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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 陈笺-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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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宵好眠,我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浮着葱末和油条段的暖黄浆汁,三只白瓷碗。外加一笼发面透油的素包子,就着好辰光一口口落肚。
而后阿溪抹抹嘴,说,她丢的那本书,是我。
我是陈笺,寻心笺。
过云楼里,作者替我翻开我粘滞泛黄的过往。那里写了一个才起笔的故事,有关一位名叫月娘的无心人。
我的梦,火起前是前言。茉莉清悠悠的香气里,一个姑娘坐在湖边小院,天井桌边。月色正当亮时,要吞过火烛的摇曳,照得那只银镯子笼上月白,一晃一晃,敲碎玉圈的冷光。她想一想,落下几个字,再涂抹去。她会在纸间夹上二三草叶,茉莉的气味就更深邃交缠一叠。
那时我觉得纸好像是用不尽的,月夜也是。
但月亮还是被火把刀斧抢走了。那一夜,微弱的烛光到底是斗不过喊叫着的薪把,我看着那位姑娘涂了烟灰的脸,褪下腕上的镯子,悄悄塞进荷包里。太远了,我够不着她颊上泪。
她没能护住我,也未来得及署下名。我被贼人撇在不知道哪个街角,被车轮轧过千百次,又被目不识丁的人拾起。我看过太多次燎人眉目的火舌,被压在椅脚下作陪,再被救去垫一垫破几热锅碗。市井里街巷间我辗转了不知多少回,只是没人翻开过我。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去处。哪怕没有漂亮的架柜,哪怕没什么人推开包了半截铅皮的门。但那里有熟悉的香气,有时茉莉味浓些,有时一日日淡去。但那里有夜夜期会的月光,白晃晃地照来。纸上的月娘也会喜欢的罢。
但雨为什么总要在火烧得炽热后才落下呢?
好烦,好痛。
我看着自己被烧得干净。
从此,世上多了一个无心的故人,一本有心的旧书,和一个得不到回信,弄丢了魂魄的守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