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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远香近无 ...

  •   宋疏状态蔫蔫的。
      系统于心不忍,道:【兄弟,魂还在吗?我这里有一首《大悲咒》】

      他身上衣袍全被浸湿,然而眼下却没有可换的衣物,宋疏又不喜欢一路滴水的感觉,一边运转灵力烘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话:“好的。”

      他有些心烦意乱,甚至没心思和系统说话。
      在吃一次大亏开智之前,只要没叫他摔个大跟头,只要事情黑白不那么显眼,他的讨厌也不那么强烈。

      宋疏本来可以毫不在意乌迟秋的痛苦,像恨陆羽那样去恨他的欺侮。

      偏偏他诚心道歉,又果决地主动套上银环,害得宋疏没办法把他扔在水里见死不救。

      扁平的‘白月光’因为这失控的一面忽然有了阴影,立体的形象矗立在宋疏眼前,他不得不把乌迟秋当个人去看。

      好麻烦。
      好棘手。

      他现在手腕和脖颈都还疼,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才能消印。
      可再纠结也扶着乌迟秋上了床。

      系统:【兄弟,别为了男人夜不能寐了,去不去灵舟小厨房整点夜宵?】
      宋疏皱眉:“我不吃……”
      系统:【你不吃狗得吃点吧?狗不吃,鸟呢?蛇呢?】

      宋疏:“……”
      他养的这几只灵宠,都还没到能辟谷的程度,但都出奇地挑食。
      寻常口粮不屑一顾,要价高昂的灵食才肯屈尊降贵地咽两口,吃饭像有人虐待它们吞针似的。

      如此一番插科打诨,倒让心里好受许多。宋疏有时候真的恨系统恨得牙痒,却也庆幸有这么一个玩意存在。

      夜已深,小厨房没点灯,宋疏开了门才意识到竟然还有人在。

      “……仙人之徒,不春乌,北海慕容,上凉陈,前来陈君车马——”
      微弱虚飘的声音传来,在外头的光传入小厨房时戛然而止。

      这是不春洲有人在新人喜结良缘时,在礼队前讨赏时念的一套词。
      大概意思是说自己是仙人弟子,出身名门望族,师从大门派,是地方特色吹牛。

      只是这些家族有些对不上。
      不春洲第一大家族如今属陆家,北海慕容氏如今也已没落,少主都当玩物似的被关在水榭不知多久。

      不知道是谁在念哪个上古时期的版本。
      宋疏定睛一瞧,是乌管事。
      乌管事好像在后夜里喝了些酒,双颊浮起滑稽的红晕。

      他被突如其来的光照给晃了眼,呆在昏暗处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方才确认,不确定道:“宋……宋什么来着?你还活着?”

      宋疏有一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他看乌管事醉得好像很厉害,也不愿多加纠缠,打算关了门悄摸走开。却不想乌管事径直上前卡住了门缝,遏制住他的手腕。

      “……他没把你弄死?”
      乌管事惊讶地上下扫视他,醉醺醺的双目都清明了几分。

      “什么意思?我去了就必须死吗?”
      宋疏莫名有些不爽。他今晚先是被蘅仪推着去送银环,又被乌迟秋按在水里作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乌管事“哼”一声。
      “当然!当然……乌迟秋那等伪君子,神志不清时,便是他亲徒弟站在面前也照砍不误。”

      宋疏不想听到太多。
      他绑定的系统,主要负责小世界漏洞修补,任务分出了多少线,就代表可能会歪出几个结局。

      只要任务者能补出完整的故事,达到原文结局,就能提前送任务者回家。但宋疏所在的位面较为危险。

      所以系统商城常年开放死遁道具与积分通关道具。消极怠工的穿书者只想蹭积分手脚健全地回家,不想触发支线被系统电。

      “哎,你别走啊。”乌管事一把拉住转头就想走的宋疏,他分明是个凡人,力道却大得出奇。

      宋疏小臂本就被乌迟秋按出了几个青紫的印子,如今又被覆了上去,痛的一阵呲牙咧嘴,“你做什么?!”

      “我还没被废修为的时候,捏这一下你的手臂早就裂成两截了,”乌管事哼笑一声,声音一冷,“我倒要瞧瞧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凑上前仔细瞧瞧,什么也没瞧出来。
      筑基大圆满不是什么大能伪装,纯弱。

      倒是摸骨时,让他从这几个青紫的手印,和脖梗的咬痕里看出点别的意思。
      可这人不漂亮,充其量也就腰窄腿长。

      乌管事掐着宋疏的脸蛋转了两圈,眯着眼在心里评价道。
      一般。

      “……”
      乌管事很惊讶,他面色古怪地想了好一会,直到撇见宋疏的手背,才笑出声。

      他就说蘅仪那种性子,怎么愿意放心将一盘银环尽数交给一个灵力底下的侍从?
      就算是元婴期,还没靠近寝居,都该被乌迟秋那铺天盖地的灵压给吓得腿软。

      他看着宋疏一无所知的表情,忽然问道:“你与云居长老,是何关系?”

