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船只 这几日，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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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海风劲疾，船只在浪涛的裹挟下，于水面之上颠簸起伏。
有些人能将此作为入睡的摇篮，可对浅眠的于嘉，这种晃动却是难熬得很。
她无奈地从床上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舷窗边，轻轻撑开窗棂。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对角方向有几艘船只，船头闪烁着零星的橘黄色渔火，舢板上人影绰绰，能瞧见渔民们正忙碌地抛撒着渔网，此刻正是他们捕捞那无骨柔鱼的好时候。
书案就摆在正对甲板的位置，迎着带了微微咸腥气的海风，于嘉在书案前坐下，翻开了母亲给的话本。
昏黄的烛火照映下，话本封皮上烫着的黄铜材质的畅销书籍标志，格外显眼，其下还留了一行小字，写着“此书已刊印五万册”。
于嘉撇撇嘴，心中暗自腹诽：母亲那位便宜情人倒还真是个会做生意的主儿，这般营销手段，即便是在繁华如苏杭之地，也不多见呐。
哼，她倒要瞧瞧，这号称印了五万册的书里，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人一夜暴富的黄金屋。她怀着几分好奇与不屑，翻开了话本，只见开篇写道：“那娇俏女娇娘，偏遇薄情负心郎。情到浓时，许他一夜风流，而后却决绝转身，从此天涯陌路，终身不复相见。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将那仅共寝一夜便怀上的孩童抚养长大……”
于嘉瞧见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这等话本若是被那些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女子瞧了去，依样学样起来，还不知要让多少父母愁肠百结、老泪纵横呢。好好的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竟还未婚配，就将清白身子许给了那等薄情负心汉，这成何体统！
又匆匆翻了几页，这一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只见旁边竟配有小插图，将那二人苟且之事描画得细致入微、不堪入目。画面中，足尖轻点便勾开了衣裳，这般有伤风化的东西，怎么能堂而皇之地刊印出来呢？
简直是没眼看了！
于嘉一把将话本子扔出了窗外，红透的脸颊如天际霞光。
就在这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于嘉心中一惊，赶忙蹬上鞋子，慌慌张张地推门跑了出去。可等她跑到刚刚扔书的地方，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又联想到，刚刚看过的那页，她特意折了书脚，还一时兴起，在那洞房的插图上，标注了一段文字反讽：“任是练武十八载，也无法将腿折到这种程度，真是乌七八糟、荒诞至极，根本不可信！”
想到这里，于嘉急得脸颊上冒起了豆大的汗珠，只想找块豆腐撞死。
她在甲板上焦急地四处寻摸，终于在另一头发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只见那人静静地站在渔灯下，一只手持着书，另一只手轻轻翻着页。
海风轻轻一吹，那书籍的封面刚好朝着于嘉的角度。她定睛一看，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美娇娘春风一度》，于嘉只觉脑袋“嗡”的一下，脸颊颧骨处瞬间爆出两朵火烧云，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住手，不是……住眼！”于嘉情急之下，大声喊道。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心里暗暗叫苦，遇到这种情景，本应该抵死不认，一口咬定这书不是自己的啊，怎么竟主动将自己供认出去了呢？
她只觉自己脑子里一定混成了一团浆糊，还是咸腥味的！
张敬转了身看她，一脸疑惑，复又低头看了眼书，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她，“这书是小姐的？”
于嘉眼睛一瞪，强装镇定地大声说道：“胡说！书握在你手里，自然就是你的。你既然身在我于家的商船上，就应该遵守我家的规矩，怎能在上工期间，看这种污秽之物……实在是，实在是伤风败俗！”
张敬嘴边气得晃出一丝笑，停顿了下，闷不作声地直直看进于嘉那双倒打一耙的眼底里。
海风袭袭，单薄的就寝罗裙在风中不住摇曳。
于嘉看着对方黑压压的气势，再加上心里没底，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刚要说话打个圆场，谁能料到，刚刚带着些许怒气的黑瞳此刻软了几分。
