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因果》申小肉

1、跳傩（1） 梦中祭舞与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地点…像一个远古的村落，有一方祭台，被很多人围着…
　　随着那些人跪下向祭台叩拜，祭台上一个穿着奇怪，戴着夸张面具的人，开始跳起祭舞…
　　视线一转，通过面具眼睛的孔洞，看到台下叩拜的人们…口中念念有词，像低声吟唱，又像什么古老的咒语…那是不同于现代汉语的另一种语言…神秘，晦涩难懂…
　　奇怪的衣服上，装饰的坠物随着祭舞的动作发出声音，合着古老的吟唱一起悠扬的飘向远方，不知是否真的能召唤神灵…

　　苏童又一次从梦中惊醒…那个奇怪的梦他已经做了很多次，有时，他是祭台下叩拜的村民，有时，他是跳祭舞的巫师，偶尔，他是被祭舞和唱词召唤而来的神灵…
　　朦胧的眼睛逐渐适应亮光，苏童迷茫的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苏童吓了一跳...倒吸一口气后仰靠在了沙发靠垫上...原来自己刚睡在沙发上...
　　还好那人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定定的看着苏童的眼睛...半晌后...
　　“你...是谁？”
　　陌生男人不确定的问...
　　苏童没懂他的意思...
　　“我...我是不是又梦游了...”
　　苏童有梦游症，偶尔会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但已经很多年没有犯过了...
　　“你说梦游？”
　　那男人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又在另一个单人位沙发坐下...“看来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昨晚你借了我五十万，还钱吧～”
　　陌生男人摊开手，伸向苏童...
　　“哈？”苏童是真的不记得...正在思考这件事的可信度...
　　看到苏童在发呆，男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你就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嗯...”苏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刚才说，你是梦游吗？”
　　“是啊，我偶尔会在陌生的地方醒来，然后不记得自己怎么去到那里的，我去看过心理医生，这些症状就是梦游啊...”
　　“嗯...好吧...你说是就是吧～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你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把我捡回来的吧…谢谢你没有让我睡在外面…”苏童真诚的道谢后，就要离开…
　　“等等…”
　　那个男人又叫住他，从桌上的名片夹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童：“给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联系我，还有，不要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苏童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辛格
　　业务范围：佛道文化传播与应用
　　特别事件处理
　　风水堪舆
　　联系电话：18*********
　　—
　　苏童眉毛微蹙，这业务范围…最后还是尴尬笑笑，将名片装进口袋，毕竟也不好当人家面扔了呀…
　　看着苏童离开的背影…辛格叹了口气…
　　“唉…我好像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几小时前…
　　辛格追着怨气来到一栋废弃大楼。
　　每个城市的角落里可能都会有这样一栋因为各种原因烂尾的建筑…白天看着可能还没什么，到了晚上，夜深人静，这种地方就会变成灵异探险爱好者的天堂…这栋大楼也不例外…听说以前本来是要盖办公楼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废弃了，已经空了好几年，由于地点在郊区，本就人迹罕至，更是没什么投资人愿意买下这里继续装修使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传出了这里闹鬼的传闻…
　　辛格很早就听说过这里，但当时闹鬼就是大家以讹传讹的谣言，这里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废楼…
　　但今天却在附近发现了怨气，跟着追来，发现它躲进了这栋废楼里…
　　辛格天生阴阳眼，能看到邪祟怨气…那些怨气在他眼里像是萦绕在邪祟周身的雾，怨恨越重，雾的颜色就越深…白色雾气就是没有害人之心的邪祟，依次是浅灰色，深灰色，甚至黑色，就是有极大怨念的邪祟，能力也就越强…自辛格记事起，见过浓重的黑色怨气就极少…
　　那邪祟躲进废楼，将它浅灰色的怨气蔓延包裹了整个大楼，除非直接看到它本体，不然辛格也无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只能一层一层的找…
　　整栋楼一共五层，辛格自下而上，到第三层的时候…隐约看到前方有个人影！
　　辛格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身前…这把剑是师父留下的法器，由雷击木制成，比一般的桃木剑威力更大…
　　“何人在此！”
　　辛格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想到竟是那人影先开口！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深邃又自带威严，看似距离很远，那声音却如同就在耳边，不像人类正常说话的声音，也不是邪祟能发出的声音…
　　话音刚落，整栋大楼的怨气突然四散消失！
　　这是什么人呐！一句话就能惊走邪祟！
　　“想跑？”
　　那人说着就追上去，辛格也紧随其后，他们追到这层楼的边缘，本该是巨大落地窗的地方，当然没有玻璃…
　　前面那人看也不看就要冲出去！
　　“哎哎哎！这是三楼啊！”
　　辛格快跑几步拦腰抱住…“这具身体可是肉体凡胎！你跳出去不要紧，他可就没命了！”
　　和他一同追来的时候已经看清了，这人周身散发着微光，应该是什么神灵附身…
　　那人双脚离地，却是直接被抱了起来，还好辛格身形比他强壮些，不然他这奋力一跃，辛格怕是也要被带出去了…
　　那人听了辛格的话不再挣扎…
　　“你，放本王下来”
　　他用命令的语气对辛格说。
　　辛格看他不会再跳出去了，松手把人放下…
　　“你看得见本王？”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能看见自己的人…
　　“我只能看出，您是神灵附身，并不知是哪一位。”辛格如实说道，刚才情急，现在回话倒多了些恭敬…
　　闻言，这人整理一下衣服，挺直腰板，微微仰头，自带威严的说：“吾乃，北齐兰陵王！汝见本王，为何不跪！”
　　辛格听他自报家门，差点腿软没站稳！
　　兰陵王！
　　“兰陵王高长恭！”
　　“大胆！竟敢直呼本王名讳！”
　　神灵威压…让辛格直接单膝跪地！
　　单膝跪地就是他能顶住的最后的倔强…要是一般人，早趴下了…
　　“呃…王爷，现在时代不同了，不流行跪着了…”辛格咬着牙顶着威压，强行站了起来…
　　“哼…不错嘛小子，竟能站起来…”兰陵王见状也收了威慑，辛格顿时全身一轻，压在身上无形的重量消失了…
　　“你既知道本王，那还劳烦你送本王回去…吾，已在这里困了千年…”
　　辛格正想问问是什么怎么回事…却见兰陵王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身子眼看就向外倒去！
　　辛格眼疾手快，赶紧又拦腰抱了回来…
　　“王爷？王爷？”
　　叫几声都没反应，这人就瘫在他怀里，辛格范了难，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住哪，这要送回哪里去啊…最后无法，只能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的先带回去…想着等他醒了再问问清楚…

