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米东

5、比赛

　　姚敏静环视了一圈，周围没人举手，做作业、刷题、预习的什么都有，当然，她也没耐心听孙财讲口水话，课桌上明晃晃放着历史练习册。

　　她其实蛮想参加的，但她有点紧张，她怕她举起手大家看她，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是她最畏惧的。但她又实在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要参加的，动作快点。”孙财再次催促。

　　姚敏静的手臂缓慢地抬升着，试探性地想要举手，但终究还是没那个勇气。

　　要不放弃吧，反正又得不了奖，她想。

　　“叮铃——”下课铃适时响起，给了姚敏静一个机会。

　　“下课。”孙财说完，握着保温杯离开。

　　同学们放下书本，四下活动起来，教室里恢复热闹，没人注意到姚敏静快步走了出去。

　　孙财径直走向办公室，姚敏静追上他的背影，跟着走进办公室。

　　“孙老师，我想参加。”姚敏静呼吸急促道。

　　孙财伸长了脖子往她身后看，不知在看什么：“就你一个人？”

　　“是。”姚敏静不明所以。

　　听到她的回答，孙财莫名感到失望。他还以为是沈森元或者叶黎来找他了呢，但发现只有姚敏静。他想：还是应该让有经验的同学多为班级争荣誉，而不是只顾自己不顾团体。

　　“孙老师，我想要报名表。”姚敏静骤然出声，打断了孙财的思考。

　　“哦报名表，自己填吧，填完放这，我去开会了。”孙财把报名表递给姚敏静，急匆匆离开了。

　　“好的孙老师。”姚敏静点头如捣蒜。

　　孙财走到办公室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忽地停住脚，对着姚敏静道：“对了，你回去问问叶黎和沈森元，问他们愿不愿意参加。”

　　“好的。”姚敏静道。

　　孙财失落地走进会议室，想起姚敏静高兴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他觉得自己太失败了：作为一个班主任，竟然没有同学愿意支持他的工作；他看重的学生竟然对他的号召无动于衷——他今天简直是颜面扫地！

　　于是开完会，等副校长一坐下，孙财就开始大吐苦水：“校长啊，我对沈森元同学，那可是尽心尽力，我对我自己亲儿子都没这么好啊！结果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啊？以后人家都笑我说：‘亏他一个语文老师当班主任，结果班里一个奖都没有。’ 诶呦喂我都不敢想……”

　　副校长听得耳朵难受，摆摆手安抚道：“人家肯来我们学校，已经是不错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的成绩也离不开学校的栽培。”

　　孙财点头如捣蒜：“是！没有树，哪来的果？没有学校，哪来的他？”

　　副校长喝了口茶，又道：“所以说啊小孙，你作为班主任，要做好他的思想工作。一个小小的校内比赛都不愿意参加，以后又怎么能指望他为校争光呢，你说是吧？”

　　孙财连忙附和：“可不是嘛！”他一鼓作气又开始拍校长的马屁，说云屏一中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为副校长不辞辛苦，还大放阙词说副校长要一路高升，平步青云。听得副校长十分满意，觉得全校只有孙财懂他。

　　而孙财因为得到副校长默许，第二天继续向沈森元施压，直接把参赛上升到了集体荣誉的高度，沈森元被架上道德十字架，除了参赛别无它选。

　　这次劝说成效显著，沈森元下课后就来找他了。

　　“孙老师，我来填报名表。”沈森元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没什么神采。

　　孙财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填吧，填完好好准备。”

　　其实孙财想让沈森元参赛没想别的：一是觉得他能力出众能给班级争光，二是觉得上面领导都很重视这个学生，他想做出点成绩让他们看看。

　　翌日早读，孙财专门留了五分钟宣布沈森元参加演讲大赛，同学们都默契地没有搭理他。

　　姚敏静不想听，埋头记着单词。前天孙财那副嘴脸她真是看够了，竟然让她去劝叶黎和沈森元参赛，难道自己和他们很熟吗？

　　那天姚敏静一回教室，就告诉叶黎，孙财想让她参赛，还让她顺便劝劝沈森元。

　　叶黎本来在做题，却突然抬头看向她：“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跟他不熟。”姚敏静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他的位置明明更近，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叶黎指着第二排沈森元的座位道。

