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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连江 船只缓缓驶 ...

  •   船只缓缓驶入连江水域,这里已是南运河的最后一程。待通过这片水域,便需溯淮河而上,一路向西直抵苏杭。

      连江,以盛产鲑鱼而声名远播。将那肥硕的鲑鱼厚切成指腹大小,制成鱼脍,入口肥美鲜嫩,令人回味无穷。每年秋季,总会有十几艘官船满载着鲑鱼进京,这些鲑鱼便成了皇家贡品。

      船夫长姓李,因常年穿梭于南运河航线,对哪片海域有鲑鱼出没,可谓了如指掌。

      早在进入连江三天前,李船夫便前来请示于嘉:“咱们航行已有十余日,船上的帮工们个个辛苦劳作,我想在连江尾段流域钓上几尾鲑鱼,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于嘉是海港上长大的姑娘,自是知道鲑鱼的美味。听闻此言,她兴奋不已,当即承诺道:“没问题!我这就为大家置办酒席,再开几瓶京城酒鬼李亲手酿制的杏花酒,咱们一起好好庆祝一番!”

      这一消息传开,船上众人无不翘首以盼,满心期待着能早日抵达连江。

      连江,无疑是这段海域中最繁华热闹之处。广阔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舢板船只往来穿梭,熙熙攘攘,一派繁忙景象。

      于嘉伫立在甲板上,极目远眺海面,心中不禁感慨:许久未曾在这海上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了。

      她指着远处几艘船,向身旁的小泉介绍道:“你看那几条船围着中间的那艘,那便是婆嫂船。两船之间架起了木板,方便人员通行。婆嫂船就如同陆地上的食铺,专门为过往行船售卖各类小食。”

      小泉听闻,两眼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问道:“我能上那条船去看看吗?”

      于嘉微微一笑,随即吩咐竹桥带着小泉和几个厨娘登上那艘婆嫂船,去为晚上的宴席采购一些美味吃食。

      夜幕降临,连江渐渐褪去了白日里的喧嚣与繁华。漆黑的海面上,唯有点点橘黄色的渔灯闪烁,如梦如幻。而她们这艘船,却灯火通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在甲板上寻了一处开阔地,男子们露出胳臂,酣畅淋漓地比试武艺。于嘉则带着厨娘们一边围观,一边为大家烤鱼,鱼腹里塞了从京城带过来的香辛料,鱼皮轻触火苗就兹拉散发出了诱人的香味,勾得小泉眼睛直冒光,更是早早就占好了一条鱼,“我就要这条了。”

      船上刀工最好的厨师,正在另一条案板上切鲑鱼,鲜嫩的鲑鱼沾上些许辣子,吃到嘴里肥美的直鲜掉眉毛,再配上一口清冽的酒,别提多惬意了。

      属张肖吃得最欢畅,几次身旁人拉着他上台比试,他都佯装喝醉站不稳,其实是想多喝几口酒、多吃几口鱼脍。

      张敬挨着船舷站着,端着一个小杯,半天也没添酒,急得张肖紧着给他使眼色,奈何中间隔了几人,要不非得压着他脑袋喝两杯。可惜张敬一直不看他,细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眸,让旁人只知道他看的是远方的一轮月。

      天幕是鸦青色的,嵌着点点星辰,近到让人想伸手捞一颗,可实际这么做了,只会在内心里嘲笑自己痴心妄想。

      这时,甲板上发出了一声暴和,是李船长的侄子,名叫程轶,刚刚将对面的劲敌压在了地上,众人纷纷为他倒数“三、二、一”,程轶胜出了,这已是他连胜了五场。

      他扶起对手,随即双手切掌,扬声问,“还有谁来?”

      场内自以为能与他过招的,都连连败北,停顿了一刻再没有人上场。

      李船长看着侄子在东家面前长了脸,笑得合不拢嘴,张罗着众人喝酒划拳。

      “六啊六,姑娘船头坐……”

      各地划拳的谚语都跑了出来,逗得厨娘们前仰后合。

      张敬伸手在衣襟里拿出了口箫,他吹的是《采桑子》,曲调悠扬,这原是一首古琴曲,以箫吹出来却是另一种人生无常的味道,欢也零星,悲也零星,在这觥筹交错的夜里,独显得哀伤幽怨。

      这曲中的心境倒是与于嘉相合,她一直静静的听着,虽是对酒不太热衷,可就着此曲,她已连饮了三杯,一时不察,酒意已悄悄爬上了脸颊落到了眉梢。

      一曲毕,张敬垂下的眸不经意的与她撞上,她便哼笑,举起了酒杯,与他隔空劝酒。

      他,也饮了一满杯,学着她的样子,将空杯翻倒在头顶。寂静的夜里,两颗孤寂的心难得烧起了一捧火。

      她打了个酒咯,终是饮酒太快,好像喝多了,望着甲板上的星辰都在旋转。她是醉了,醉的没有敌过内心的贪念,放任自己在众人面前,眼角淌出了一滴泪,她醉得天旋地转,仅是闭上了眼,片刻后便呼吸均匀地趴在了木桌上。

