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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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陈管事才忙完手头上的功夫，将宋疏带去瑶光顶商量塞人的事情。
“有些事耽搁了……唉，真是麻烦……”陈管事一边抱怨，一边与宋疏踏上仙鹤。仙鹤振翅而起，风声将他的絮叨送进宋疏耳中：“今早那弟子不知发什么疯又来后厨，说往后每晚都要备一道安神汤送去剑锋。那些原料处理起来费时费力，你不在，闹得人仰马翻。”
那你从前还不帮我多说两句话涨涨俸禄……宋疏腹诽，倒也没在这惹陈管事不快，随意道：“是有些为难人。”
宋疏用脚也能猜到，肯定是陆羽这个不管人死活的东西吩咐的。
他要安神汤干嘛？这个境界会做噩梦啊？不是连睡觉都不用了吗？
宋疏不是很清楚，但还是替陆羽接了。
求噩梦成真。
“宋疏？宋疏！有没有在听？”陈管事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又想起了什么，生生咽了下去。
陈管事道：“去了瑶光顶，嘴甜些，平日行事莫要太出挑，多交好友，但也别太把那些人当真。”
宋疏：“……”
宋疏迟疑道：“不是只当半个月帮工？”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老鸨训话？
眼见陈管事还要啰嗦，宋疏正欲敷衍，仙鹤突然发出一声清鸣。二人同时垂首望去，云海翻涌间，一座玉白色的峰顶若隐若现。
瑶光顶全身都是白的，如一道玉柱般直入云霄。峰顶平台宽阔，墨绿色的灵植从毫无人气的云雾中探出枝叶，却又静止不动，仿佛凝滞。
待宋疏落地，一股不适感油然而生。
玉白色的石面光滑得映出人影，所见之处无一不整洁规整。
宋疏完全没想到瑶光顶会是这样的，毕竟以他对乌迟秋的印象来看，这地方不应该这么……漂亮规矩到生出压抑。
而且好冷。
“……这里真的适合嘴甜一点吗？”宋疏站在这片毫无生气的绝顶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回头欲问，却见陈管事早已乘着仙鹤升至半空，生怕他反悔似的，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卧槽，陈义鸣你——”宋疏深受震撼。
宋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去瑶光顶了。看陈管事的反应，换谁谁不跑？
【诶……但是宿主，你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回家了唉，要不还是去吧？】
宋疏双眼一眯，忽然冷哼一声。
“陈义鸣托关系塞我进瑶光顶的灵舟……又不愿意露面，用屁股也能想到里面有猫腻啊，况且……”他斜睨一眼系统。
系统有事是真上，有坑是真给他挖。它早就不满自己磨洋工了，哪会这么积极地劝自己离开剑川宗？
【……可是。】系统悄悄蛊惑，【万一你因为不进瑶光顶，失去了这个机会呢？半年可以发生好多的变故哦——】
宋疏一僵。
宋疏咬咬牙：“不管了，命契我都销完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回家！”说罢一鼓作气，气势汹汹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陌生面孔。
宋疏连忙止住动作。
那是个修为浑厚的玄衣男修，腰间挂了一枚形状奇异的玉佩。
玄衣男人仿佛知道他的来历，颔首引路。他一路上都很安静，完全与这瑶光顶融为一体了一般，不出差错，没什么活人味。
宋疏受不了这种沉默，犹豫一会开口：“这位……道友，你是何方人士？”
玄衣弟子这才道：“北海慕容氏。”
“那可是个很有渊源的家族，”宋疏感叹，“难怪看着气度不凡。”
北海慕容氏没落多年。宋疏揣测对方在族中出身不高，这话多少带些奉承。毕竟对方可能是未来半个多月的领导。
玄衣弟子侧目：“我这般身份低微的人，能入剑川宗都算出人头地，哪来的气度不凡？”
他像是听不懂一般，也跟着笑，只说前尘往事困不住向前走的人，道友有这个能力以后会有更大作为。
玄衣弟子眉目松动，笑道：“小机灵。”
弟子把他引到了一处空旷的殿堂，这地方人多一些，却也都面无表情，见到生面孔也只是冷淡地扫了两眼便不做理会。
……这里更冷了。
宋疏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啊……近日它们有些躁动，殿内便用了阵法降温，不然会出乱子的。”弟子贴心地问道：“要不要添衣？”
“不用啦，我是金火双灵根。”宋疏运转灵力，声音好奇，“它们……是什么？”
弟子没有隐瞒的意思，道：“蛇。”
“瑶光顶有很多蛇，有些时候它们太过躁动，难以控制，就需要降温催促它们冬眠。”弟子见宋疏皱眉，以为是他害怕。
“乌……云居长老不管吗？”宋疏只是觉得意外。
“……”弟子不知想起了什么，面容怪异，“啊呀……师尊他就算清醒着，也只会拎着剑，一条一条地斩杀。”
宋疏：“……”
他的神情与停顿都抗拒得太过自然，无不提醒着宋疏，这些听着就像是噩梦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卧槽。
