“高三时间很宝贵的。”

      阎慎看着她,说:“这是第二件事。”

      梁思意愣了愣,没明白:“什么?”

      “画本。”阎慎提醒道。

      “……”梁思意在心中对比一番,觉得这个交易划算,妥协道,“好吧,你想画什么样的?”

      “随便。”阎慎说,“你自己想。”

      梁思意咬了咬牙:“行!”

      屋外刮起了风,吹得教室门晃动。

      梁思意将窗户关严实,最后又看了眼教室,才将门关上。

      走在校园里,北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天空灰蒙蒙的,有什么落了下来。

      一粒,两粒,砸在羽绒服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梁思意呼出一口热气,抬起头,雪籽掉在脸上,一阵凉意传来。

      她下意识抓住阎慎的胳膊,惊呼:“下雪了。”

      阎慎停下脚步,黑色羽绒服上落下几粒雪籽。

      “还以为今年不会下雪了呢。”梁思意摘掉手套,用手去接,雪籽落在手心,只一刻便融化。

      她乐不思蜀,双手捧起,试图接住更多的雪籽。

      阎慎踏着缓慢的脚步跟在后边。

      意料之外的初雪和意料之外的出行,是这一年冬天留给他最美好的回忆。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也短暂成为他们共同的秘密。

      何文兰并不知道梁思意已经去过淮城,考试那两天还在跟阎余新商量年前空一天回一趟。

      梁思意计划着等考完试再说,回来之后也一心扑在一模上。

      这次分班不知道是遭了什么运,她跟阎慎、林西津三个人竟然在一个考场。

      不幸中的万幸,三个人的座位离得比较远,梁思意直接坐在第一排,和讲桌近在咫尺。

      她也分不出心思去看林西津和阎慎。

      一模不愧是高考前难度最高的一次考试,考完语文和数学,梁思意已经有些萎靡。

      回教室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数学最后两道任选题,连林西津跟她讲话都没注意。

      “思意。”林西津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想题目,最后那个任选题的答案,不知道对不对。”梁思意挠了挠头,“一模怎么这么难啊。”

      “你前边的大题都写完了?”林西津问。

      梁思意点点头,叹着气说:“写是写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每道题都感觉在哪里见过,写起来又很卡。”

      林西津笑了笑,说:“别想了,先考完再说吧。”

      梁思意“嗯”了一声,心里记挂着任选题的答案,看见走在前边的阎慎,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追上去。

      晚上自习课照旧,她凭着记忆算来算去,得出的答案还是原先那个。

      放学后,梁思意头一回迫不及待跑回家,坐在客厅一直等到阎慎回来:“我问你。”

      “什么?”阎慎换了鞋,走进客厅。

      “今天数学最后两道任选题你做了哪一题?”

      “第二题。”阎慎说,“你还关心起任选题的答案了?前边都写完了?”

      “你别瞧不起人。”梁思意不满地看着他,又问,“那第二小问,a的最小值是不是0啊?”

      阎慎似乎有些意外,静默了两秒才说是。

      梁思意悬了一晚的心终于落地,哼着歌准备回卧室,走到楼梯口才想起什么,回头问:“明天上午考文综,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再恶补一下?”

      “不用。”阎慎说。

      “那祝你好运咯。”她笑眯眯上了楼。

      过了数学这一难关,梁思意心里算是落下一块大石,考文综和英语时简直是手拿把掐。

      午后的阳光晒进教室,笔尖磨过试卷的沙沙声和监考老师放缓的步调,形成一种另类的二重奏。

      忽然,教室后方传来一声厉喝:“拿出来。”

      整个考场的人都顺着声响望了过去,梁思意看见监考老师停在林西津桌前,心立马提了起来。

      林西津被监考老师遮挡住大半身形,声音淡淡的:“他扔过来的,但不是给我的。”

      “我看着他扔过来的,还说不是给你的?”监考老师一侧身,屈指在另一组靠前一点的男生桌面敲了敲,“你是不是给他的?”

      男生看了眼林西津,又看向坐在他身后的握拳晃了晃的男生,低头支吾道:“是……”

      “你俩都别考了,这科记零分。”监考老师收起两人试卷,“我会通知你们班主任过来。”

      林西津站起身说:“我说了,不是给我的。”

      监考老师看也不看他,拿起试卷往讲台走,教室里鸦雀无声,打量的视线却纷纷落在林西津身上。

      他看见梁思意担忧的目光,看见阎慎毫不在意的背影,心中情绪翻涌,猛地踹了下桌子才坐回原位。

      梁思意心绪混乱,无意间对上阎慎漆黑的目光,才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监考老师将林西津和另外一个男生作弊的事情发在监考群里,班级,姓名,一目了然。

      考试快结束时,王立新到考场把林西津叫了出去。

      梁思意已经写完试卷,看着他走出教室,又跟着王立新消失在走廊。

      等到铃声一响,她等监考老师收完试卷,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阎慎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静默几秒,才拿起笔和准考证走了出去。

      梁思意直接去了王立新办公室,恰好碰见林西津从里边出来,林元良的怒喝随之而来:“林西津,你给我站住!”

