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笺》荔不染

12、/1 阿溪-野史

　　我是阿溪，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谈及我的过往。

　　坊间传言，曾经有一个会读书写字的姑娘，她提笔要写一卷传奇。可许是老天爷妒她多才善貌，书是没有写完的。

　　半卷书丢了，那个姑娘也不见了。

　　是在哪一个夏天，我记不清了，是在石湖岸畔的哪方小院，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夜没有月光，只有着力挥动的火把和缺刃刀口的寒气锈气。他们掠去金银细软，拔走我的钗钿，甚至要将柴房里的火薪都搬尽。我抹一把烟灰，瑟缩在门后角落里。

　　这个夏夜，怎么这么冷啊。他们说我太瘦弱，不配当他们拼酒噬肉的压寨夫人，只留给我一间空荡荡的小院。那夜甚至，找不见灯芯。

　　我丢了我的书，我要去寻我的书。

　　我一人走山北，过江南。别人说，有一个疯姑娘在找她的野史。

　　姑娘怎么能写字著书呢？姑娘怎么能这样走在大街上呢？姑娘怕是话本子看多了，丢了魂罢。

　　姑娘不如嫁了那个卖冰饮子的瘸子吧，断了你的念想。

　　疯姑娘终究没有找到她的书。

　　我回到石湖边，可我没有自己的小院了。

　　后来，我寻到过云楼，应了守楼人的差。守楼守楼，我日日看别人的书，看郎情妾意的纠缠，看反目为仇的恨怨。不知多少年，我读尽了圣贤书荒唐言，却解不了那道执念。我还是出楼找过，找石湖的水，寻留园的树，问过长江月，也查遍西岭雪。间或有二三书生赶考路过，接下钥匙，我便再四处去流离。我们约下，当衣上樟气芸香散尽，就是我归楼时。

　　茶喝尽了。

　　我忘了和两位姑娘说，或许她们也不会在意吧。

　　书里的主角，名叫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