“是我的不是。”
随即，他身姿如松岿然不动，将手往身后一扬，那本书便如同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到了海里。
“此书我已销毁，还望小姐宽谅一二。”
于嘉抿了抿嘴角，“下不为例。”
待船泊在海港进行补给的那日，于嘉带着竹桥上了岸。这些日子都闷在船上，连喝白水都带着咸腥味，这一上岸，两人便迫不及待地直奔那人潮如织、热闹非凡的酒楼，打算好好换换口味。
竹桥眼巴巴望着菜单，“少主，我们别吃海鲜了，真的腻了。”
于嘉点头，“随你心意点吧。”
竹桥一听，顿时笑得眼角都眯成了一条缝，兴奋地甩着菜单子，大声招呼道：“点菜！”
看着对面竹桥大快朵颐、满脸满足的模样，于嘉也难得地吃得格外开心。面前这一盘樱桃肉，色泽红润诱人，汤汁黏稠浓郁，最难得的是，咬上一口，肉质绵软却不干柴，香得很。
“竹桥，我们多打包几份肉菜回去，犒劳下船上的帮工。”
竹桥吃得满嘴流油，刚吞下一口烤鸭卷饼，便忙不迭地比着油亮的大拇指，夸赞道：“还是少主您会拉拢人心呐！”
“还要来一份琥珀水晶脍，带到船上，留着晚上给少主当夜宵。”竹桥接着说道。
于嘉摇摇头，笑着戳穿：“是你嘴馋，别打着我的幌子。”
这时，隔桌突然传出了吵闹的声音，隔着那珠串帘布，听得不太真切。这等动静很快便引来了掌柜，围观的食客们也都纷纷簇拥着围了过来。
于嘉转过身，只见对面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正一脸凶狠地拽着一个梨花带雨的少妇。那女人施了浓厚的胭脂，此时满脸已是斑驳不堪。女人身旁还跟着垂髫男童，正撕心裂肺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妇人的腿腹。
听他们辩驳才知，原来这女子带着孩子偷了那桌的吃食。
华服公子嚷嚷着要报官，周围食客见孩童还小，有不忍心的就出言求个情。可那公子却依旧不依不饶，满脸戾气地推打着女子。
孩童看见了，骨碌一下爬起来，挥舞着小手捶打男子，威胁着让他放手。
可孩童的小拳头能有多大力气，没等拳头再落到对方身上，就被男子一脚踹倒了，连珠帘布都拐带着从链盒里摔落在地，男孩重重摔在了于嘉脚底下。
这时，于嘉才看得清楚，这孩子不仅蓬头垢面，连小脸上也是伤痕纵横，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倔强地用小手捂住刚刚被踹疼的胸口，疼得说不出话来，脸颊上冷汗一滴滴地滑落。
于嘉本不想多事，可看这孩子太可怜了，便眼神示意竹桥看顾着孩子，她去会一会这位暴怒公子。
于嘉走近一瞧，那公子白眼仁多，眼眶浮肿，一看便是常年沉浸于酒水的纨绔子弟。再看那身上的衣料以及腰带上悬挂的玉佩品质，料想也不是什么太富贵的人家。
“公子请息怒，看您气质儒雅，想必也是出身大户、有头有脸的人家，跟这市井窃贼闹得这般难堪，实在是有失身份，不值当啊。”
被如此貌美女子的一番恭维，听着她清亮温婉的声音，言语中还处处为他考虑，瞬间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喜气，以及醉酒后的迷离之色。
可身怀戾气之人，却不是那么好讲理的。“美人说得有理，可这贼妇光天化日之下行窃，还偷到了小爷这里，今日若不教训教训她，恐来日还有人受难。”那公子说完，还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捏得妇人拼命挣扎着喊救命。
于嘉轻伏施礼，笑意盈盈：“公子真是义薄云天，实乃真男儿气概的典范。小女子不才，愿施以薄酒款待公子，不知您可否赏脸来宴？”
于嘉在避人处给掌柜的使了个眼神，平日里常做迎来送往生意的，脑袋就是比常人活泛，“既然公子有美人相约，鄙人代为公子送这妇人去衙门。”
华服公子一时有些懵，美人之美貌是他此生未见过的，竟在芸芸众生里看出了他内心里的嘉德品貌，这怎能不让他欢喜到脑袋发懵，借着酒胆也发起了抱得美人归的大梦，颤颤巍巍地随着于嘉走进了一间雅房。
这间房此前是空屋，因为要加收一贯钱的服务费，于嘉来时不舍得付，便选择在大堂热热闹闹地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
公子先踏进房，还没等他转身请于嘉入座，便被身后人一掌打晕了。
现在已是日轶之时，临近船只驶离港口的时间，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与这男子周旋。
等出了房门，刚好与巴望的掌柜面面相觑。掌柜的从门缝里看得男子仰躺在地上，意识不清，抬起手磕巴地诘问：“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于嘉低头拆下荷包，将银钱都交给了掌柜，说道：“这袋银钱除了我们那桌的资费，其余便赔给这位醉酒的公子吧。”
出了食铺，于嘉便遇到了在门口守候的竹桥，她已给妇人留了银钱治病。两相安顿好，两人便步履匆匆，顶着日晒，往码头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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