      江波浩瀚,夜凉如水,甲板上的风吹动了大船旌幡,呼呼喝喝掠起一腔忧虑。

      张敬转身定定地看了一会水面,拳握了又松,终是踩着矫健的步伐,将那人打横抱起,浓密的青丝铺满了肩头,不由叹了一声,这张脸似乎比之前又小了几分。

      这一晚,大家酒菜管饱,酒意上头,衣衫轻解,便倒头就睡,再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床铺。

      第二天早上,李船长颓丧着脸,来到于嘉的船舱禀告,“从昨晚到现在已有6人拉肚子发烧,大小伙子们趴了窝,把王郎中忙活的一晚没合眼。”

      于嘉皱了皱眉,喝了口冷茶润润沙哑的嗓子,“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李船长也不敢确定,只是将郎中的话转述出来,“郎中说该是食物中毒,已给这几人灌了皂荚水催吐。”

      这时,廊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没见到话先到,“少主,不好了,小泉发烧昏过去了。”

      于嘉脑袋轰一声,套了一件绛紫的披风便往小泉住处奔去。

      文娘在床旁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攥紧郎中的袖管,低矮了身子便跪了下去,恳求他救救孩子。

      王郎中一夜未眠,脑门隐隐发胀,连忙伸手去扶,“这可使不得。”

      于嘉赶来时,小泉已高烧不退,不醒人事,脸上还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看起来奄奄一息。

      她心疼地为他掖了下被角,转身问:“王郎中,小泉和其他人病症可一样?”

      王郎中把于嘉引到了舷窗前,避着文娘,才将自己的诊断据实以告,这孩子犯了急病,大船上药品不足,小孩又年幼,再这么耽搁下去恐扛不过去了。

      于嘉垂眸接过来郎中给的药单子,扫了一圈,确实都是些船上没有的药材。可昨天下午经过连江港,已行船一夜,到下一个港口怎么也要后天了,看小泉的状态,拖到后天可能就是冰冷尸身一具了!

      这会船舱里的小泉烧出了癔症,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疼,然后便用手去挠脸上的红疹,不出几下,便是血淋淋一片。

      文娘心疼的连忙攥紧那双小手,心里恨不得由自己替了小泉的病。

      于嘉在房内也急得直转圈圈,她十分疼爱小泉,同是从小没爹关照的孩子,孤苦伶仃的经历,照料他,她就像隔空疼惜幼年的自己。

      她眸光沉定,“竹桥,备小船划回连江。”

      李船长方才也赶了过来,守在了门外了,听得于嘉的安排第一个出声反对。“万万不可,此地到连江,划桨回去要一天一夜,再赶回来送药,还不如等船停泊到下一个码头去买药。”

      于嘉摇摇头,“孩子和我们一起乘小船去连江。我意已决,选一个善水性能辩得方向的人,与我、竹桥一同前去。”

      李船长无奈,只能听差选人。

      竹桥去床榻上抱起了小泉,文娘拖着孩子的腿不放手,哭喊着要一同前往。

      文娘水性不好,这一路风浪大,小船不经折腾,很容易翻船遇危险,竹桥狠下心,往前走两步,文娘倒在地上,前半身拖拽着前行,哭喊着,始终不松手。

      于嘉只好允她一起走。

      甲板上聚集了三十多个汉子。为了节省时间,李船长便当众说了缘由,并给大家一刻钟思考,想报名的就来找他。

      张敬站在第二排,跟身旁的张肖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如果能选中我去,我就给你十两银子。”

      张肖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李船长肯定会推举程轶啊,他功夫好,昨日甲板上比试有目共睹,他还常年跟着师爷出镖,经验丰富得很,这人可是你的劲敌。”

      张敬嘴角微微上扬,从怀中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张肖,说道:“我再多加五两,这事儿就靠你帮忙了。”

      张肖接过那包药,掂了掂,计上心来,琢磨了片刻又再确认下:“你为何非要争取这个机会去啊?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又危险,而且这十五两给了我,可就是把你半年赚的银子都搭进去了,值得吗?”

      张敬的眼神变得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看上她了。”

      张肖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说竹桥?她确实是个好姑娘,模样俊俏,性格又好。可咱们这穷苦人家,没钱没势的,拿什么娶亲啊?你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她的心,更别说娶她了,这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张敬心意已决,十头牛都拉不回。过了一会,李船长的侄子拉起了肚子,张敬如愿登上了小船。

      于嘉摇船时跟李船长约好,四日后在下一个码头上船。若他们没出现就直奔金陵,与薛砚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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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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