　　姚敏静愣住了。她本以为叶黎不会注意那么多，现在才发现她心细如发，只是不明说。

　　姚敏静搪塞道：“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话。”

　　叶黎双手抱胸，明知故问道：“ ‘他’是谁？ ”

　　姚敏静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沈森元。”

　　“你不想和沈森元讲话？”

　　“对。”姚敏静答完，忽地想到：回答这种问题干嘛？说得好像我真讨厌他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姚敏静说完这句话，周围变得十分安静。这会正是大课间，班上许多人都跑去打羽毛球了，只有少部分同学留在教室学习。

　　姚敏静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抬眼一看，这才发觉很多人都在看她，又好像不完全是在看她，她见徐悦可指了指自己身后，她不解地转身，却见沈森元就站在她背后。

　　看到是他的那一刻，姚敏静脑袋“嗡”地炸开了，原本清晰的思绪变得一团糟，本能地想要逃避，但刚抬脚，沈森元便径直走了过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姚敏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一句：“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讨厌任何同学，那句话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

　　沈森元挑眉，什么也不说，就站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听她辩解。他个子高，姚敏静和他站在一起，总觉得压迫感太强。她真希望沈森元听完解释就离开。

　　姚敏静低着头，不去看他，好一会儿才偷瞄到他终于走了。她正松了口气，忽然听背后的叶黎道：“他没生气。”

　　“是吗？”姚敏静心情还未平复，压根没注意叶黎看她的眼神很古怪。

　　……

　　两周后就是演讲比赛，孙财为了让他们好好准备，让他们抽课余时间和自习课时去活动室练习。

　　姚敏静抱着演讲稿，和沈森元一前一后走进活动室。里面空空荡荡，除了桌椅就没其他东西了，整个活动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姚敏静觉莫名感到局促，于是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沈森元和她之间都能连成对角线了。

　　就在这时，叶黎推门而入，面无表情道：“孙老师让我来帮你们。”

　　姚敏静如同看到救星，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热情地招手道：“快来坐快来坐。”

　　叶黎没理她，而是坐在了一个离他俩都近的位置。

　　“孙老师给你们改过稿子了吧？”叶黎问。

　　“改过了。”姚敏静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开始背稿子吧。”叶黎说完，自顾自地就开始看书。她见两人没动静，又道：“一个小时后抽查。”

　　姚敏静正要开始背，叶黎冷不丁抬起头，幽幽道：“我说，你们能坐近点吗？坐那么远是有仇吗？”

　　姚敏静和沈森元同时愣住，双双看向叶黎。

　　“看我干嘛？沈森元，你坐这来，你那离空调太近，容易感冒。”叶黎指了指姚敏静左手旁的座位，一本正经道。

　　沈森元疑惑地皱起眉，像是在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姚敏静见沈森元像是不太情愿，打圆场道：“我坐过去吧，刚好我这离空调远。”

　　她刚起身，叶黎拉住她的手臂，坚定道：“不，你坐下。”

　　姚敏静忐忑不安地坐下。

　　叶黎和沈森元对视，姚敏静担忧地望着两人。

　　“孙老师说过，意见不同时，以我为准。”叶黎双手抱胸。

　　五秒后，沈森元起身，拿起演讲稿，走向姚敏静左手旁的座位。

　　姚敏静盯着稿子，不敢移动一点视线，因为余光处就是沈森元的侧颜，稍微动一下都很明显。

　　叶黎满意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一个小时背完八百字的演讲稿，对两人来说都没什么问题。所以叶黎很放心，直接让他俩互相抽查。

　　“谁先背？”姚敏静问。

　　叶黎大手一挥，发话道：“沈森元先来。”

　　沈森元把演讲稿递过去，直视着姚敏静开始背诵，五分钟不到便背完了，中间没有停顿过一次，背得十分流利，姚敏静甚至怀疑他提前背过了。

　　轮到姚敏静时，她把演讲稿递过去，望着沈森元身后的黑板开始背诵，期间卡壳了两三次，花费三分钟左右背完了。

　　背完稿子，叶黎又让他们通读五遍，要求是：不错字、不漏字、口齿清晰、语速适中、发音标准。

　　就这么练习了快七天，姚敏静对稿子已经倒背如流了，卡壳的次数也在逐渐减少。

　　距离比赛还有十天，这天他们练习完，刚好到了放学时间。姚敏静收拾好书包，正要走时，却见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