      “三面之缘,点……泛泛之交。”
      宋疏本想说点头之交,想了想今夜也算是善心发作和乌迟秋有些纠缠,勉强要比点头之交更深一些。

      宋疏说他们不过三面之缘,泛泛之交。
      蘅仪说乌迟秋对宋疏不过一时兴起。

      这两方的说辞都很好玩。
      乌管事握住他其中一只手,眯起眼睛端详道:“哎呀,这手背这么好看,我要是心里有想法,也画点什么打个戳。”

      宋疏指节僵硬,几乎想要将此人从面前甩出去时,乌管事终于撒了手。

      “算你来着了,我看你面善,”乌管事摆摆手,在满是酒气的身上摸出了一块小布包,指尖一抠,竟掏出了几枚印着满月样式的糖,“喏喏,请你吃喜糖。”

      圆润的小糖落在褪色到如同浮尸颜色般的纸上,乌管事稳稳当当地托着这比他年纪还要大的喜糖,指着包装上的满月纹路。

      宋疏低头一看:“……”
      宋疏:“多谢好意但——”

      “这是三百年前小姐出嫁……哦,小姐是乌迟秋的母亲……嫁给陆家家主时,我作为家臣得到的。可惜小姐还未与良人合籍,就死在了陆家内乱之下。”

      宋疏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看向那张已是中年的通红老脸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只觉得有说不出的诡异。

      谁母亲?谁嫁谁?
      老天,怎么还扒上司原生家庭。

      “嗯嗯嗯嗯哦哦原来是这样,”宋疏一把抓过他手上的糖,心说乌迟秋陆羽之辈让我不爽就算了,你又在这叨叨什么呢?

      “此等好物晚辈不敢一人独享,”他反手攥着乌管事,对准他嘴,一把将糖尽数喂进去,“既然是当年难求之物,就不该浪费。”
      ——吃去吧老登,谁想听了?

      宋疏才不敢对这玩意下嘴,确定乌管事没有存货以后,才拍拍衣服,打算离开。

      “咳咳咳咳——”乌管事弯腰咳嗽几声,把那喜糖咽下去,“不,不……等过几日,大家都能领到了……”

      怎么?还有人在灵舟上结婚啊?
      就算有人道侣结契,过几日灵舟刺杀剧情就将要到来,结也是结个寂寞。

      宋疏没理他,只觉得去寝居一次,又小厨房一趟真是晦气又晦气,嘴里敷衍几句吉祥话,“砰”一声,关上门离开。

      ——

      仆舍。
      宋疏站在门口,听到屋内传来凌乱的动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

      他出门只是为了抓鸟,回来以后走的又匆忙,把狼崽卡在一个小角落以防它乱跑就离去了。
      谁曾想,今夜竟会折腾这么久。

      开门,入眼的却并非是一片凌乱。
      反而与他出去前相比,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灵宠面板不断弹出:
      【我不能呆在这里……】
      【窗户,为什么没有窗户?】
      ……
      环顾四周,宋疏终于在琉璃缸内找到狼崽。

      想来是狼崽想活动,却被琉璃缸拦住去路,翻过去时又因腿脚不便,掉里头去了。

      宋疏自知理亏,一面叹气,一面从系统商城里又兑换了一瓶安神香倒在手上。
      安神香的味道近似玉兰,又多了些薄荷龙脑一类的冷感,随着双手的摩擦而渐渐氤氲在整个屋内。

      清幽,纯净,冷冽。
      飘忽在琉璃缸的上空。

      陆羽一闭眼睁眼,又去往一个陌生环境。
      不是从前那个简陋的小屋,一片昏暗中,他勉强能看清自己被困在了一处狭小的地方。

      墙壁如活物一般挤压过来,空气稀薄,呼吸灼痛。心如擂鼓般狂跳时,陆羽反应过来,自己附身的这具躯体,被锁住了。

      窒息,冷汗,濒死感。
      他仿佛真变成动物一般,只剩下求生本能,想挣脱此处,不惜一切代价逃离。

      他需要一个窗户。
      一个可以打开,而非层层钉死的窗户。

      恐惧带走了许多东西,陆羽恍惚回到了某个幼时的夜里。他似乎是夺走了兄长的一把伞,导致那个本该短命的玩意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一向对他严苛的父亲将他锁进了小屋,当着他的面钉上了所有窗户。