有疯子啊。
玄衣弟子不再透露更多，为他寻来文书，流程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呀——你只跟一趟，折返剑川宗时又不来，纵然有……陈管事的情面在，还是有些难办呀。”他话锋一转，跳跃得厉害，打了个宋疏措手不及。
“诶，这个，我……”宋疏毕竟不是老油子，虽有溜须拍马之力却尚存一丝脸皮，难免心虚。
“可陈管事那边又不能不给情面……”玄衣弟子循循善诱，“你要不要去师尊的小厨房？旁人都怕他，这位置能招一轮是一轮。反正他也不常进食，很轻松哦。”
宋疏不由得缩了一下肩膀，哂笑两声。
如果是来瑶光顶之前，宋疏肯定答应了。
乌迟秋事少，不刁难人，偶尔看起来尚存人形，没有陆羽那么抽象。
见识过瑶光顶的压抑，和旁人话语里透露出来那一丝极为不正常的诡异，宋疏很是犹豫。
他抗拒。
即便宋疏侃侃而谈，面色如常好似不被影响，却也会被某一刻偶然反应回味过来的寒意，而激得小腿抽搐，后知后觉地感到慌张。
好像不对。
但是从哪一刻起，开始不对的呢？
他懵懂地想，又是什么不对？
“我……”宋疏总不能说他觉得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在让他主动来到这个地方，像是有人在无形之中推波助澜。
“唉……”弟子为难地叹气，作势要收起文书。
“可以。”宋疏见状心一狠，按着弟子的手，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被引导着出现在这里，可凭什么呢？他浑身上下也没有可以图谋的地方。
直觉与理智打架，宋疏总是偏向理性的。
弟子这才为他盖了章。
宋疏看着那枚繁复的红印子，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受，只是他敏锐地直觉到，他可能会为这件事情后悔。
他沉浸在不安里，许久才发觉文书上的字迹有些眼熟。
正要仔细查看，弟子却起身说有些事要找乌迟秋，让他静待一会，便匆匆离开。宋疏的状态有些不安，他不愿被动的裹在未知的恐惧中，尝试与他人聊天。
万幸的是，瑶光顶总有人稍稍热情，一点轻松欢乐的氛围被点燃，便有更多人被宋疏眉眼中的笑意带着走，阴差阳错地搭上第一句话。
然后是第二、三……
宋疏渐渐舒缓了紧绷戒备。
“我境界比较低，方才一下仙鹤我便觉得有些冷，不过很快就适应了，我在后厨杀了十年鱼心比刀还冷，不会有事的。”
“……我在后厨也没受太多委屈吧？吃一堑长一智总不能一直吃一堑吃一堑……吃苦耐劳是必杀技，一直吃苦是杀必。”
“问我那么多，那我问问你们为什么来瑶光顶……什么叫不想说啊？能进瑶光顶好厉害的，换我都巴不得挂嘴上炫耀，分享分享心得嘛。”
“……”
起初是出于礼貌冷淡地敷衍，后来被欢快风趣的话语勾着，虽还是一派漠然端着身份，却难免弯一弯嘴角，想听到更多。
……
而宋疏，谈起旧事，总算找回了一些落地的踏实感，神色都轻松了些。
然而在某个说话的间隙里，宋疏忽然觉得手腕一凉，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一甩。
还没看清楚甩走的是什么，就见方才勉强回了他几句的棺材脸弟子们脸色一变，更有甚者着急呵斥。
“怎么那么莽撞？”
宋疏心说你来这一下子不跳起来试试？
然而腹诽之后，宋疏也看清了他甩出去的是什么，惊讶道：“小白？”
那被弟子们谨慎对待却爱理不理，鳞如白玉，流光溢彩的蛇，不是狂卷他二十万积分就消失不见的小白还能是谁？
几天不见，它的伤看起来好全了，蛇身也更漂亮了些。
“什么小白，你喊……叫小白？”更加难以置信的是弟子们。
宋疏对着小白伸出手，小白便吐了吐芯子，顺着他的手腕爬去，而后绕返。兴许是太冷的缘故，小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恹恹地用下巴轻蹭着他指尖。
宋疏只当是小白亲近。
不料一抬头，对上一张张苍白的脸。
“这蛇是瑶光顶的？”宋疏迟疑问道：“要还给你们吗？”
为首的弟子先反应过来，硬邦邦道：“不用！”
宋疏他这说话方式被吓了一跳。
兴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说话太凶，那弟子竟有一丝找补的意味，冒着冷汗道：“这、这蛇，瑶光顶内比比皆是…若是你养的，你带走便是。好生照看，毕竟、毕竟也是一条生命。”
宋疏：“……”
说得拿剑劈蛇好像在玩水果忍者的，不是你们师尊似的。
“真能带走？”宋疏自然求之不得，宝贵地轻轻抚摸蛇身。
那里曾经血肉模糊，如今光滑莹润，每一片鳞都少不了心血浇灌。他才不要把小白留在这里给疯子砍。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宋疏美滋滋地想，来瑶光顶这一趟也不是很坏嘛。
浑然没注意到众人落在他手腕上时，那惊惧惶恐的眼神。
“小白”吐了吐信子，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紧紧贴着温热的肌肤，感受着对方跳动的脉搏。
什么也没做，便漫不经心地切断了一切蠢蠢欲动的窥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失而复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