　　古老的村落，还是那一方祭台，人们称他“大巫，翳”
　　翳在众人的簇拥下踏上祭台，木质的面具色彩鲜艳丰富，衣袍亦然，身上铜制的坠物因动作互相碰撞，发出声响...带上面具，翳便是神明寄体...
　　祭舞起...祈求神明降临，护佑安宁...

　　苏童再次从梦中惊醒，还好，这次没有在什么不认识的地方醒来，他不知道最近频繁的梦境是怎么回事，只是仿佛自己可以是梦中的每一个人...
　　苏童起身喝水，刚好瞥见桌上躺着一张名片...
　　辛格
　　这是他从裤兜里拿出来顺手放在桌上的，原本是不在意的，只是忘了扔掉...此时却突然想起那个叫辛格的人，他说的话好像很奇怪...
　　“你，是谁...”而不是“你醒了”之类的...自己说这是梦游，他好像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
　　今天休假，要不要去找那个人问问...

　　辛格再次来到昨晚的废弃大楼，想趁着天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昨晚没注意的线索...
　　绕着大楼走了一圈，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大概是那邪祟偶然来到这里的吧…
　　突然想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辛格的思绪…
　　“你好…嗯…请问…”
　　苏童忐忑的来到辛格的工作室门口，却发现门锁着…本想算了，但又鬼使神差的拨通了那个电话…
　　可电话接通，苏童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在哪？”
　　只一句话辛格就听出了那人是谁，并不惊讶，而是主动打破那人的尴尬…
　　“我…我在你工作室门口…”
　　“等着，别乱跑，我马上回去。”
　　辛格扬起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一闪而过…
　　挂断电话，苏童满面愁容的等着辛格回来，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再次出现在这里...对于辛格这个人，苏童看到他的名片的那一瞬间，就认定他是个骗子，虽然他把自己捡回来，也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心肠不太坏的骗子...
　　苏童这样想着，低头却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蹲在工作室门口！他甚至没注意到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看着那孩子可怜兮兮的蹲在那，苏童还是心软的蹲下身子温柔的询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怎么蹲在这里？你家人呢？”
　　那孩子看了看苏童，却是一言不发...
　　“你是来找他的吗？”苏童示意了一下辛格的工作室...
　　那孩子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苏童，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跑掉了...
　　任苏童在身后怎么询问，那孩子都没再回头...
　　苏童轻叹一口气，应该是附近谁家的孩子吧...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苏童等待辛格时的耐心消磨干净，就当苏童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想要离开时，辛格回来了...
　　“等很久了吗？”辛格笑眯眯的走过来打开门，把苏童让进屋，却在踏进房门前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苏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还行吧，也就不到一个小时。”语气中的怨念可是非常明显了...
　　辛格差点笑出声...
　　“说吧，突然来找我干嘛？可别说是你闲的无聊散步经过呀～”
　　辛格在他桌案后的老板椅坐下，抬手请苏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我...”苏童吞吞吐吐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辛格倒是丝毫不躲闪的看着苏童的眼睛：“你是想问那天的事吧？”
　　苏童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他说对了...
　　辛格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眨着黑亮的大眼睛：“你又不信我～”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苏童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只能尴尬的挪开视线...
　　“因为...”辛格故意停顿，站起身撑着桌子又向对面的苏童靠近了些...
　　苏童微微皱眉，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本能的向后躲，最后靠在椅背上...
　　“我会读心术啊～”辛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坐回椅子上...他突然觉得...逗这个人好像很好玩...
　　“骗子...”苏童小声嘟囔一句，松了一口气...“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读心术！”
　　“这世界上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并不能说明他们不存在啊～好了，说说吧，关你的...梦游？”
　　苏童想了一下，终于是开口问出心中的疑问：“那天...我醒来的时候，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你是谁？”
　　苏童点点头：“很抱歉我当时没有回答你，我叫苏童，但我奇怪的是，你不应该说‘你醒了’之类的吗？为什么会直接问我是谁？”
　　“那...你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