      他脚步不停,从梁思意身侧走过。

      “林西津。”梁思意喊了声,见他不搭理自己,又在林元良跟前露了脸,“林叔叔,林西津不是会作弊的人,你相信他,我去跟着他。”

      她顾不上说太多,追着林西津跑了过去。

      “林西津!”

      偌大的校园,林西津走得飞快,梁思意小跑着才跟上他,喘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没有作弊,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

      “就算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林西津倏地停下来,看着梁思意,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就是这样,我努力过了!我就只能到这儿了!你、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逼我!为什么非要拿我跟他比!从小比到大,还不够吗!”

      梁思意从未见过林西津这个模样,一时被喝住,半晌才低声说:“我从来没有拿你跟任何人比过,我帮你,只是因为我……”

      她欲言又止,可此时并不是袒露心事的好时机,“是因为,你过去也帮了我很多。”

      可是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林西津看着她,在心里说着。

      他抬手搓了搓脸,哑声说:“对不起,我情绪不太好,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梁思意不太放心。

      “我只想一个人待会儿。”林西津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得飞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梁思意没能跟上他,也没能给他任何帮助,她只告诉王立新,林西津不是会作弊的人。

      “放心,这件事学校会调查清楚,林西津的父亲已经申请去调监控了。”王立新拍拍她肩膀,“你先回去吧,寒假结束之后,这件事肯定会有一个结论。”

      梁思意没好再说什么,走出学校,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一时间只觉得恍惚和无力。

      她回到家里,何文兰提出想着趁年前还有一天的空,带她去一趟淮城。

      “不用了妈妈,我去过了。”梁思意三言两语把周日的事情交代清楚,“我有点累了,我想先去休息,晚饭不用叫我。”

      何文兰被她的状态吓到,关心道:“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考试累了。”梁思意回到了卧室,书包丢在床尾,整个人摔躺在床上。

      心口像压着一团湿答答的棉花,叫人喘不上气般难受。

      身体和心理双重疲惫也没有丝毫困意,她几乎一夜未睡。

      次日一早,何文兰来敲门:“思意,阎叔叔说今天下午提前回老家,你醒了吗?醒了就起来下楼吃点东西,我们上午先去买点年货。”

      “醒了。”梁思意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久违地一家人都坐在餐桌边,梁思意脸色不好,饭后被何文兰盯着提前喝了包感冒药。

      阎余新说起他们独自去淮城的事,语重心长道:“以后还是要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万一出什么事了,我们该多担心。”

      梁思意低头说知道了。

      “我们又不是几岁小孩了。”阎慎说,“能出什么事?”

      阎余新懒得跟他说,毕竟这次他也算好心,不能骂也不能夸,挥挥手说:“走走走,赶紧收拾东西出门。”

      今年林西津一家回了爷爷家那边过年,梁思意回到乡下也没了玩心,整天窝在房间看书。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阎家各种远亲近亲在宗祠热热闹闹坐了五六桌。

      梁思意和阎慎被分配到不能喝酒的小孩桌。

      坐在两人对面的小男孩吃了几口饭,忽然指着梁思意问:“小舅舅,她是谁啊,是小舅妈吗?”

      “咳——”

      “噗——”

      两个同时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的人,纷纷被呛了一下。

      梁思意看向口出狂言的小孩,也没认出是哪家的,但按照他称呼阎慎的叫法,纠正道:“你应该叫我姑姑。”

      “咕咕~”小孩笑着咕了起来,“咕咕,咕咕。”

      阎慎擦了擦嘴,淡声说:“陈鑫,安静点。”

      “那你吃完饭带我们放烟花啊。”陈鑫说完又咕了一声,被阎慎看了一眼,才把脸往碗里一埋。

      梁思意轻咳了一声:“这是你哪个姐姐的小孩?”

      “阎琳姐。”

      阎慎的爷爷阎长林兄弟姐妹多,轮到他们年轻这一辈虽说各家大多是独生子女,但架不住长辈人多。

      要真算下来,跟阎慎同辈的差不多能坐满两张四方桌。

      他说的阎琳,梁思意也没对上号,但她的儿子陈鑫是个不怕生的,饭才刚吃完,便拉着她要去放烟花。

      平城大部分乡县都被禁燃,陈鑫吵着闹着的也就是些没什么太大动静的小烟花。

      小孩子不敢点,梁思意被安排去火,但她没有随身带打火机的习惯,正准备回去拿。

      阎慎抓住她胳膊:“去哪儿?”

      “拿打火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机递过去,梁思意看着他,问:“你也抽烟?”

      阎慎抠字眼,不答反问:“也?还有谁抽烟?林西津吗?”

      “……”梁思意当没听见,走过去点了一个小的烟花筒,几个小孩站在旁边拍手欢呼。

      她往后退了几步,忽地撞上阎慎。

      一回头,璀璨的焰火在他眼睛里闪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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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暂时有部分存稿,每晚18:00点更新,一周可能会选择休息一到两次,存稿用完会再定更新时间~ 正文连载期间不v,之后会选择全文完结v,或者正文完结v 祝大家追文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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