      并非是为他那个见不了光的兄长出头,而是父亲无法接受他的所有物胆敢冒犯他的权威。

      “你愚昧、蠢笨、可惜命比你哥长。”
      “资质下等,秉性恶劣。”
      “倘若不是冠以我姓,你能有什么?”
      “不知感恩的东西!”
      ……

      锤子每每落下,木板振动,那张模糊的怒容被遮挡吞没,反而是那双冰冷的双目,在逐渐变小的间隙中清晰了起来。
      里面是一览无余的厌恶。

      最后一块木板落下,一滴雨却自木缝中飘落,携着清幽的玉兰香袭来。他被这香裹着,飘飘地逃离这片囚笼,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身体上的暖意。

      细长的黑色裂缝在眼前缭乱,起初还以为是木缝在晃动,聚焦后才发现是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的长发。

      不安的小狼崽被抱在了主人的腿上,隔着一层衣物,体温紧紧相贴又交换。

      宋疏肩上还靠着伞,用来挡住外头的视线。低下头,漂亮的眼睛比苍穹还干净。
      干净得一览无余,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审视,没有厌恶,甚至没有疑问。

      他只是抱着它,只是在抱一只普通的,害怕的幼崽。
      宋疏坐在窗台,抄起狼崽抱在身上,道:“开窗了,还害怕吗?够不够宽敞?我在这里。”

      【……】
      【……】

      天已蒙蒙亮,潮气扑在周遭硬物上,又凝成水滴落下,玉兰的味道远香近无。

      宋疏看着不发声就可劲盯着他看的狼崽,心中腹诽,莫非还有恐高症?一只灵兽患病患得如此似人。

      屋内传来硬物倒地的声音,宋疏心中吃惊,回头看去,原来是闷在角落呆了一天的白蛇从爬缸中出来,不小心撞倒了一个放在地上的小杯。

      那是宋疏打算用来喂鸟的。
      他连忙抄起狼崽起身,反正安神香已经起了效果,狼崽情况再怎么样也不会变差。

      也就没留心,将狼崽放下的时候,被它伸爪勾了一下衣摆。
      宋疏又去哄受惊的鸟雀和蛇了。

      “啊啊啊不可以咬我手指!!你别装傻,你又不是那种笨蛇,你又不全靠气味认我——”
      “洗手洗手……是是是我洗完手就来。”
      “你还咬!”
      “……”

      温暖的体温还残留在身上。
      狼崽行动不便,趴在原地,看着那人手忙脚乱地哄着那些聒噪的畜牲。

      没由来地想到:这些畜牲好烦。
      他成为剑尊以后,很少真情实意觉得什么东西烦。

      世间万物凡挡路者皆杀,烦这种情绪软绵绵的,他抬剑就能制止。

      但此刻他就是觉得烦。
      烦那条蛇缠他的手腕,烦那只鸟蹭他掌心,烦它们占据了他的注意力,才使得那个刚才还抱着自己的人,转眼就去哄别的畜牲了。

      陆羽按照房契找过那间小屋。
      然而去的时候人去楼空,莫说去处,连来路他竟也难以摸清。

      但至少能确定,这个人是真的。
      真真切切存在。

      陆羽本想过杀他。
      每每入夜自己就会附身在一只畜牲身上来到这个人的身边。就算他不知情,死了也是最安心最稳妥的。

      胆敢冒犯他的蝼蚁,死一万次也不够。
      那时他是这样想的。

      狼崽趴在原地,看着宋疏终于哄完了那些畜牲。
      宋疏打了个哈欠,全然不知自己又被谁看着。他甚至没回头看它一眼,就自顾自地收拾好一切,慢吞吞爬上床躺下了。

      ……

      好烦。
      陆羽想。
      等他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烦,再杀也可以。

      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可惜。
      他有一座堆满天下财富的私库。法宝神器,灵丹妙药,俗的雅的都有。
      唯独少了点什么。

      或许可以是一枝困在私库、只能够对着他开的玉兰。

      不用说话,不用动。
      只在那里开着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远香近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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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新1v1只回正攻箭头。 喜欢的话求收藏一下tvt拜托了这真的很重要(滚动) 这周五将倒v,感谢大家一路上陪伴 预收《师娘,你道侣今天死了吗》 重生换攻徒弟爬床,睚眦必报大美人0x黑心莲忠犬1 《给自己开挂怎么了[水仙]》 坚韧成长系小草0x不合就开撕大佬1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