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笺》荔不染

14、/2 阿溪-落款

　　入夜，我又翻起一本别人的书。

　　多少年，多少年，我的书还在吗？不知道。可每次回来，过云楼的书都会多上一些。楼主说，那些金贵的孤本全卷该锁在正房静室里。而散页残言，太多了，就放在角屋内吧。

　　我守楼的不知道哪年，月夜走水。

　　或许是过云唤来雨水，火只烧了角屋，真是万幸。楼主听闻正房珍本无碍，只轻轻捎来一句话，说竹纸多处，到底是吸引火烛的，该多当心。

　　当心当心，可书卷有心吗？世人皆有心吗？或许是有的，不然为何偏心了价值多寡，而不留心著书人寄存纸上的魂魂魄魄？或许是有的，不然为何说女子理当将心连带身体送给他人，而不论是否换回等重的情意？

　　我又想起我笔下那个无心的月娘。

　　此后，我依旧过着寻书和读书的日子。他乡人依旧喊我疯姑娘，吴城街巷也不知道，过云楼有一个被年岁困住的守楼人。怡园的主人再换过一位，我偶尔将钥匙喂进锁孔，嘱咐门槛奉迎陌生的贵客。斟茶，取书，接过我手中物的总是男子。我会出神须臾，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心，承不承得住旧书的情。

　　他们眼里，我只看得见贪欲和妄念。

　　我在街角寄出过三四封信，给月娘。我问她在何处，怨不怨我不给她留下真心。我告诉她卖饮子的瘸子，告诉她过云楼的火亮过了月光，告诉她，如若有幸，可以去看看世人的心。那个代笔卖字的姑娘眼里有月色，总在写下字句时颤一颤睫。她问我信寄给何人，我不知道。

　　十五夜，不如烧去给月光，石湖的月镜山影会代她收下的吧。

　　我写尽了我该写的。我的书还未来得及落款。

　　月娘，我是该题林随澈，还是林阿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